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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木宅 阿微,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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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这世上真有仙人吗?
阿微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狼狈的影子——歪掉的发髻,湿透的嫁衣,满脸的泪痕混着泥。
她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可仔细去想,脑子里又空茫茫一片,什么也捞不着,想不起。
“仙人?”她涩涩地叫着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我今天……我今天要嫁人的。”
“我迷路了……”
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伞面上的墨竹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活过来一样。
过了很久,他抬手,用袖口替阿微擦了擦脸上的泥土。
他的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阿微打了个寒战——那手指凉得像溪底的寒石,一点热气都没有。
“你走不出去了。”暮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色,“此处仍是仙人之地,你再也走不出去了。”
“……”
“不可能!!”
阿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嫁衣上,把金线绣的鸳鸯洇成模糊的一团,“那该我怎么办?!”
她抓住他的袖口,月白的料子抓在手心凉得沁人,“我爹娘还在等我,我要回家,新郎家还在等我,花轿喜婆他们还在……”
“花轿已经翻了。”暮雨打断她,声音仍是那么轻,“轿夫跑了,喜婆摔断了腿,你爹带人进山找了你三天,没找到你回家了。”
三天,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阿微怔住了,她觉得才过去几个时辰而已。
可他说三天,暮雨继续道:“至于新郎,已经和你家退亲了。”
暮雨在她身边蹲下来,油纸伞始终撑在她头顶,有水珠顺着他月白的袖子滴下来。阿微这才发现,他身周似乎永远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气,像雨后的山岚,怎么都散不尽。
“跟我走吧,阿微。”他说。
他还知道她的名字,真是仙人。
阿微抬头看他,暮雨的眼睛在雾里显得有些幽深,瞳仁边缘泛起一点极淡的金色,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天光。
暮雨站起来,向她伸出手。那只手白得像玉,指节修长,掌心却空空荡荡的,连纹路都看不清楚。
阿微犹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握住她的时候,力道轻得像捧着一片雪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然后他牵着她往林子深处走。
雾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又在身后合拢,像水被船劈开又聚回。阿微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已经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那些她做了记号的树干、那块青石头、那棵歪脖子老树,全都不见了。
仿佛真如暮雨所说,这里是一片仙人之地,他是居住在此地的仙人。
他们走了很久。
阿微的绣鞋早就湿透了,每一步都踩出咕叽咕叽的水声,脚趾冻得没了知觉。暮雨走得不快,步幅不大不小,刚好让她跟得上。
伞始终撑在她头顶,一滴水都没再落到她身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阿微终于忍不住问。
暮雨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雾里显得很薄,像一张剪影,“因为你是阿微啊。”
“我是阿微怎么了吗?”
“我认得你。”
阿微愣住了,问:“可我以前没来过这里,也没有见过你啊。”即使她觉得他有些熟悉。
暮雨没有回答,眼前不远处有一座木屋,他道:“白天里不要乱走,你会迷路,晚上不要出门外面有妖物。”
“妖……”
阿微觉得脚底下发软。她攥紧了暮雨的手,那手凉得她指节发疼,可她不敢松开。雾越来越浓了,浓到只能看见暮雨半边肩膀和伞面上墨竹的一角。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这里不是仙人之地吗?”她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雾吞掉,“为什么如此阴气沉沉……”
暮雨停下来了。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间小木屋,屋顶上长满了青苔,檐角挂着一串风铃,铜锈斑斑的,在无风的日子里自己轻轻晃。
暮雨推开木门,侧身让她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桌上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照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个穿红嫁衣的女子,坐在一棵槐树下,仰着脸看月亮。
那个女子的脸,竟和阿微长得一模一样。
阿微吓得愣在了原地。
他忽然望了过来,笑吟吟地对阿微说道:“我的名字叫暮雨,阿微,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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