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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嫁 我叫暮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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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日,艳阳天。
山林间浩浩荡荡行着一队迎亲队伍正敲锣打鼓,喜气洋洋,红绸彩带随风飘扬,在空中折射出一道虹光,不一会儿却下起了大雨。
阿微是在鞭炮炸响的第三声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明明出门时还是艳阳天,娘亲还拿团扇替她挡着日头,念叨说大姑娘出嫁遇着好天气,这一辈子都亮堂堂的。
可花轿刚抬出村口,天色瞬间就暗了下来,先是东边压过来一片乌云,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轿顶上,像撒了一把石子儿。
喜婆急声喊:“快走快走!莫误了吉时!”轿夫们脚下生了风,抬着花轿在泥泞的山路上颠啊颠,阿微在轿子里也跟着颠啊颠。
阿微攥着手里的红苹果,指节捏得发白,雨太大了,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后来她就记不清了——好像是花轿猛地往下一沉,轿夫们齐声惊叫,然后天旋地转,红盖头像一阵风卷走了。
她听见有人在喊“小姐”,有人在喊着“救命”,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雨声,哗啦啦,哗啦啦,像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种响动。
再醒来的时候,雨停了。
阿微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身上的嫁衣湿透了,沉甸甸地贴着皮肤,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坐起来四下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四面八方全是树,高得看不见顶,枝叶密密地遮着天,幽深不见天日起着大雾。
她站起来喊了几声“有人吗”,声音在树林里荡出去,又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变成一连串模糊的回音。
她试着往一个方向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又回到了原点。
她认得那棵歪脖子的老树,树根底下压着一块青石头,上面还沾着她裙摆上蹭下来的泥,阿微来来回回一直在原地打转。
阿微开始害怕了。
她想起小时候听母亲讲过的一个故事,说山里有鬼打墙,迷了路的人永远走不出去,直到饿死在里面,骨头变成白森森的树枝。
她攥紧了腕子上的银镯,那是娘亲给的嫁妆,镯子内壁刻着平安二字,此刻硌得她生疼。
她继续走,这次阿微留了心,一路留下痕迹,可走了一阵她惊恐地发现。
那些痕迹又出现在她前方。
她明明是在往前走。
阿微就像是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圈子在打转。
树影越来越浓,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黏在皮肤呼吸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
阿微终于走不动了,也害怕地哭了起来,膝盖蜷到胸前,她把脸埋进湿透的裙摆里。
光线越来越暗。
嫁衣上的金线绣花硌着她的脸,那些鸳鸯的翅膀一棱一棱的,像在啄她的心,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似的,喘气都费劲。
就在这时候,阿微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的,不紧不慢,阿微猛地抬头,透过雾气她看见一个人影正朝她这边走过来。
有人……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淡青色的,画着几枝墨竹。
可明明已经没有雨了,他为什么还撑着伞呢?
阿微想叫住他,嗓子却像被什么捏住了,只发出一点含混的呜咽。
那人越走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模样——那是个年轻男人,长相清俊秀气,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美丽。
阿微小脸微微一红,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一头乌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眉眼长得极淡,像宣纸上用清水勾出来的轮廓,随时都会化掉。
他在她面前停下了,油纸伞微微倾过来,替她挡住了头顶枝叶间漏下的最后一点光。
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凉凉的,没有温度。
“你是……”阿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那人垂眼看她,嘴角浮起一点极浅的弧度,像湖面上将散未散的涟漪。
“我叫暮雨。”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是住在这片林子里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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