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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校园生活(二) 因为她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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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唯安唯宁之后,三个人一起回了苏蓝公寓。唯宁在车上就睡着了,唯安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
“妈妈。”唯安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谢瑶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唯安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随便问问,是真的想知道。
“开心。”她说,“你呢?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开心。”唯安说,“数学考了第一名。”
“真的?这么厉害!”
唯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他表达高兴的方式。不像唯宁那样会蹦起来欢呼,只是嘴角翘一下,但谢瑶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
“那今晚妈妈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庆祝一下。”
“好。”
回到家,谢瑶把唯宁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去厨房做饭。唯安在书房写作业,写完作业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
“妈妈。”
“嗯?”
“我来帮你。”
唯安搬了一个小板凳,踩在上面,帮妈妈洗菜。他的小手在水龙头下认真地搓着青菜叶子,一片一片地洗,洗得很仔细。
谢瑶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以前她总觉得,离婚对孩子们来说是一种亏欠。但现在她慢慢明白,离婚不是亏欠,让孩子在不幸福的家庭里长大才是亏欠。
唯安和唯宁在“父母分开但都爱他们”的环境里长大,比在“父母凑合在一起但天天吵架”的环境里长大,要健康得多。
她相信这一点。
周末,任青来接孩子。
唯宁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背上自己的小书包,亲了谢瑶一口,就跟着爸爸走了。唯安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谢瑶。
“妈妈,你周末好好休息。别老看书,眼睛会坏。”
谢瑶笑了:“知道了,小管家公。”
唯安这才满意地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谢瑶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翻开教材。
休息?不存在的。
她还有很多书要读,很多论文要写,很多知识要补。
她坐下来,拿起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批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台灯的光晕笼着她,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她写到第三篇文献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林小溪发来一条消息:“谢瑶姐,你在干嘛?”
谢瑶回复:“看文献。”
林小溪:“周末还看文献?你不休息吗?”
谢瑶:“休息是给活人的。我是考研机器。”
林小溪发了一长串“哈哈哈”,然后说:“那你继续当机器吧,我去追剧了。”
谢瑶笑着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看着看着,她的笔停了下来。
文献里有一段话,她用荧光笔画了三道线——
“新闻不仅是事实的传递,更是意义的建构。记者不仅是信息的搬运工,更是故事的讲述者。在众声喧哗的时代,专业新闻工作者的价值不在于提供‘正确答案’,而在于提出‘关键问题’。”
她看着这段话,忽然想起自己在电视台的日子。
那时候她每天忙着赶稿、剪辑、配音,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她很少停下来想,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现在她知道了。
她想做那个“提出关键问题”的人。
不是照本宣科,不是人云亦云,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说。
她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海。
她看着那些灯光,忽然觉得很平静。
不是没有焦虑——三十三岁重回校园,毕业的时候已经三十五了,职场对女性的年龄歧视是真实存在的。她不是不知道这些。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回来,她会后悔一辈子。
后悔比困难更难熬。
所以她回来了。
周一早上,谢瑶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杯咖啡。热的,拿铁,不加糖。
她拿起来,看了看周围。教室里只有三四个人,都在低头看书,没有人看她。
她拿出手机,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咖啡是你放的?”
方远回复:“你怎么知道?”
谢瑶:“因为只有你知道我爱喝拿铁不加糖。”
方远:“观察力不错。不愧是学新闻的。”
谢瑶:“谢谢。下次我请你。”
方远:“不用请。你帮我占个座就行。”
谢瑶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把咖啡放在桌上,打开笔记本。
上课铃响的时候,方远匆匆跑进来,在谢瑶旁边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熬夜了?”谢瑶小声问。
“赶一篇论文。”方远揉了揉眼睛,“写到凌晨三点。”
“那你还有精力上课?”
“死不了。”方远翻开笔记本,打了个哈欠,“我习惯了。”
李教授开始讲课。今天讲的是议程设置理论,从麦库姆斯和肖的查珀尔希尔研究,讲到后来的属性议程设置、网络议程设置,再到新媒体环境下的理论演变。
谢瑶听得很认真,笔记记了满满三页。
方远在旁边,一开始还能撑着,后来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趴在了桌上。
李教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下课的时候,方远还没醒。谢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远,下课了。”
方远猛地抬起头,眼镜歪在一边,嘴角还有口水印。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谢瑶,然后慢慢回过神来。
“我睡着了?”
“睡了半节课。”
方远擦了擦嘴角,把眼镜扶正,叹了口气:“李老师没发现吧?”
“发现了。但他没说你。”
方远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谢瑶,谢谢你没叫醒我。我要是被点名回答问题,就完蛋了。”
“你下次别熬夜了。年纪不小了,身体要紧。”
方远看了她一眼:“你说话怎么跟我妈似的?”
谢瑶笑了:“那下次我不说了。”
“别别别,你说得对。”方远背上书包,“对了,中午一起吃饭?我请客。感谢你的不叫之恩。”
“不用请客。你不是说要我帮你占座吗?我已经占了。”
方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你帮我占座,我请你吃饭。两清。”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的路上,方远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谢瑶,你以后想做什么?”
谢瑶想了想:“回电视台。或者去新媒体。总之,做跟新闻相关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想说话。”谢瑶说,“不是随便说话,是说一些有用的话。能让人思考的话。”
方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欣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呢?”谢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方远推了推眼镜,“先读完研再说。工作过的人都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与其规划太远,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
谢瑶点了点头。她觉得方远说得对。
眼前的事,就是读书、写论文、上课、带孩子。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到了食堂,两个人打了饭,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一起。
方远吃饭很快,像是赶时间。谢瑶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唯安的班主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家长会,请各位家长准时参加。
谢瑶回复:“收到。”
方远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儿子?”
“嗯。老大,小学一年级。”
“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
方远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路上碰见林小溪,她看见谢瑶和方远走在一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瑶姐,你们俩……?”
“我们俩什么?”谢瑶面不改色,“一起吃饭而已。”
林小溪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追问,快步走开了。
方远看着林小溪的背影,皱了皱眉:“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谢瑶说,“她就是爱八卦。”
方远“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的课是新闻伦理与法规,在另一栋楼。谢瑶和方远不同方向,在教学楼门口分开。
“下午见。”方远说。
“下午见。”
谢瑶看着方远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来读研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谈恋爱。更何况,她刚刚结束一段婚姻,对感情这件事,暂时没有任何兴趣。
但方远这个人,确实不错。
有才华,有想法,做事认真,对人真诚。
如果她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也许她会考虑一下。
但人生没有如果。
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是一个正在重建自己生活的离婚女人,是一个比同班同学大十岁的研究生。
她的生活已经够复杂了,不需要再添一段感情来增加复杂度。
所以她只是看了方远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
下午的课结束得早,四点钟就放了。
谢瑶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教学楼。她要去接唯宁,然后去接唯安,然后回家做饭、辅导作业、哄睡觉。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不惊天动地,不荡气回肠。
但她觉得很踏实。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银杏树下,像是在等人。
是任青。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起来像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谢瑶走过去。
“路过。”任青把袋子递给她,“唯安唯宁的秋装。我妈买的,让我送过来。”
谢瑶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两件卫衣,一件深蓝色,一件浅灰色,都是孩子们喜欢的颜色。
“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跟她说吧。她念叨你呢,说好久没见你了。”
谢瑶沉默了一下:“改天吧。最近忙。”
任青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秋天的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在地上。
“任青。”谢瑶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
任青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好好沟通。”
任青沉默了很久。银杏树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的。
“后悔过。”他说,“但现在不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后悔没有用。”任青说,“而且,如果当初好好沟通了,我们可能不会离婚。但不离婚,你不会有今天。”
谢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瑶瑶,你现在比以前好。”任青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不是说以前不好,是现在更……完整。以前你是我妻子,是唯安唯宁的妈妈,但你自己呢?我看不见。现在我能看见你了。”
谢瑶的眼眶有点热。
“谢谢你,任青。”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放手。”
任青笑了一下,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点点苦涩。
“不是我愿意。是你自己挣来的。”
他说完,转身走向停车场。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下周唯安的家长会,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吧。你上班忙。”
“那我去接唯宁。开完会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好。”
任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谢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方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银杏叶铺成的地上。
她低头看着那些金黄的叶子,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她在这条路上踩过落叶,沙沙作响。那时候她不知道,二十年后,她还会站在这里,以另一种身份,看同样的风景。
但风景没变,她变了。
她变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停车场。
车里,她发动引擎,打开电台。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温柔,歌词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个调子,让她想起了很多事。
她把车开出校门,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京大的校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拐角处。
但她知道,明天她还会回来。
后天也会。
以后的每一天,只要她想,她都可以回来。
因为她已经是这里的一部分了。
不是过客,是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