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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五十回 棋如星火 势若燎原(上) 出阳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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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阳城外,钱大当家正在集结被刘震晟冲散的流寇,准备重新组成攻势,扑向出阳。
走到现在这一步,夺取出阳已不仅仅是想要活命,更是成为他们心中的某种执念。
折损这么多弟兄,如果最后铩羽而归,无功而返,那他们这些首领的权威和地位也必将受到质疑。而像他们这样信奉弱肉强食的团体,一旦受到质疑就意味着随时会被更强的,更有野心的人杀死并取而代之。
钱大当家在屋中踱步,愈发的不耐烦,“怎么样?岽岭和嵇川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
孙头领道:“依我看,肯定是那些小子贪懒耍滑,都三天啦,还没有截断嵇川上游的水源。”
张头目说情道:“事情也难说得很,就那么几十号人,想要截断嵇川河只怕也非常不易啊。”
“快派人去催催,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发现有哪个躲懒怠工的,就地格杀!”
“是!”
小的正要领命出去,就听到一道柔丽的女声在屋外响起,随着外面的湿寒的冷风呼呼的灌进来。
“我看就不必了吧?”
话音落地,木屋草房的门忽然被吹开,门口已然站着两道身影。
一道绯色,一道黑色。在屋内微弱的灯火照映中,显出优美的少女轮廓。
钱当家和孙头领等人大惊失色。虽然来人的身影纤柔,但是带给他们的压迫感却比出阳城的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强烈。
“这、你,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少女轻蔑的眼神扫过这间草屋里的所有人,脸上都是那种死有余辜的冷漠。
“没想到,你们不住在前线贼营的大帐,居然躲在这儿?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你、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外面的弟兄呢?”
舒绿乔冷笑,“这座山林方圆五里就只有这间猎户草屋最是显眼。至于你说的弟兄嘛……”
她特意让开半个身体,好让屋里的人能看到外面满地的尸体。
尸体横七竖八的倒着,温热的鲜血流淌在霜白色的地面上。
“当然是先你们一步,到黄泉路上给你们通禀报到啦。”她若无其事的说出来的话,比外面的霜还要冷。
看到屋外的尸体,屋里的众位首领都不禁瑟瑟发抖。十二月的天,他们的背脊后面居然冒出层层冷汗。
舒绿乔道:“现在,我们就要拿你们的脑袋,叩开出阳城的大门。”
“你、你们敢杀我们?难道就不怕被外面的数千弟兄剁成肉泥吗?”
钱大当家一边威胁,一边去够桌上的刀。雁妃晚看着他们的小动作,却熟视无睹。
“放心吧,你不用惦记他们,因为他们也会给你们陪葬。”
“吹牛!”孙头领道,“哼,就凭你们两个,还想杀光我们数千弟兄?”
钱当家脸色凝重,“我跟二位无冤无仇,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的?我愿出十倍的价钱!”
雁妃晚偏过脸,目光投向屋外,望向那片晦暗阴沉的天空,“知道是谁在追杀你们吗?”
钱大当家立刻反应过来,“你们,你们是从徐陵来的?”
“徐陵?”群贼惊呼,“她们是那群罗刹鬼请来的?”
钱当家道:“她们给你多少钱?我们出十倍,不,我们出二十倍!只要你们能带回那个女罗刹的脑袋,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答应你。”
“没错!二位尽管开口。只要我们有的,都可以提。”
“如果两位感兴趣,我们还可以打下出阳城,跟你们平分!”
钱大当家大手一挥,信口开河,众人暗使眼色,纷纷附和,一致赞成。
如今是生死关头,管她什么条件,先把命保住再说。她们就是开口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得答应。
反正,等拖到援兵到来……或者等到她们离开,自己这边立刻召集全部人马,就是淹也要把她们淹死!累也要把她们累死!
他们就不信,这么多人,会杀不死这两个刺客!
“可惜啊……”雁妃晚轻轻叹道。
“可惜什么?”钱大当家和众头领的疑惑刚起,屋外就传来天雷地火般的震动。随着喊杀声和呼啸声排山倒海袭来,他们的心中忽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如果他们能到外面去看看的话,就能发现身着红衣的阿修罗部分成三路,分别从金泉关、岽岭和嵇川向他们贼寇的大本营杀过去。
就像是三条火龙,三把利剑,呼啸着割开贼寇们的咽喉,让他们罪恶的鲜血染红黑泥白霜的大地。
“可惜我对你们的承诺不感兴趣,更不会背叛自己的朋友……”
话音落地,雁妃晚和舒绿乔拔剑,随即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彻这间山林的猎户草屋。
凭这些强盗草寇们的能力,想要杀光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转眼的功夫,玲珑和月姬已经掏出手帕,若无其事的擦拭着雪名和幽玄剑上的血迹。
易海这时才带着人姗姗来迟,看着满地的尸体,他见怪不怪,视若无睹。
“部主。”
玲珑道:“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带到出阳城去。”
易海拱手,“是。”
雁妃晚和舒绿乔完成斩杀首脑的任务,便到出阳城外的战线前沿观战。
可惜,等她们到的时候,战斗便已经接近结束或者尾声。
流寇们的数量确实惊人,但阿修罗部的战力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流寇说到底,不过是一群由强盗、地痞甚至流民组织起来的乌合之众。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惊人的数量和没有理性的疯狂。
他们本身的战斗能力就是普通地痞泼皮的水平,顶多手里沾过无辜百姓们的鲜血。
但是,他们的对手是一群生来就只为战斗的疯子。这些人比他们更疯狂,更不怕死,也更加强大。
在需要聚集起来才能涌出那点可怜的勇气的贼寇们面前,阿修罗部的战士们就像是火山迸发出的熔岩。
他们会将面前的一切,山林,大地,甚至是生命都彻底摧毁,吞噬,融化。
如果说出阳城的官军还能凭藉训练有素的士兵和攻防有度的纪律和乱军势均力敌。那么阿修罗部的战士们就像是汹涌狂奔的洪流。坚固的工事在他们面前仿佛沙土堆砌的城堡,无计其数的流寇就像是土鸡瓦狗,仅仅是交锋的瞬间便一触即溃,轰然倒塌。
胜负没有丝毫的悬念,唯一的挑战是同伴随时会抢走自己的猎物,让他们热血沸腾的,是不知道谁能够在战事结束之前杀死更多的敌人。
无数的尸体开始倒在他们的面前,殷红的鲜血染红黑泥白霜的大地。眼前是滚落的人头,散落的断臂残肢,耳边是敌人溃逃时恐惧至极的哭喊和肢体被砍断撕裂的声音。
面前官军的冲锋,流寇们还有抵抗和交锋的勇气。但是面对这群杀人如麻,嗜血如命的罗刹鬼,他们就连直视敌人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刘震晟和吴敏枝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俱都心惊胆寒,瑟瑟发抖。和他们打得难分胜负的对手,在这些人面前只能被摧枯拉朽般的毁灭。
这绝对是他们见过的最恐怖的部队。他们为杀戮而生,好战,嗜血,从骨髓里都透出一股霸道的凶性。
刘震晟终于明白,她们的底气从何而来。就凭这只部队的突袭能力,他们完全有把握吃掉整个术州!
也庆幸她们不是自己的敌人,否则那些乱军是什么结局,他们不会比这些人的下场更好看。
或许,她们说的是真的……她们确实有能力夺取术州,他也完全有机会能够坐上术州司马的位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热血激昂,心潮澎湃。刘震晟昂然拔剑,叫道:“擂鼓聚将!打开城门,众将士随我出城,剿灭乱党!”
擂鼓震震,城门大开,刘震晟领百骑千军从城门杀出。流寇们如今是群蛇无首,又被红衣罗刹们杀得肝胆俱裂,溃散败逃,见城门处千军杀出,现在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索性丢掉手里的兵刃,跪地投降。
这些贼军进攻防守时都极其懒散混乱,唯有投降的时候反而非常整齐有序。有第一个人跪地求饶,就有第二个,第五个,乃至成百,上千人都像麦子般倒伏在地,磕头求饶。
没多时,出阳官军还没包围过来,城外乱军的营地里数千贼寇纷纷跪倒,抱着脑袋投降。
易含烟适时叫道:“住手!”
“降者不杀。”
阿修罗部虽然已经杀红眼睛,但大小姐的命令是绝对的。如果他们敢违抗命令,轻则被调派到后勤支援部队,重则被伐部除名。
伐部的众人都还没杀过瘾,看着这群抱着脑袋缩得像老鼠般贼军,心里暗暗唾弃,直骂他们没出息,软骨头。
虽然杀戮的滋味很过瘾,但不杀投降的俘虏是他们的铁则。至少在投降的时候不能杀,至于之后如何处置和审判他们,就要交给乾达婆门的门众。
易含烟让人拿早已准备好的绳索,把这些人以十人为组,通通绑缚双手,就像一根绳上的蚂蚱,往后军押去。
刘震晟这时赶过来,当即找到首领模样的易含烟,好奇问道:“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你是?”
“在下出阳卫所千户,刘震晟。”
易含烟点头,表示算是认识他,“把他们连夜押回徐陵,听由乾达婆门发落。”
“乾达婆门?”乾达婆这个名字他听过,但以这个名字命名的门派他却未曾听闻。
易含烟也没解释,“乾达婆的人会审判他们。手里没沾过人命的,会视情节轻重予以处分。但凡恶贯满盈,劣性难改的……”
后面的话易含烟不说,刘震晟也懂。但他还是感到佩服,“通常乱军被俘虏,要么就地重新编入新军,要么全部坑杀活埋。像是你们这样,俯仰是非,查奸处恶,黑白分明的,倒是少见。”
易含烟若有所指道:“徐陵的新军,要的是身家清白的义士,绝不泥沙俱下,鱼龙混杂。”
刘震晟知道,这位姑娘是在点他呢。他如今还未立寸功,大破流寇,借的都是对方的势。他想要坐上对方许诺的那个术州司马的位子,只怕也没那么简单。
他尴尬的摸摸鼻子,转移话题,“姑娘,请问雁姑娘和舒姑娘现在哪里?卑职还有些事……”
“我们在这里。”舒绿乔带着雁妃晚姗姗来迟,她们的身后跟着易海等人,易海他们手里都捧着一个木匣,总共有七八只之多。
刘震晟连忙拱手,“见过二位姑娘。”
“有事吗?”雁妃晚明知故问。
刘震晟道:“如今出阳之围方解,我和吴大人是感激不尽。顺便问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他的目光不自觉瞥向那些木匣,“这些又是什么?”
“哦?”易海露出恶劣的笑容,“你想看看吗?”
看着他那充满恶意的笑容,刘震晟身体忽然打个哆嗦,再看他手里的木匣。就见他捧着的那只木匣,正从缝隙里渗出血来。
“这、这里面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让他更加毛骨悚然。
易海正在打开木匣,刘震晟连忙退开两步表示恐惧,雁妃晚的手虚虚罩住木匣的盒盖,“停。这份礼物不是给刘千户的,又何必惊吓于他?”
易海无趣的扯扯嘴角,刘震晟如蒙大赦的拍拍胸口,拱手道:“多谢姑娘高抬贵手。”
“不用谢我,我们还是谈谈后续该怎么办吧?”
“请姑娘指教,卑职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见识到对方摧枯拉朽的实力,刘震晟现在是心服口服,心悦诚服。
现在这世道,官尊民卑这套不管用,谁的实力强,谁的拳头大,谁就能高居上位。
显然,现在是对方说的算。
“术州那边,不是让你前去支援吗?”玲珑忽然说道。
刘震晟闻言蹙眉,苦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术州来传令的掌旗官已被我当场格杀,现在我们去术州,那可以说是自投罗网。而且,术州城的形势与出阳差不多,想要驰援术州,就必须与城外的乱军交战。说实话,就凭我手里这两千卫所官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说着,他若有所思的看向易含烟。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只靠他这两千官军,想要突破术州城的包围那是以卵击石。但要是易含烟的这只神秘部队能帮忙,想必术州之围也不过是出阳之乱的重演而已。
雁妃晚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起另外的问题,“术州城外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造反作乱?”
刘震晟微怔,接着叹道:“姑娘你有所不知。那术州刺史王怀瑜是个鼠肚鸡肠,嫉贤妒能的小人。我原是术州的一员参将,只因见那术州城中的纨绔欺男霸女,强凶霸道,一时不忍将那厮打成重伤。没想这人的胞姐竟是王怀瑜身边得宠的小妾,故而将我贬到这出阳卫来。我被贬到出阳时,这里的卫所士兵还不到五百人,半数是吃空饷的,半数是老弱病残,可以说是散漫无序,武备废弛啊。”
“原来是这样。”雁妃晚都不由对他刮目相看。能把一只五百余人的老弱病残整备成如今焕然而新的出阳卫,这位刘千户倒是有些本事。
舒绿乔有些不乐意,“问你那个王怀瑜是怎么回事,你吹自己的牛皮做什么?快说!”
“是是是。”刘震晟忙道,“姑娘所言极是。”
刘震晟继续道:“那姓王的是既贪财也好色。据说他和当今宰辅陆承关系匪浅,朝中权贵多有他的莫逆之交。他是通过卖官鬻爵入的仕,短短五年就坐上术州刺史的位子。自任刺史之后,姓王的狗官推行苛刑竣法,又用‘赎罪银’盘剥百姓。还纵容贪官污吏,巧立名目,肆意对民众巧取豪夺,致令商失其业,农无其田,卖儿鬻女之事屡见不鲜,术州百姓是苦不堪言哪。”
“术州百姓对这位王刺史,那是恨之入骨啊。”刘震晟咬牙切齿道,“中京剧变之后,皇帝离京北狩,国失其主,各地豪强并起,兵祸如流。这位刺史大人非但不施安民之举,反而变本加厉,强行加派军饷,弄得术州各县是流民四起,变乱频仍哪。”
“这个狗官,真是死有余辜!”月姬义愤填膺,满脸怒容,“你是说,术州周围的那些乱军,都是被他逼反的流民?”
刘震晟道:“有些确实是没饭吃造反的流民,也有些是各地的豪强因势乘便,招兵买马,组织起来的乱军,鱼龙混杂,什么势力都有。”
雁妃晚意味深长道:“看来,咱们这件礼物送得正是时候。”
“礼物?”刘震晟反应过来,诧异的看着那些木匣,“你、你说的是,这些?”
“杀鸡儆猴。”玲珑的眼神愈发深邃,“你就等着吧,我保管术州人会热热闹闹的把你迎进去。”
玲珑忽然问道:“还有,驻守在久安的虎贲和锐骑跟王怀瑜的关系怎么样?”
刘震晟摇摇脑袋,道:“姓王的无容人之量,我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太好。您要知道,虎贲锐骑表面上是协守久安,保护术州的后方,实际上就是往王怀瑜的背后楔钉子。以姓王的的肚量,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这样啊……”雁妃晚的神情愈发意味深长,也愈发的阴冷。
一夜过去,术州城外的乱军大营突然就跟炸开锅似的,到处都是混乱和喧哗。本来还算平静的大营陡然弥漫起一股惊恐和惶惶的情绪。
大营帐内的六名首领盯着数张长案拼成的帅案上,整整齐齐摆着的八个木匣。从木匣的缝隙里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帅案上的舆图,血迹已然干涸变色。
木匣的侧面已经被全部打开,八只木匣里装着的,没有例外全是一颗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总共八个人头,全部死状凄惨,面目狰狞。
就连是杀过人,双手已然沾满鲜血的乱军首领们看到八颗脑袋就摆在他们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心惊胆裂,毛骨悚然。
放眼望去,这营帐中是一张张苍白惊惧的脸庞。胆大的瞪着两只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面前的帅案。胆小的已经两腿发软,坐倒在地。
有人声嘶力竭,气急败坏的喊道:“谁干的?这到底是谁干的?”
任谁都能听出他色厉内荏的叫喊声中,那种狂躁的恐惧。
也不怪他如此惊惧。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八个盛着首级的木匣放在他们面前,也就能无声无息的取走他们的脑袋!
对方虽然目前还没有这么做,但把首级放进营帐显然是对方的一种警告。
这是在告诉他们,自己随时都能摘掉他们的项上人头!
与此同时,一则消息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烧到州府乃至术州各县,引起更大的震动。出阳卫所于城外大破围城的流寇。刘震晟统领两千余名卫所官军一举击溃出阳城外近万乱军。
此役杀敌两千余,降者近七千众,还斩下八颗乱军首领的首级,大获全胜!
这样的消息对如此乱军四起,充满混乱和杀戮的形势来说,无疑是振奋人心的。尤其是州府内百姓们的人心。
术州突然出现这么一只作战神勇的部队,无异于天降神兵。都觉得这是老天开眼,派天兵天将来搭救他们了。
同样听到消息的还有州府的官衙卫所。这些将官和州僚都没有想到,两年前被刺史大人赶出州府的刘震晟,如今居然拥有如此大的力量。
两千名官军不足为怪,这世道,但凡有钱有粮的,随随便便都能拉起一只数千人的兵队,但能以少胜多,击溃万余乱军,拥有如此强悍战斗力的官军却难能可贵。
城中权贵更是又惊又惧。惊的是刘震晟居然还能卷土重来?惧的是怕他到时挟私报复,清算旧账。
城外的乱军也终于明白,当夜摆在他们面前的首级就是出阳城外乱军首领的脑袋。他们身份相类,难免兔死狐悲,设身处地的想,更觉自己的首级也被这股悍军盯上,身首异处之日已不远矣。
惊惧交集,悲恐忧思的情绪作祟,导致乱军一时士气低迷,不少人都生出撤退的心思。
要知道,出阳城外的万余乱军在出阳官军面前不堪一击,同样是流民组织起来的他们,难道就能比那些人更加强大吗?
没两日,刘震晟已经率部杀到术州城外,不宣战,不叫阵,对着乱军的大营就往里冲。
他们就像是滔天的洪流,乱军本营就仿佛是纸糊的堤坝,两次冲锋,便将对面杂乱无章的防阵彻底摧毁,乌合之众还没招架两个回合便轰然倒塌,一溃千里。
乱军首领们被那八颗脑袋骇破胆,早已是惊弓之鸟。如今见这些官军果真神勇剽悍,名不虚传,当即心惊胆战,连忙鸣金回撤,带着残兵败将,弃术州溃逃而去。
城楼上的民众见乱军溃散败退,俱都欢呼呐喊,喜极而泣。驻守术州的官军守将更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他们留守术州的官军只剩两千不到,这点兵力只够据城坚守,和贼军僵持。而这只出阳卫所的官军却能以区区两千之数,杀得城外贼军丢魂丧胆,抱头鼠窜?
两者之间的能力差距,堪称天差地别。刘千户到底是怎么练的?同样是兵,他的官军就能发挥出如此恐怖的战斗能力?
刘震晟击退城外乱军之后,便骑着马带着手底军士赶到术州城门外,术州守将却不敢开门放他们入城。
刘震晟乘马来到门前,喊道:“本将刘震晟,奉刺史大人之命,特从出阳驰援术州,请速开城门,放我等进城!”
城楼上的百姓听说是出阳援兵,俱都高声欢呼起来。这些民众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被官军抓来这城头守城的百姓。这每日里也是提心吊胆,冒着生命危险的过活,好不容易有人解这术州之围,他们岂有不欢呼雀跃之理?
守将虽见群情激奋,百姓人心所向,但想起刺史大人的命令,还是强项道:“刺史大人有令!城外流寇未除,城中内乱方息,此时形势殊难意料,各卫所驰援的军队,请在城外安营,等刺史大人处置好州府内务,再请各位入城论功行赏!”
话音刚落,军民哗然。刘震晟身后的出阳官兵更是义愤填膺,忍不住破口大骂。
刘震晟暗暗冷笑,王怀瑜这个杂种,果然是个嫉贤妒能的小人。说什么请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不就是提防着怕他们入城之后夺他的刺史权柄吗?这个阴险小人,这是想让他们跟城外的这些乱军拼个两败俱伤啊?
意识到姓王的歹毒用心的刘震晟并没感到意外和愤怒。他只是平淡的拱手,向城楼上的守将喊道:“卑职,谨遵钧命!”
说着,挥手就让出阳卫所的撤到城外二十里处,准备安营扎寨。如此配合的态度,不但让术州守将松一口气,还让城楼上的官军百姓对他心生敬佩。
拥有如此强大的官军,火速驰援,还能接受刺史的无理要求,如此忠臣良将,在这世道堪称弥足珍贵。
刘震晟带着他的出阳卫退到城外,离开众人视线之后,官军们便开始脱外边的皮甲官衣,露出里面的红衣。
这些所谓的“出阳卫”当然是阿修罗部假扮的,就凭刘震晟手里那些新兵,怎么可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术州城外的乱军?
至于让阿修罗部假扮官军的目的,一来是以势如破竹的力量一鸣惊人,震慑术州军。二来是想以官军的身份成功进入州府。没想到,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易含烟早已等候多时,她没有跟随刘震晟上阵杀敌,单纯的就是不想换上那些臭男人的官军衣服。
刘震晟来到易含烟面前,先是恭恭敬敬的执礼,接着略带遗憾道:“不出雁部主所料,术州不肯放我们入城。”
易含烟并不意外,“如果王怀瑜就是你说的,是个嫉贤妒能的小人,那么他就不会轻易让我们进去。”
刘震晟张望左右,问道:“之后我们怎么办?还有,雁部主和舒姑娘呢?”
易含烟道:“耐心的等着吧?会有好消息的。至于雁部主她们,大概是去招降那些被我们打散的乱军了吧?”
“招降?”
刘震晟诧异,他没想到她们居然会去招降流寇和叛军。那之前在出阳城外投降的那些人,难道日后也会成为他的同僚?
见他的神色有些闷闷,易含烟道:“放心吧。我们云都卫府绝不会收编作恶多端的贼寇,但是如此数量众多的乱军总不能一杀了之吧?招降他们也只是权宜之策,这不代表他们立刻就能转变为卫府的人。”
刘震晟这才松口气。虽然他已经同意加入这个云都卫府,但他毕竟是官军出身,这份出身代表着他最后的荣耀。他能够严格约束出阳卫所的官军,也正是因为心中的这股执念。
官军绝不能与贼寇为伍。
要是告诉他,前一刻钟他还在消灭的贼寇会马上成为并肩作战的同袍,他定会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你说,雁部主和舒姑娘去招降这些人?就她们两个人?”刘震晟觉得此举实在太过冒险,“贼寇杀人如麻,作恶多端,两位姑娘年轻貌美,这般孤身犯险,实为不智啊。”
易含烟道:“我让罗信和齐陆跟着她们,不会有事的。”
刘震晟还是担忧的道,“易大小姐您没明白,就算这个罗信和齐陆再厉害,她们要去的也是龙潭虎穴,除非他们有万夫不当之勇,否则两位姑娘此去,危险重重啊。”
“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易含烟依然从容道,“罗信和齐陆没有万夫不当的勇力……”
“所以我才说……”
含烟截断他的话,“但是雁妃晚和舒绿乔有。”
“你说什么?”刘震晟险些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他不敢相信,那样纤细的身躯里居然还隐藏着万夫不当的勇力?
“玲珑雁妃晚,和月主舒绿乔……”易含烟对她们充满信心,“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同时击败她们。”
除主上以外……
如果算上玲珑那份心机和智慧,就连主上也未必能赢过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