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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四十九回 戢鳞潜翼 纵虎出匣(下) “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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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易海悄悄的走到易含烟的身后,他瞥两眼面前的那两位姑娘,又看看大小姐,试探着问,“这两位是什么人啊?”
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高强。最令人称奇的是,她们居然和大小姐是旧识,而这样的人他却从没听大小姐提起过。
众人也都竖起耳朵,等着大小姐的回答。易含烟先看雁妃晚的眼色,见她轻轻点头,易含烟这才环视众人,这才郑重说道:“这位,就是我沧海四天部之一,谍部与暗流的主人,迦楼罗王。”
话音落地,场中竟出现半晌的死寂。紧接着惊诧的呼声就像是狮群发出的低吼,如雷的鼓动传遍场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她……您说她是?”易海仍是有些恍惚,他看看雁妃晚,再看看易含烟,想从其他人的神情里看出听错或者是大小姐在开玩笑的表情。
他难以相信,眼前这名风姿绰约的明艳少女就是传说中那位无所不能的迦楼罗王。
在前任尊主不知其踪,尊主之位空悬的那段时间,四天部和四大门的八位掌事就是沧海的最高领袖。
这其中七位都身在云都,唯有这位迦楼罗王最为神秘。有段时间内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位谍部之主是男是女。
只听说在上任部主傅青薄死后,谍部群龙无首,最后是中原的琼楼楼主傅紫鸢全力拥戴,这才让这位新部主顺利即位。
而这位新部主的手段更是了得,不但整合沧海暗流,身在千里之外,还能对云都的迦楼罗部运筹帷幄。不说别的,单就她将圣主顺利接引回云都就堪称居功至伟。
没想到,谍部的主人居然会是这么个看起来甚至清丽明艳的少女?
易含烟见易海这小子,居然两眼发直的盯着雁妃晚看,心里暗骂没出息。虽然也不知道他这是不是对晚儿妹妹有意,但却清楚,他即使真有这个心,也绝没有半点希望。
像雁妃晚这种人,冰雪聪明,尤其擅长权衡利弊,算计人心。这样的人,轻易不动情。一旦出现个她不愿意算计的人,别人是很难替代的。
从她信中谈论“月姬”“舒绿乔”这个名字来看,她用情已然不浅。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见过迦楼罗王?”
易含烟出声提醒,众人如梦初醒,对着雁妃晚和舒绿乔便深躬执礼,“见过迦楼罗王。”
在沧海,四天部四大门分属不同的部门。八部之间嫌隙不多,竞争却很激烈。因此,部主虽是沧海的至高层领袖,但部众通常对其他部的部主不必行跪拜之礼。
雁妃晚抬手,“都免礼吧。”
这时的她,身姿清绝,镇定持重,与先前和月姬玩闹时,完全判若两人。
“谢部主。”
易含烟挥挥手,“你们都去忙吧。我和雁部主还有话要说。”
“是。”
众人恭恭敬敬的退去,巡逻的继续巡逻,值夜的继续值夜,回到营中的继续维护兵器。
易含烟领着玲珑和月姬回到自己的大帐,边走边道:“真是缘分,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快请进……”
易含烟作为目前阿修罗部的首领,也是这只部队的总指挥,她的营帐自然比别人的要好。
但她们阿修罗部不重享受,行军又以“兵贵神速”为信条,部众的夜宿装备本身就极尽简单,因此易含烟的营帐也豪华不到哪里去。
她的营帐内只摆着少数的桌椅,一张舆图铺在主座的案上,案边竖着两盏立灯。
“易雀,看茶。”
易含烟吩咐侍女给两位客人奉茶。
“是。”
易雀,光从名字来看就知道她是易家人。易氏一族的侍女可不会只是斟茶递水,沐浴更衣那么简单。
看她腰间配着的短剑和她轻灵无声的脚步就知道,她的武艺绝对不俗。
雁妃晚和舒绿乔入座,易雀给大小姐和她们倒好茶,易含烟对她微微颔首,易雀便识趣的退出帐外。
玲珑喝两口茶,随即说道:“看出阳的情况,我就猜到可能是芸姑和你们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才决定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们。”
“没错,出阳城我们势在必得。”易含烟也不瞒她。
本来,从徐陵开始,云都卫府逐步蚕食四周城池的计划就是由制定,由她执行的。
“你们的胃口不小啊。”雁妃晚道,“原先的计划,不是到徐陵就适可而止吗?你们居然能把手伸到术州来?”
易含烟不以为意,“你也说,是原先的计划。现在,我们比原计划更早的控制住徐陵。恰逢术州正值风雨飘摇之际,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玲珑点头,“或许,你们说的是对的。”
月姬问道:“那现在呢?你们打算怎么做?”
易含烟回道:“本来,按照我们之前的做法,先将流寇赶入城中,再以平叛之名,顺利接收出阳的百姓和兵力。不过,现在看来,以这群乱匪的能力,想要破城只怕不太容易。晚儿妹妹,你素以七窍玲珑著称,有什么办法能既减少流寇入城的破坏,又能使出阳相对完整的落到我们手中呢?”
玲珑笑道,“正好,我们就刚从出阳城出来。其实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不过,我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问吧,只要我知道。”
雁妃晚问,“术州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李世异为什么会攻打久安,乱军为什么会包围州府?”
易含烟莞尔,“我知道,你是在怀疑我们,认为是我们在主导京城禁军和术州军的摩擦。”
玲珑也笑道:“我不认为你们有这样的能力。但我更不认为现在的局势会和你们没有关系。否则你的阿修罗部不会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到出阳。”
易含烟颔首,“知我者,雁妃晚是也。好吧,我承认芸姑早已察觉到机会的出现,她判断李世异迟早会进攻久安,术州和禁军的矛盾肯定会爆发,而且,沧海也确实暗中给他们的冲突推波助澜,火上浇油。”
“哦?”玲珑端起茶杯,“我倒想听听。”
以她们的关系和雁妃晚在沧海的地位,易含烟必不会瞒她,遂对她的疑问有问必答。
事情的发展还要回到一个月前。姚崇言和薛逢喜在京城并没有搜掠到国库中的金银财宝。理所当然的认为这笔巨大的财富已经被李世异的禁军提前转移。
这让空手而回的虎贲和锐骑怒火中烧,但君令紧急,他们又不能在京城滞留。姚崇言索性让人将李世异“欺君擅权”“谋朝篡位”的告示贴得满大街都是,想要狠狠的恶心一把这个乱臣贼子。
告示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等到两大营撤出中京后,李世异的禁军重新进驻上元,看到的就是满大街有关他造反的告示。
禁军中本来就有许多不知情的兵将,以为跟着他是平乱护驾的,早前虽有疑惑,但无人提出异议,也只能随波逐流。如今京城的告示贴的满大街都是,真相大白,一时间,不但军中,就连京城百姓也是人心惶惶。
百姓虽然敢怒不敢言,但禁军和朝中的官员却迅速分化为两派。一派自然是主张奉十七皇子为新君的李世异派,另一派却是迅速倒向宰相陆承,支持老皇帝的旧皇派。
陆承这个老狐狸,在李世异占据中京时选择蛰伏待机,百般顺从。一见有机可乘,便迅速拉拢禁军中反对李世异的力量,组织起一只新的禁军,保卫皇城。
他既有宰辅之职,又有大义为靠山,一时间居然占据优势,趁着李世异部军心不稳,将他和他的禁军赶出中京上元。
失去据地,李世异的粮草迅速消耗,不久便捉襟见肘。军队失去粮草,就是再神勇的部队也会崩溃,更别说他的这只人心浮动的禁军。
禁军的家属有许多就在城内,他不能调动军队攻击国都。为了转移矛盾,也为了生存,他只能调转矛头,进攻术州的久安。
久安是东南各地粮草轮转调度的中枢,也是术州的大粮仓。姚崇言、薛逢喜觊觎已久,早就留着三千精锐在久安,以防不测。
久安受到攻击,王怀瑜岂能坐视不理?他立刻带领术州州府的大半兵马驰援久安城。李世异是不得不攻,他也是不能不守。
谁都知道,在如今的形势中,粮食就是士兵的生命。
与此同时,术州守备空虚的消息也传遍州府附近的各路豪强。他们迅速组织起一只联盟,勾结城内奸细,攻其不备,打进术州城中。
虽然后期因为军事素养太差,被回援的术州军和一千锐骑打出城外,但如此大的动作,还是在整个术州引起轰动。附近的豪强乱军就像嗅到血腥味儿的豺狼虎豹般,纷纷向州府靠近。
易含烟道:“芸姑就是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才让我们从金泉关出发,先取出阳城,再观望术州。”
要是能有机会拿下术州,统合徐陵和术州两个州府连接起来,那既昌的三分之二就等于掌握在她们手里。不但沧海十万民众有立足之地,甚至还能展望中原,拥有未来与群雄争锋的资本。
“你们的野心不小啊。”听完后,舒绿乔感慨。她本来以为沧海想要的就是在中原武林有立足之地,最多或许有一统江湖的野心。没想到她们谋求的,比中原武林还要大得多……
雁妃晚道:“那,你们说的火上浇油,推波助澜,指的是什么?”
“李世异派人劫掠久安附近村落,打探军情,正好跟我们的人撞到。芸姑让人把他们当场都宰咯,再把尸体吊在久安的城墙上,让李世异师出有名,藉此攻打久安,挑起他和王怀瑜的冲突。”
舒绿乔啧啧,“原来是这样,好得很,就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玲珑也赞成道:“芸姑说的没错。现在确实是攻取出阳的最好时机。”
“看来,你们从城里带来了好消息?”
舒绿乔点头,“嗯。姓王的派人到出阳征粮,出阳守将不许,双方爆发冲突,怒极时,那个姓刘的千户将术州的来使当场斩杀,他们现在是进退两难,孤立无援。”
易含烟喜出望外,说道:“还有这样的好事?我还真怕这守城的是个忠心耿耿的,那样,咱们反而不好动手。”
夺有义之城,纵有理也无义。
雁妃晚道:“出阳的形势现在已是岌岌可危,我想,在失去后援的情况下,出阳一定会做困兽之斗,殊死相博。他们必然会选择主动进攻城外的乱军。”
舒绿乔道:“到那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收下这座城池。”
计划议定,易含烟心中大石总算落地。今日故友相逢,强援已至,无论是哪桩哪件都是人生幸事。
她心情大好,便跟易雀要两杯好酒吃吃。她不是嗜酒之人,只是在苦闷和大喜之时要喝两杯美酒,更少有喝醉的时候。
如今好友相逢,她喜不自胜,恨不能和雁妃晚肆意痛饮。但考虑到她现在统领阿修罗部,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玲珑和月姬又不好酒,只能草草陪她喝两杯佐兴就是。
结果喝完两杯,也不知易含烟是真醉还是装醉,居然想要玲珑今晚留宿,与她同榻而眠,二人非要通宵畅谈到天亮不可。
最后还是舒绿乔瞪她两眼,易含烟这才反应过来,摸着鼻尖,尴尬作罢。
人家有家有室的,跟她这个好朋友彻夜相谈算是怎么回事?
一夜过后,次日清晨,乱军们照例聚集在城外攻城,热热闹闹的你来我往,数次差点登上城墙都被守军用石头砸下去。流寇们扔下两三百具尸体后又撤回大营休整。
雁妃晚和易含烟注意到,出阳的城头上已经出现平民百姓的身影。他们在守军的带领下,开始学着往城下砸滚木礌石,倒金汁沸水。
就凭这点,玲珑就断定,出阳守军肯定会在今天夜里出城劫营。
“为什么?”舒绿乔不解,易含烟也不太明白。守军转守为攻是可以预见的,但她不明白,雁妃晚是怎么确定这个攻击时间的?
玲珑回道:“很简单。兵贵神速,出其不意。现在城墙上的守军不足五百,这就说明其他士兵肯定在为进攻做准备。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拖得越久,让敌军看出破绽对劫营就越不利。因此我断定,今晚就是劫营的大好时机!”
雁妃晚说得没错。等到当晚丑时以后,就连城外负责交班进攻的流寇都显得有气无力时,出阳忽然城门大开。
随着城门“吱呀呀”的开启,百余骑夺门而出,身后跟着上千名官军,他们猛然冲破城门处的贼寇乱军,径直向城外贼军大营扑去!
雁妃晚和易含烟在岽岭山巅处观望,看到百骑犹如一把利剑,径直插向敌军的心脏,流寇乱军联合的营帐。
百骑速度快,冲起来的威势又猛,来势汹汹的阵仗让没见过世面的流寇一时都怔在原地,心惊胆寒,不敢上前接战。
刘震晟就这么带着人冲进大营,直奔敌军的主帐。但钱大当家和流寇这段时间垒起来的工事到底没有白废。石墙木桩极大的削弱了骑兵冲锋的破坏力。
等到他冲进来时,即使不需要结阵,数千名流寇也像潮水般的涌向他们。骑兵的冲锋让最外层的防御一撞即溃,死伤惨重,但等到他们冲势减弱,流寇便立刻挥着长矛大刀冲过来。
好在这时出阳城的步兵已到,双方爆发惨烈的混战。出阳官军胜在精悍勇猛,进退有度,战阵进攻退守,令行禁止。流寇胜在人多,其中不乏亡命之徒,数倍于敌,打起来也毫不弱势。
出阳官军奋勇杀敌,直扑大帐。结果攻破之后,发现里面居然是空的,根本没人。
原来流寇的首领们害怕罗刹鬼们的刺杀,根本不敢住在帐中。只让人草草搭起这座营帐,在帐中刨挖土坑,坑里埋上地刺,布置出个杀人陷阱!
刘震晟连人带马摔进坑里,坐骑当场被扎成马蜂窝,要不是骏马给他抵挡掉大部分伤害,他又身披铠甲,凭这个坑就够让他命丧当场!
副将拼死将他救出,又带着骑兵和步军数次杀进杀出,虽然没有找到流寇们的首领,但还是让他们把贼寇杀得鬼哭狼嚎,哭爹喊娘。
流寇们见抵敌不住,连忙呼喊着逃入身后的密林中。
久战不利,心有余悸的刘震晟立刻号令鸣金收兵。带着剩余人马,返回出阳。他们正转马想走,流寇们又从密林里钻出来,对着他们高声谩骂,欢呼喝彩,仿佛刚刚迎来一场大胜。
众官军恶心的不行,都想掉转方向,回去再杀个痛快,刘震晟不敢恋战,只能收拾兵马赶回城中。
这一仗说胜也是胜,他们一百骑兵带着一千三百步军,杀得七八千的贼寇是连滚带爬,心惊胆寒。以骑兵死伤二十余骑,步军伤亡二三百人的代价,歼敌一千余人,堪称大胜。
但没能一举摧毁对方的大营,没杀伤俘获贼寇首领,更没能彻底消灭贼寇主力,彻底毁灭对方的战意……
从战果上说,收获匪浅。但从战略上讲,堪称无功而返。
回到城后,刘震晟先大大嘉奖众将和官军的神勇,并承诺要论功行赏。等众人散去,刘震晟满面愁容,吴敏枝也趁机凑过来。
他痛心疾首道:“前有乱军围城袭扰,后有术州虎视眈眈,为之奈何啊?”
刘震晟道:“唯今之计,只有动用府库钱粮,开始招募兵马,共同守城。”
吴敏枝倒抽一口凉气,颤声道:“这、这是,这是私募兵马,抗命不从,这就意味着我们要跟朝廷作对,这、这就是谋逆造反啊。”
刘震晟脸色凝重道,“事到如今,别无选择。而今天子失位,朝廷失政,上官失德!你以为落在姓王的手里,我们能有什么好下场?不如,效仿各地的官军卫所,据城自重,壮大我们自己的力量,才能保全自身啊。”
吴敏枝惊诧过后,也明白过来,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可惜他这个一心只想忠君报国,顺便明哲保身的七品小官,从此沦为乱臣贼子,要身不由己咯。
刘震晟看出他的顾虑,拍拍他的肩,“老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形势不由人,我们别无选择。你我兄弟齐心,文武合璧,说不定在这世道中还能闯出一番大事业来。”
吴敏枝尴尬笑笑,心不在焉的点头。心里却道:你连城外的乱民贼寇都对付不了,还能闯出什么大业来?
如此,出阳城开始私取钱粮,招兵买马,虽然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但只要坚持得够久,这股暗中积蓄的力量就迟早能派上用场。
奈何时不我与,城外乱军不断攻城,城内竟也生出别的变故。原来,刘震晟当日在西街当众斩杀术州掌旗官的消息不胫而走。现在已是闹得满城皆知,而今官军百姓中都在传,说刘震晟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就是想要自立称王!
如今是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刘震晟听到这些流言,真是有苦难言。就他手里这点兵马,又没有皇室正统,拿什么称王称霸?
但现在是流言蜚语,谣言四起,尽管吴敏枝这边已经贴出告示安抚百姓,将当日情形避重就轻,但目睹当日情形的官军不少,县衙的大牢里还关着一批术州军,他这是百口莫辩。
民众都是这样的,对正统有着深入骨髓的敬畏和崇尚。能够做官军,就没人愿意当反贼。虽然东方家的名声不好,但朝廷这个名义还是块金字招牌。跟着刘震晟当官军抗击流寇还好,但要是跟着他当反贼,往后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任谁只怕都要三思而行。
也因为这则流言,致使出阳招兵的进展一度停滞。刘震晟饱受流言之苦,如今是焦头烂额。
城外有流寇,身后有术州,城内又有这样的流言,他现在堪称四面楚歌,进退维谷。
雁妃晚和舒绿乔就是在这时候找上他的。等刘震晟身心俱疲的回到卫所后堂,玲珑和月姬早已坐在他的主位上等他,舒绿乔甚至直接坐在他的帅案上。
她们神情放松又从容,舒绿乔手指翻飞,还惬意的转着一根毛笔。看起来就像是无意闯进大人书房玩耍的孩子。
因此,这诡异的场景让刘震晟一时都有些怔住,久久没反应过来。
“你、你们是谁?这、这是怎么回事?”猛然惊醒过来的刘震晟正要叫“来人”,就被玲珑止住。
“我们是来帮助你的,来给你指条明路。”
刘震晟脸色难看,他冷声道:“我可不觉得,两个来路不明,私闯卫所的女贼,能给我指什么明路。”
舒绿乔手里转着的笔顿住,显然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满。虽然任谁被别人闯进自己的领地都会感到警惕和不满。
“比起我们两个女贼,刘千户这个反贼的境地要更加危险吧?”
“我没有反叛!”
“也许吧,但是谁会相信呢?”
刘震晟坚定道:“公道自在人心。”
月姬不以为然,“是吗?但是我看出阳百姓,和你卫所的官军都不是这么想的吧?外有流寇围城,城内又流言四起,等到术州州府察觉到你的异动,再派州军前来,到时你就是死路一条。”
刘震晟脸色骤然苍白,半晌,才道:“那你们能给我带来什么明路?”
月姬冷笑,“你这是请教人的态度吗?”
刘震晟身躯微抖,最后还是恭恭敬敬的向她们躬身拱手,“敢问二位姑娘尊姓大名?二位深夜造访,所为何来?”
玲珑回道:“我叫雁妃晚,她叫舒绿乔。我们之所以来这里,是来救你的。”
雁妃晚?
刘震晟心里暗暗疑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玲珑雁妃晚的名号在江湖中威名远扬,且她数次为东南虎台和北境玄军出谋划策,又曾在中京李世异叛乱中抛头露面,因此刘震晟即使身在军中,对这个名字也有似曾相识之感,却一时没想起来她是谁。
“救我?”刘震晟疑惑,“你们凭什么救我?难道就凭你们这身来无影去无踪的功夫?”
如果她们肯深入敌营,刺杀流寇首领,倒也不失为一条退敌的妙策。
雁妃晚却毫不犹豫的摇头否道:“此为下策,就算我们帮你解去出阳之围,那术州呢?等术州军一到,你还是要背上反贼的恶名。”
“那依你们所见,何为上策?”
玲珑言简意赅,“当然是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刘震晟瞪圆眼睛,真匪夷所思。他以为自己听错,满脸的诧异,“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让我加入你们?”
雁妃晚款款说道,“现在的徐陵有一只新军,你可以称呼他们为‘徐陵新军’,他们战力强悍,勇猛异常,仅仅半个月时间,就将徐陵境内和周边的叛军流寇清扫一空。附近的贼寇畏惧新军的力量,这才从逃离徐陵,赶到这术州来……”
刘震晟恍然,“我说这附近怎么会忽然出现如此数量庞大的流寇,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
舒绿乔不以为然,当场反驳道:“我们只负责在徐陵荡寇剿匪,没有义务对他们的去向负责。”
这话也说得在理。她们徐陵清扫贼寇,但并没有不让一个贼寇逃到其他地界的义务。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剿灭城外的贼寇?”
雁妃晚道:“我们确实有能力消灭城外贼寇,但是我也说过,就算解去出阳之围,你的立场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刘震晟有些不耐烦,他觉得这两个人完全就是在戏弄他。
“我们是官军,是朝廷的官军。就算再落魄,也不会去投靠一只来路不明的军队。那跟反叛有什么区别?”
玲珑道:“我们的名字叫‘云都卫府’,在我们的手上有皇帝颁布的‘勤王令’。”
刘震晟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雁妃晚道:“只要你肯率出阳官军归顺我们,那你从此就是卫府手下的官军,尊令勤王,奉诏讨贼,就连术州也不敢对你说三道四。就算王怀瑜要要找你的麻烦,那时出阳已归徐陵治下,受到卫府的保护,术州又能奈你何呢?”
这个条件确实让刘震晟心动不已。既能摆脱反贼的污名,还能得到一个强大的靠山,更能顺理成章脱离术州的控制。
雁妃晚索性再加筹码,“而且,我不觉得王怀瑜能一直坐在那个位子上。”
“你说什么?”刘震晟惊诧,“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雁妃晚意味深长的笑道,“难道你的志向只在这小小的出阳?”
刘震晟胸膛都鼓起来,“你、你说什么?”
玲珑道:“难道你就不想当个术州司马,总领州内兵马?”
刘震晟更是被震得久久失神,哑然无言。半晌,他总算稍微冷静点,看着雁妃晚的眼神带着审视,“我能看出来,你们不是普通人。通过你刚刚那句话,我能认为你们的志向也不在区区一个徐陵吗?”
玲珑和月姬对视,脸上都是从容的笑。雁妃晚道:“你说的是对的。云都卫府,或者说‘沧海’的志向确实不在区区的徐陵,甚至术州。”
刘震晟忍不住吞咽起唾沫,他的眼神更加的惊诧,骇然中又带着敬畏,“那、那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既昌?还是京城?难道是整个天下?”
说出“天下”两个字时,千户的语气都在颤抖。因为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两个女人比他想象的野心还要大,也还要可怕。
“难道,不可以吗?”玲珑别有深意的看着他,说道,“你总不会以为,我们帮助你是因为我们心善吧?”
刘震晟的腰身慢慢绷直,背脊却忍不住的抽搐,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就凭一个徐陵,一个术州,你们就敢要整个天下?”
“这算什么?”雁妃晚不以为然,“心有凌云之志,身怀宝剑经纶。难道目光只在出阳?”
刘震晟瞳孔微颤,终是佩服道:“好。不愧少年英杰,果当如是。只要你们能解出阳之围……”
“刘某愿献出阳城,追随尊驾,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