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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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有流传说，曲有误，周郎顾。其实那只是因为他听力很好，有时候眼睛不够用，而用耳朵总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能知道那些不在眼前的事情，例如孙权偷偷翻小说，孙策偷偷溜进房什么的。前者要打，后者要对打。
听到弓弦拉开时轻微的响声，那种令人不适的弦音从头顶注入，让他还没有放下手里晕倒的守卫，就笔挺的僵直在了原地。同样是弦音，兵戈之声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真是令人讨厌啊。
周瑜扔下手里的士兵，拍拍手，“孔明太客气了，大清早就劳师动众，如此有闲暇，看来从江夏带走的东西比登记的还要多不少吧。”
“记仇不是好习惯啊。”诸葛亮无奈，“这里是我军最中心的地方，全部都是士兵，弓箭手随便喊一个营，你想你能跑到哪里去？”
“我要是你，就把人送到夏口，说不定还可以争取把欠账一笔勾销。”
“呵。”诸葛亮看着地上昏倒的守卫。“如果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非常时期，非常考量——我们也不想和吴侯结怨的，相信都督是明白人。”
周瑜想了想。“其实只要归还了所占我军的粮草物资战船，我们之间就无冤无仇是吧？”
诸葛亮击扇大笑：“你信吗？”他其实颇为年轻，这一笑起来原先的老持成重就减淡了，更像一个年轻人了，平日里深藏的那一点傲气也在不经意间攀上了眼角。
周瑜也笑，如果撇去眼里凌厉的寒意，他笑起来是那么谦和温婉：“自然是不信的。”
“做人太明白了也痛苦啊。”诸葛亮收起笑容，正色，“各为其主，我主公坚持要做的事，亮一定要给他办到，就算你是天神下凡，也只能斩角拔鳞，让你无路可退。”
“可惜我不是神兽啊，要论神兽也是卧龙先生比较像。”
“言重了，只是怕阁下还以为身处在江东的吴侯府，看不清情况，特来告知而已。”
“多谢军师，只是我坚持的事情，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是不会改变的。战事频繁，川地对玄德公可重要的很，不如多去和他们聊聊作战比较好？我看现在还没有时间理会我这点小事吧？你工作量不饱和么？”
“……”不管是倨傲的关羽或者是火爆的张飞，亦或者是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诸葛亮觉得他们突然可爱多了。如果眼前这人，直接在叛乱中被杀了多好。
“罢了，我还有事在身。最后劝告一句，这世上可以让你愿意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如果愿意试，我们可以一一试过来，试到你愿意为止。”
诸葛亮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周都督，你有没有……无论如何也要达成他心愿的人？”
“有。”
“不惜性命。”
“不。”
“恩？”
“无论生前事，死后名。”
诸葛亮立在原地，颇为复杂的看了周瑜一眼，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他平淡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有人来把被袭击的守卫扶走，周围的侍卫也收起了□□，仍旧归位。
“告辞。”
“孔明，早上谈的怎么样？”
“不好说，不过，已有眉目。”诸葛亮坐到下首，“现在当务之急，继续进益。叛军需要时间和我军汇编，剩下的抵抗军士气萎靡，我们可以乘胜追击。其他的可暂缓考虑。”
他岔开话题，其余人也不好追问。
诸葛亮跟随刘备时间不算长，但在几场小战当中却已有建树，最关键的是，他给了刘备以前所不能想的东西，例如一个完整的规划，完整的蓝图，完整的未来，或者说是可以称之为“路”的东西。所以刘备那么的信赖他，所谓“一见如故”即是此。
如此，免得关张二人心中颇为不快，当然，即便如此，大哥的话还是要听的。
只是……大哥真的变了。
桃园的誓言仍在，在刘备心中却辟出了另外一块地方于别人，“孤得孔明，如鱼得水也”——从最开始，那一块就是空置的，从未让、也从未打算过让别人去过。他需要兄弟，也需要一个谋士，因此从一开始，他就备好了那个位置。不是诸葛亮，也会有诸葛不亮、诸葛很亮……
也许这世上，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一个孔明还不够，还想再要一个周公瑾。
孔明是三顾茅庐请来的，已经是大大的折节了，现在这个，更是心思活络，整天干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逃跑。
时间一长张飞再不留意也看出来了，他逃跑完全是随心情，跑的掉更好，跑不掉乱折腾一通，扰的本来前线对敌就已经疲惫的众人更加疲惫不堪，自己就没事人一样的继续吃饭、睡觉、准备逃跑。
“大哥，你真是铁了心要收拢他？”
“……”刘备闻言不语，张飞说有要事，就寝后又来找他，开口就是这样一句。
“三弟，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我们已不是到处寄人篱下，有了自己的资本自己的领地，我们需要……”
“难道天下的人，都死光了？大哥，做兄弟的有一句说一句，不是见到好的都想要，也要看要不要得了。他和孙策在江东，并称什么江东二郎，双璧，又据说是总角之交，名为君臣，实为兄弟。在江夏的时候，我们也多有耳闻。依我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大哥浪费的精力，不如在本地士族名流，自家军营中搜罗，就不信没有可用的人才。”
“三弟啊，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云长的意思？”张飞的脸上藏不住话，刘备一看，就知道是早有准备。
果然，话音未落，关羽也从门外走进，“大哥，这是我们大家的意思。我与周公瑾有过一点来往，他和孙伯符是结拜的兄弟，以他，在江东的地位无人可比。大哥不妨想想，你给的了他在江东的待遇么？就算给的了，倘若当真为这点富贵抛弃兄弟的人，有才无德，又有何用？”
刘备沉默不语，脸上看不出一点波澜，长叹了一口气，看向二人。
半晌，颇有些沉重。“十五年了，我们兄弟自桃园结义也十五年了，直到今年，我们才稍有安定下来，当初我们发誓要同匡扶汉室，做天下的英雄，辗转多年，现在我才开始敢说给百姓一点安定的生活。究竟何为大德？只有得到人心……”
“大哥！”
“大哥如此坚持，是因为孔明说他有办法？大哥果然是对他言听计从，兄弟的意见，当然是比不过得之可安天下的卧龙雏凤吧？”
“以三弟所言，就算把他杀了，除了引得孙策大怒举兵来犯，还能有什么好结果？现在孙曹两家连年征战还好，你知道，万一他们联手，我们靠什么来抵挡？身死，本无可畏，只不过到时，国贼未除，天子落难，有何面目去见高祖皇上？”
争执了许久，最终以关张二人愤而摔门离去为结束。刘备长叹一口气，缓缓坐下。自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正是诸葛亮。他刚进来，听到张飞的声音，就回避到了后首。
“孔明无能，不能替主公分忧，请主公降罪。”
“军师都听见了吧。”刘备揉太阳穴，只觉头痛的厉害。“军师放心，既然军师说可以，就相信一定可以。今日白天你有意撇开话题，可是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左右早在关张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屏退，诸葛亮略一沉思，作揖开口。“方法是有，只是亮还有一事要和主公讲明。主公若不想清楚，亮……万不敢去做。”
他自跟随刘备，一直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像这样认真严肃的，还是头一次。
刘备也正色望他，“军师请讲。”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症结在人，就从人着手。说起来也容易，只要他回不了江东，无处可去，自然为主公所用。”
“？那岂不是维持现状即可？”
“并非如此，我所说的是，放他走，他也回不了。就像主公你，属下我，就算给一匹快马，又如何能进的了吴郡的地界？”
“……那么孔明刚才所言，是何顾虑？”
“他啊……”
诸葛亮在脑中反复盘旋了很久，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啊……就像是孙策自己。”
“什么？”
“不过不要紧，重点并不在他。只不过是看那个远方征战的吴候……是不是真的失去了半个自己。”
刘备一直听着眼里闪过了一点犹豫，又转瞬即逝。
“军师请明言，到底有几分把握？”
诸葛亮竖起右手食指。
“一成？”
“一点都没有。”
“其实军师，是想来劝我放弃这个念头的吧。”刘备怎么会听不出话中之意，又是长叹一口气。
“如果主公放弃，我想，我有把握能替主公至少换来三郡。”
“三郡虽好，怎及天下。”刘备起身，脸上竟有些释然，“请军师尽管去做，既然与孙氏一战在所难免，任其坐大，三郡到手也是要拱手交出，既然如此，不如试他一试。最坏的结果，折其羽翼，也好过被他二人联手所破。”
“如果是主公坚持的意思，臣……一定办到。”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半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