《恍梦三茶》一只小苦茶

24、花簪 (*?I`

　　第十八章花簪
　　昏暗的灵光终是映出他毅然而立的背影，也于贺絮舟眼中，愈发清晰：“陆衡··……·”
　　便可瞥见他那还在往下滴血的，沾满了泥的指尖······
　　陆衡的确是徒手挖了个大坑出来，但也确是无甚效果。
　　还是身后浅笑之声，引得他猛然回眸。
　　便见那西装革履的少年愤然而前：“哎呀，怎么还漏了一个··……·”
　　陆衡不由地皱了皱眉，却又听他继续喃喃自语：“看来这小鬼比我想象中激灵呐，那我只能补救一下了……·”
　　一声响指之后，陆衡便将脚下一空，猛地又跌在了地面之下，还顺手又扯下一把灵符来，再抬眸，便已见贺絮舟扑在了地上，还有不远处冷笑的妖道，他也只能不顾三七二十，飞奔而前······
　　他还不知他一个凡人，哪儿来的勇气直面妖道这种狠角色的，但就是觉得自己就应该挡在贺絮舟面前，至少这一刹如此······
　　“人到齐了……·”林述云倒不意外，又勾了勾唇角，打量着陆衡。
　　不觉陆衡已然紧了拳头，说时迟，那时快，他便忽地抛了张符纸，白雾随后四散，拢住一处，也算个障眼法。
　　“你怎么样？”陆衡连忙扭过身，把贺絮舟扶了起来，映入眼帘，便是满身之伤，惹得陆衡都不由的咬了咬下唇······
　　而贺絮舟却是摇了摇头，又是一笑：“我无妨的······”
　　“你觉得我信吗？”陆衡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
　　贺絮舟自是瞧见了他眼眶之中，打着鞋的点点晶莹，一时不知所措，又泛上一阵酸涩来：“我······”
　　“我们都得活着出去。”他从未见过陆衡这般认真的模样，应是算得上可靠······
　　而陆衡却是毫无波澜地将手上的泥擦在了衬衫上角，还留下一抹血迹，又是一把拉过贺絮舟的手腕，才淡淡一笑：“我现在才想起来有那么一个术法，应该还不算太迟······”
　　十指相扣的那一刹，金光乍现，将血珠绽成金莲朵朵，四散而开，将二人拢于其间，抹去贺絮舟身上的一切新伤，又引得一股灵力，凝而成刃！
　　“你这是做什么？”贺絮舟一惊，忙抬脸对上陆衡的目光。
　　而陆衡倒是淡然，不觉血色已然透过衬衣，渗出斑斑驳驳······
　　可他仍抿着唇强撑着，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由指尖丝丝缕缕摇曳而出的淡光，在室中打着旋，最后，却点在了贺絮舟的眉心，汇入他面上的金纹之内。
　　“后面的事，还是得……麻烦你……”陆衡忽地又轻咳了两声，唇上便沾上了血痕，却是摇了摇头。
　　“小舟，靠你了······”他用力在贺絮舟肩头捶了一下，竟是将那份怪鬼的威压亦驱散了······
　　“陆衡，你知不知道……·”贺絮舟却是没有再说下去，反是突然将那仍抓在手中的花簪斜抛了出去，直直扎进了林述云伸来阻挡的掌心！
　　“还当真有契约之术啊……·”林述云皱了皱眉，还是把那簪子拨了出来，又瞧着上头的血迹，定了定神，“不过，我倒很想知道，以他一个凡人之驱，能支撑多久………”
　　而贺絮舟自然明白这是一场豪赌，但如今，二人也早已没了退路，只可一搏………
　　却又闻身后已然坐在地上的陆衡又是一笑:“小舟，揍他！”
　　转眼之间，金光扑闪，于右侧直直逼来，却是比先前更加干脆利落了几分！
　　没有了灵压的干扰，贺絮舟自是不必再束手束脚，一侧腰，便若流水，轻巧地避开一对灵波夹击。
　　转而足尖轻点，挥剑而劈，竟也震得林述云一个踉跄！
　　后头的陆衡亦是改变了姿势，盘腿运气………
　　“契约之术并非疗愈之术，伤势只会转移不会减弱，方才那一击我虽并未用出全力，可也并不是一个□□凡躯能够支撑的，若是元神耗尽，人也是会灰飞烟灭的………”林述云挑了挑眉，轻转拂尘，便又是数个来回………
　　“少说废话！”贺絮舟只想着速战速决，已然空出一只手来，迅速捏了个诀，击开袭上前来的灵符。
　　指尖轻触，引剑锋微旋，再次相击，炸出火花飞溅，荡开真气成波……
　　不免得再度挣裂了林述云方才被贺絮舟狠狠扎入血肉的伤口，惹得他又倒抽了口冷气，额角之上亦冒出些许细密的汗珠来………
　　贺絮舟亦是不免又瞥了一眼腕间，虽是旧伤无痛，他也不免地抿了抿唇，蓄好了力。
　　身后万剑已生，蕴于金光之下，灿然又透出些许冷冽来！
　　足尖轻点，顺势一跃而起，于转瞬之间撕破昏黑，将急急遮护而前的符纸尽数吞噬，化为灰烬………
　　血腥，烟焦，潮湿的泥土气息在此刻亦融为一体，合为一刹寂静，汇于一道目光，一处剑锋，生生扎入那妖道的眉心！
　　鲜血喷溅而出，却是冰冷的……
　　而林述云显然也是愣住了，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些什么，却是无声………
　　贺絮舟自是知道，有一把灵刃，也刺入了他的腰间，可是并无痛觉袭上心头，却是更让他恐慌，一把将长剑抽了出来，更顾不得那恍然消散而去的妖道……

　　又忙急迫地回过脸来，才见陆衡不住地呕出一口口血来，随后便脱力倒在了地上······
　　“陆衡！”贺絮舟忙扑到了他身侧，托起他的脸颊，指尖却是不住地发颤……
　　一时不知所措，还是伸手探了探他颈间······
　　泪珠悄然而落，拍落一点温热······
　　贺絮舟也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体温，又许是陆衡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还记得那少年眸中闪过的星光，便舍了凡人的倾尽所有······
　　忽而，却又被他握住了指尖······
　　贺絮舟连忙垂目，却对上陆衡的淡淡一笑：“没死呢······我们赢了？”
　　贺絮舟应声点了点头，一时竟也失语，泪也愈发止不住了，淌了满面······
　　“嗯，那就好，我真是啊······要欣赏一会儿······”陆衡叹了口气，又顺势挪了挪身子，倒进他怀里······
　　贺絮舟忙伸手接着他，抿了抿唇，终是道了句：“好······我带你回去······”
　　言罢，他便一把将陆衡从地上拦腰抱起······
　　登时，那石穴亦是消散成了点点闪烁，恍惚间，随风飘散而去，才褪出这片街区原本的模样······
　　路上却是少有行人，洪水也早已退去，却仍是余下了一些小水洼，反射着天际的淡光。
　　细雨却是未止，又若落珠，织着细密的雨帘，衬着那抹粉红，分外惹眼。
　　缓步而前，却也算得平稳，而他怀中之人倒也早已沉入睡梦中去了，暂且逃过了混身的刺痛······
　　贺絮舟自是不怕受伤的，此时也是忽略不下，胸口荡漾而来的，沉闷的钝痛，又是垂眸，瞧着怀中人眉眼，瞧着他浅浅的呼吸，胸膛的起伏······
　　“这世上，怎么会，还有你这样的人啊······”贺絮舟喃喃着，又现淡笑······
　　“贺絮舟，陆衡！这是怎么了？”姜春芙忽地在不远处唤道，雨水溅起的薄雾半拢着面，只显出个模糊的身影来。
　　但姜春芙早已探到了二人身上的血腥气，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快步走上前去后，便看见了满身斑驳的陆衡，不自地愣在一处，张大了嘴：“这······怎么回事······”
　　“碰上妖道了······”贺絮舟淡淡地答道，又看了一眼姜春芙，“小瑄呢？”
　　“哦，我找着了，已经送回屋里了······我们也先回去吧······”姜春芙一时也别无他法，只得迅速念了个诀，带着二人瞬移回了家中······
　　而柳澈寒随即便凑了上来，也是帮着贺絮舟将陆衡挪到了床上，不觉便己眉头紧锁：“幸好我带了些天界的灵药······所以小舟，你······没有受伤吗？”她又忽地抬脸打量起贺絮舟来。
　　“陆衡用了契约之术，现在，伤全在他身上了······”贺絮舟咬了咬下唇，才答道。
　　“他······”姜春芙咽了口唾沫，“这些招数，可是招招致命，一个凡人，是如何撑下来的······”
　　贺絮舟摇了摇头：“但我们这次也并未见到妖道的真身······”
　　“区区一个分身，灵力便可达到此等水平，可以一般的天界上神强多了······”柳澈寒还是先探了探陆衡的脉搏，“还有那么大规模的灵阵······”

　　“其实………”姜春芙还是说出了口，面色却是微沉，“那灵阵不是妖道布的，他……同顾之川做了交易………”
　　柳澈寒的手却是忽地顿了顿，指尖输向陆衡的灵力之光恍然黯淡：“他怎么会同顾之川也有联系？”
　　“不太清楚………”姜春芙叹了口气，又自嘲地一笑，“这次，还是让他给跑了………”
　　“顾之川？”贺絮舟愣了愣。
　　他生时，也并非未听过他的名号，不过也只知他是个有名的商贾，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虽说未见过其真容，可凡是有他顾家的下人出面，京都之内，无人敢不卖他这个面子的………
　　“顾之川啊，他就是个魔海生出的妖魔，最喜同他人做交易，其实力亦是深不可测………这次妖道想必是给了他什么他感兴趣的条件，请他来布了这个灵阵。”
　　柳澈寒耐心地解释着，又忙续上了灵力，“不过顾之川的消息，我也是许久未听说过了………”
　　她又忽地抬眼看着姜春芙，意味深长地一笑，“所以，你今天同他交手了？”
　　“嗯。”姜春芙只是应了一声，便又垂下了脸去………
　　藕花深处，缓步而出的少年确实让她恍神了一刹，顾之川向来很有迷惑性。
　　文质彬彬，旁人都奉他为上仙之时，却是无人知晓，他是魔海里，怨灵蚀食、缠斗而成的魔物，乃是至阴至邪的存在······
　　而柳澈寒自是了解姜春芙的心思，只是点了点头，转而绕开了话题：“哎，这灵力由输得差不多了，再上些药，静养及可………算这小子命大！”
　　“我来上药吧“…”贺絮舟又接过柳澈寒手上的伤药，淡淡地一笑。
　　“行，正好我还得去瞧瞧贺若瑄和弥释………”柳澈寒无奈地又长叹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他们一个被打晕没醒，一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虚得不行………我真………”
　　言罢，便也拉着姜春芙推门而出………
　　空余斜月散冷光，伴晚风寂寂，又引一夜清风入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