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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二十九回 苍龙魇醒 勤王诏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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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说出这两个字时,暗尊的语气罕见的掺杂着怒意,甚至是某种刻骨的仇恨。
“沧海的人,都该死!”
易焚禅看元无真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解道:“看来,前辈对我们有很深的成见啊,难道我们沧海和尊驾之间有过什么过节不成?”
“哼。”暗尊道,“沧海魔道人人得而诛之!要杀你们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易焚禅对他的理由不以为然,“一百年过去,你们中原武林还是这么蛮不讲理。不过,我们也没打算善罢甘休就是……”
说话时,他的身体已开始积蓄内力,烈火般的红云笼罩着他的身躯,仿佛一尊燃烧的火神。
季潮峰挡在那位神秘的忘剑先生面前,他垂眼看看手里的剑,再看看忘剑先生,道:“虽然你赤手空拳,我手执利刃有些不公平。但我认为你就是那种倘若我不用剑就无法击败的对手,希望你能谅解我的这份‘卑鄙’。”
忘剑低沉的声音从斗篷里传来,“生死相搏,单打独斗,现在还管什么公不公平?你若真能杀掉我,那是你的本事,老夫死而无怨!”
“好吧。”季潮峰道,“我收回前言,你还算个坦荡的对手。”
长剑一转,剑芒从剑中隐隐透出,七弦妙音剑发出悦耳的嗡鸣。仿佛兴奋,仿佛雀跃,又犹如招魂的魔音。
“少废话!别说得像是你能赢我一样!”话落,忘剑先生就已经向他冲过来。他化掌为刀,浑身透出一股骇人的锐气,立足之地皆为齑粉!
轰——
嗡——
看着那边已经战作两对的四人,尹逐龙的神色则有些凝重。与其说是凝重,倒不如说是觉得苦恼。
“这下可麻烦了啊。如果要公平的话……”
他看向对面黄袍人被风鼓起的衣袖,一条空荡荡的左袖,陷入沉思。“总不能要老夫也奉陪他一条手臂吧?”
黄袍人看看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衣袖,知道隐藏身份已经没有意义,他索性扯掉那身黄噗噗的斗篷,露出真正面目。
这个男人约莫四十岁的年纪,容貌端正,甚至堪称丰神俊朗,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怨毒之气,双眼迸发出仇恨的怒火。
即使他的气质已然迥异,但风剑心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位正是号称正邪两道天下第一的霸佛——逆浮屠!
这个所谓神秘人的身份其实并不神秘,天衣早就从他的武功路数和强横内力上就察觉出这股气息似曾相识。
让她觉得意外的是,这位曾经的正道武林象征旗帜,佛门禅宗的天之骄子,普度众生的得道高僧居然会堕落成现在的模样。
他的眼神不再威光凛凛,他的面容不再方刚坚毅。现在的霸佛,头顶已长出乌青的短发,两只眼睛阴戾凶暴,面容憔悴沧桑,和从前的正道魁首,武林领袖判若两人!
“大师这是准备要还俗?”风剑心道。
逆浮屠暴怒指着她,两只眼睛更是要喷出火来,“如不杀汝,吾誓不成佛!”
都说佛门禅宗的得道高僧喜怒不形于色,更甚者心中无尘无垢,不悲不喜,既无情爱,也无怨怼。
但逆浮屠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他心情刚□□烈,杀伐狠厉决绝,对风剑心的憎恶更是从不掩饰。
他恨她,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恨不能将她彻底从这世上抹去。恨到能将自己的名誉和灵魂都出卖给九幽魔域!
现在的霸佛别说是受人敬仰的高僧,就连正常人都算不上,完全就是一副被仇恨驱使,已然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两次败给天衣已经成为他最大的心魔。一路走来太过顺利的他早养成刚愎狭隘的性格,完全经不起半点挫折和违逆。
他的人生太过顺遂。顺理成章的练成两大佛门神功,被天下佛徒敬仰。顺风顺水的挫败当世群雄,登顶天下第一的宝座。
不知不觉他被人推崇备至,不知不觉他成为武林中的正道象征。他认定的就是大义真理,他憎恶的就是邪门外道,他不允许出现一点点的离经叛道,更不允许有人夺走早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至尊宝座!
天衣,必须死!
无论是论公论私,她都必须彻底消失在这世上!只有这样,已经失控的事态才能重新回到正轨!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天衣!你出来!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风剑心摇头,她还没说话,尹逐龙就挥舞着大刀说道:“老夫说过?想要见我们圣主,就必须要先过我这关!”
“滚开!我的对手不是你——”逆浮屠大叫着,足见猛蹬,人已如破空的巨弩向天衣冲去。
“这还由不得你。”尹逐龙身影疾射,将人从半空截下来。
二人立时战作一团。
这六人交起手来,霎时间打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任凭耳边风烈雷鸣,天衣却始终稳坐车中,安然自若的欣赏起这场千载难逢的战斗来。
当世最顶尖的六大高手捉对厮杀,就是放眼百年江湖那也是极其罕见的。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传到藻翘那里。她还没过峡谷呢,就有探哨慌忙来报。
探哨连滚带爬的跑到藻翘马前,“郡、郡主!郡主!大事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藻翘心中一紧,“难道是那个女人被杀了?”
“女人?什么女人?”探哨不解,接着道:“是新来的三个人,跟之前的三个人打起来啦!”
“什么新来的三个,之前的三个人?你在说什么啊?把舌头捋直再说话!”
“是,是。”
探哨稍稍冷静过后,总算能把事情说出个大概来,“原先您让我们围起来的那个九幽的妖人,还有他的同伙总共有三个人,特别厉害。咱们弟兄死伤无数,就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出现三个人……那三个人武功非常高,现在正跟那三个妖人打得不可开交呢?”
“三个人?”藻翘暗暗嘀咕,像是想到什么,她惊道:“难道是那三个女人?”
难道她们真的这么有本事,能和鼎鼎大名的暗尊打成平手?
这,这可能吗?
“女人?”探哨道,“不是女人,是三个男人。”
男人?藻翘疑惑,到底是谁?略微思量,她已迫不及待,“走,我们快出峡谷,我倒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藻翘带着一队人马奔出玉碗坪,最先看到的就是那驾停在峡谷外的马车,随即注意力就被场中轰隆隆的动静吸引。
先天强者之间的战斗太过恐怖。能看到的仅仅是数道人影不断的闪转腾挪,像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闪电,能听见的是耳边此起彼伏的轰鸣。
元无真掌出如潮,仿佛黑龙乱舞,易焚禅血气缠身,红云烈若灼炎;忘剑先生指尖如电,剑气疾出,十丈之内杀人于无形之间,季潮峰出剑若风,妙音清鸣,毁物伤人只在琴音之外;霸佛虽独臂,还能召出如来法相,天骄虽年迈,金刀挥舞如臂使指。
这六人俱是当世最顶尖的强者。每次力量的极致碰撞,地面都会为之碎裂,每次交锋,空间都要因其扭曲。
定王府的士兵们怔怔的站在原地,别说加入战斗,就是时而掀起的冲击余波都足以让他们短暂的陷入昏厥。
有些体弱的,或是距离较近的,甚至直接被震出内伤,昏死过去。
如此战斗,那六人还未见什么损伤,定王府的众军被威势波及反而又有数百人退出战场。
藻翘远远看着这一切,心中惊骇无比。这种恐怖的力量远远超出她的想象,足以颠覆她长久以来的认知。
半晌,她道:“传令,让全军不要轻举妄动,注意不要被卷进这些怪物的战斗里,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干涉的局面。”
“是。”将领回过神来,连忙领命。
“明智的判断。”风剑心正一边翻书一边说道,她神色从容,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过,我劝你把他们都撤出战场,不然被波及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藻翘看着她的眼神又惊又疑,她终于问出那句话,“你,你到底是谁?”
少女的神情有些许错愕,随即苦笑,“抱歉,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过。”
她的回答非常简短,“我叫风剑心。”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五个字足以让藻翘惊得怔在当场。她的心脏都差点停滞,有瞬间甚至都已忘记呼吸。
半晌,她才抖着唇,颤着声道,“你、你就是天衣?”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敢,谁能正面抗衡九幽秘海和暗尊,那这个人非天衣莫属。她是当世公认的最强者,虽说她的出现仅是昙花一现,但她接连挫败霸佛和剑圣是不争的事实。
据说她现在还是沧海魔道的主人,是强大到连元无真都没有把握战胜的对手!
风剑心摆出认真思考的表情,“嗯,好像确实会有很多人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心中的诧异如惊涛骇浪般翻涌,藻翘短暂的失神过后,很快警觉起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堂堂沧海之主,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风剑心道:“我和你还不是朋友,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藻翘却越想越是惊慌,她意识到她们的计划很可能会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功败垂成。“你阻止我们,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说过,无可奉告。”
见她油盐不进,藻翘是敢怒不敢言。一个暗尊已经让她焦头烂额,深陷险境,要是再得罪连暗尊都不敢招惹的天衣……后果不堪设想。
“大胆!你居然敢这样无礼跟我们郡主说话?”她不想招惹天衣,她手底的小将却忍不住为她出头。
藻翘心中暗叫不好,却见风剑心神色未有丝毫动容,但柳银絮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小哥。”柳银絮阴声冷笑道,“还请当心你的马,别冲撞到我们主上。”
她这话一语双关,藻翘听的明白,小将却还不懂,“你胡说什么?我这健马身经百战,从未失控发狂,你这乡野民妇,知道什么叫战马吗?”
藻翘见她们脸色愈发难看,连忙喝止,“你给我闭嘴!”
“从未发狂?我看未必吧。”随着柳银絮冷笑,目光骤凝,小将的坐骑突然发狂嘶鸣,将他当场摔落马来。
“哎哟!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哎哟!”
看着他躺在地上抱腿哀嚎惨叫,柳银絮阴恻恻的警告道:“要不是主上仁慈,不愿见血,你现在摔断的就不只是一条狗腿。就凭你刚刚冒犯主上这句话,我就能把你的脑袋挂到你们定王府的旗杆上!”
见她如此挑衅,定王府众人激愤,就要准备大打出手,却被藻翘抬手拦住。
对他们这样的行为,藻翘觉得头疼不已。这些人久在军中,只知道沙场冲锋陷阵,根本不知道这些江湖高手的可怕。
如果两边拉开架势打一场,军队确实有碾压一群乌合之众的实力,但真要对上诸如暗尊,天衣这种万人敌的怪物,只需要数次冲击就能让严密的军阵溃不成军。
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惹怒天衣这样的绝世强者,尤其她的背后还有沧海这种恐怖的庞然巨物……
同时招惹九幽和沧海的话,她觉得自己这些人绝对无法活着走出玉碗坪。
“把他抬下去好好治治腿。对客人如此不敬,只断他一条腿算是便宜他的。”藻翘吩咐。
等众人手忙脚乱的把人抬走,藻翘还想尽力和天衣搞好关系,“手下粗莽无礼,冒犯尊驾,我代他向你陪个不是。”
风剑心若无其事道:“无妨。他也不过是忠心护主而已,虽然确实没什么眼力。”
藻翘还打算跟她寒暄两句套套近乎,但玉碗坪中的战斗声音实在太大,听得她心惊胆战,根本无法忽视战场中的巨大动静。
她看着场中剧烈轰鸣的交锋,到底没忍住好奇,她问车上的少女,“你为什么不出手?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传说中天下第一的天衣到底有多厉害。”
风剑心漫不经心的翻着书,“打斗杀人是一种很野蛮的行为,我现在不感兴趣,也不想出手。”
藻翘眯起眼睛,“哼,说的好听,你该不会是徒有虚名吧?”
可惜她的激将法完全落空,风剑心根本不为所动,“你喜欢这样想是你的权利,我选择不动手是我的权利,对吧?”
藻翘闷闷的,没有说话。她当然想挑动天衣和暗尊之间的战争,无论她们哪一方战死,对她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不知道风剑心是真的看穿她的想法,还是单纯的懒惰,无论她怎么挑拨,这个女人还是无动于衷。
话虽如此,风剑心的目光还是在时刻注意着场内的战况。易焚禅和季潮峰年轻力强,纵然经验或许稍显不足,但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什么危险,反而经过势均力敌的对手的锻炼,他们对自己的武功领悟愈发深刻,运用得也愈加精熟。
最让人出乎意料的反而是逆浮屠和尹逐龙这边。按理说,逆浮屠独臂,尹逐龙内功高强,老而弥坚,原不该逊于霸佛才是。
但没想到霸佛逆浮屠年轻时幸逢奇遇,有异物加持,虽已年近六旬,但精魂体魄完全不逊于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加之“如来法相”和“龙王圣显”这两大佛门至高神功的修为,让他即使断去一臂也能跻身当世绝顶强者之列。
尹逐龙年逾七旬,到底是个老人,“九龙逐日刀”又极耗气力,百招之内不能取胜,便逐渐落入下风。
风剑心看着他这边勉强支撑着,到底于心不忍,“尹老爷子,如果您不屑占他独臂的便宜,我倒是可以过来接替您。”
尹逐龙一边挥刀抵挡霸佛的“如来法相”,一边还能从容问道:“主上不是不想出手吗?”
风剑心道:“我是不想出手,不是不能出手。”
“多承主上好意,老夫感激不尽。”尹逐龙道,“我说过,吾等皆是您的剑和盾,剑只有折断才能停止挥舞,盾只有破碎才会被人丢弃,老夫虽然锈迹斑斑,但还能替主上遮挡着风雨。”
风剑心看向白如练和柳银絮,无辜又无奈的道:“我也没这么苛刻吧?”
白如练和柳银絮面面相觑,忍俊不禁,柳银絮好笑道:“您就让他继续打吧,要不然老爷子只怕晚上做梦都睡不着哩。”
“南无释迦摩尼佛——”
随着一声庄严肃穆的佛号响彻全场,霸佛双掌合什,地面微微抖动,一尊巨大宏伟的世尊法相凭空现世。
往日璀璨的佛光仿佛被沾染邪祟之气,法相被渡上层层黑芒。就连本来仁善端严的佛面如今显得愤怒阴戾。
没想到霸佛此时会直接释放太虚真气,招来世尊法相。足见他此时理智尽失,怨憎已极。
“天衣!我的对手是你——”
随着霸佛这声暴喝,但见他右掌缓缓向前探出,法相随他意动,佛掌五指微张,从上而下遮天盖地向众人袭来。
“触地降魔印!受死吧!妖魔——”
巨大的威压将包括尹逐龙和风剑心在内的众人都笼罩其中,强大的力量摧枯拉朽而来,掌力未到,被掌印笼罩之地却已经开始崩裂,粉碎。
风剑心望着遮天蔽日的掌印,神色也开始凝重起来。没想到霸佛虽断一臂,“世尊法相”和“触地降魔印”的威力却丝毫不减!真不愧是中原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她曾两度和霸佛交手,虽然两次小胜,但却非常清楚这位老对手的实力。法相之下,众生平等。万物都会在这股霸道强横的力量下覆灭。
风剑心此时虽然握着书,但握书的指节却愈发绷紧。
就连天衣尚且感受到如此压力,其他人更是难负其重。骏马惊厥翻倒,众军跪伏在地,即使是白如练和柳银絮都觉五脏六腑正在被巨大的力量碾压着,她们咬牙坚持着,额角已沁出层层冷汗。
藻翘被压趴在地,五脏六腑一阵翻搅,险些没疼晕过去。她倔强的抬起头看着那从天而降的掌印虚影,不甘恨道:“该死的!这是什么怪物,这和尚还是人吗?”
掌力未至,马车被巨力拉扯,噼里啪啦的被撕得粉碎,风剑心也露出真身来。
“主上!”尹逐龙和白柳二人惊忙叫道。
白如练和柳银絮想要救,却被这股掌力压得抬不起头来。尹逐龙虽能顶住这股威压,想要回身救援也是不及。
“可恶!”白如练柳银絮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
陵河渡的教训就在眼前,如果这次再让主上亲自出手,那就是她们云都卫府的失职和她们的耻辱!
就在这时,场中忽然有股温暖柔和的海流层层荡荡的铺开来,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撑起一道坚实的天幕,将她们笼罩其中,使众人恍惚置身在舒适柔和的温泉之中。
本来被压迫紧攥的脏腑立时豁然清朗,那股摧枯拉朽的威压似乎在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如练柳银絮抬起脸看去,就看到风剑心的背影,主上已经从马车上站起来。任凭狂烈的掌风吹拂着她如丝如娟般的长发,任凭摧枯拉朽的力量撕扯她的发带和衣袂,她的脸上却始终带着从容和煦的微笑。
那是一抹自信淡然的笑容,甚至还隐隐带着点轻蔑的挑衅。
她的身影是如此纤细柔美,然而当她站起来时,便如巍峨伟岸的群山,便犹如坚不可摧的城墙,足以抵挡这世上最凶暴强横的力量。
“主上……”白如练和柳银絮眼里满是惊喜。
藻翘和众军眼里尽是错愕和骇然,藻翘的眼里更多的则是忌惮。
这就是天衣……
这就是天衣吗?她只是站在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做,那股要将她们碾碎的威压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剑心仰面直视那股力量,眼神中锐芒如星光般次第闪烁起来,平和的心境久违的涌起些微战意。
来吧……就让我见识见识……
正当天衣打算出手时,她的脸色却出现瞬息的凝滞,随即唇边的笑意却变得更深。
“真是让我好等啊……”风剑心轻轻喃喃说道,随着她这句话落地,她将垂落的左手又背回到身后,作出一副放弃出手的姿态。
白如练和柳银絮正不解时,却突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们身后袭来。
那股寒气甚至能冲散风剑心的海流,使才脱离山岳重压的众人立刻又置身冰天雪地之中。本来十二月的天便是霜刀雪刃,风寒料峭,此时的这股寒意却比凛冬更甚。
这种从骨髓里发出的战栗,让他们有种灵魂被冻结的恐惧。他们的牙关不住打颤,那身厚实的战袍在此刻却如千疮百孔般,寒气不住的从他们身上的孔穴中灌入,使他们的视线都因此而模糊,意识也逐渐开始远离。
恍惚间,他们看到一抹绯色的丽影,犹如巡视着冰雪之域的女王般,踩着霜,踏着雪,款款向他们走来。
风剑心不需要回头,仅凭这股凛冽如雪的气息就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三师姐,一别三月,你还好吗?”
绯衣少女正是玲珑——雁妃晚。她如同高傲的冰雪女王,漫步在她的王国。冰霜寒气陡然而起,仿佛拔起的冰雪之城生生挡住霸佛这雄浑霸道的“降魔印”!
她最先开口的不是叙旧,玲珑看着被她的“霜天雪境”顶住的巨大法相,望向黄袍僧人的眼神愈发不善。
“真是好久不见,想不到鼎鼎大名的逆浮屠,前代的天下第一,佛门禅圣居然会沦落到和九幽妖人为伍。大师如此堕落,也不怕让你禅宗祖师蒙羞,令你佛门先贤受辱吗?”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逆浮屠的命门,他心神震动,怒火攻心,却只能气急败坏的暴跳如雷,“你住口!你住口!她是沧海的妖女,她该死!你也是沧海的魔种,你也该死!你也该死!该死——”
就在他心神激荡,就连世尊法相都出现涣散的瞬间,尹逐龙瞧准机会,挥动“九龙逐日刀”,运转太虚真气,使出他的最强招式——“九龙吞日”!
但见他将宝刀插入地面,逐日宝刀发出灿灿金光,金光一分为九,仿佛九龙腾升而起,于九霄吞云吐雾。最后九道龙影猛然俯冲入地,张开巨吻咬住如来法相,将其拖入渺渺瀚海之中。
霸佛震天撼地的如来法相终于轰然而散。
纵使他武功再高,世尊法相先是被玲珑的霜天雪境挡住,然后再受尹逐龙的最强一击,也只能轰然消散。
世尊法相被击溃,逆浮屠都叫尹逐龙这招的余威波及,被震得向后退出三步。
同样是绝顶境界的强者,二对一,当然是沧海这边大占上风。
尹逐龙惊喜道:“这位就是迦楼罗王?多谢部主相助,老夫感激不尽!”
玲珑的出现立时引起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就连激战正酣的四大绝顶高手都不禁罢手侧目。
暗尊元无真又惊又怒,“怎么会是她?”
易焚禅看向这边,神情略微放松,面带喜色道:“她就是谍部之主?果然名不虚传。”
忘剑先生罢手后,站在原地,目光看向雁妃晚这边,却始终不发一语。
季潮峰看到玲珑后也不禁又惊又喜,“是她?”等看到她那身境界时,更是啧啧称奇,“不愧是玲珑,看来她和主上一样,是个天赋高的可怕的怪物。”
同样内心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就是藻翘。在她们还没出现之前,她一直想将天衣和玲珑收为己用,等到风剑心和雁妃晚真出现在眼前之后,她的这种幼稚的想法就立时烟消云散。
这两个天才中的天才,根本就是无法降服的怪物,任何试图驯服她们的人最终都会被她们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从劫后余生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藻翘不由涌起新的担忧。
沧海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如果九幽能继续和她们制衡还好,一旦九幽决定撤退,那她们这不到三千的兵士落在这些怪物手里……
一念及此,藻翘后背冒出层层冷汗,甚至有瞬间她都想立刻逃之夭夭。
“风妹妹,真的是你?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这时,一袭绿衣的舒绿乔这才姗姗来迟。
风剑心见是她来,唇边扬起和煦的笑容,那副神态让舒绿乔都有些恍惚。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再次见她时,舒绿乔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变,又像是分明的两人。
“舒姐姐,别来无恙?”看到故人她倍感亲切,风剑心的神色非常放松,“多亏三师姐和舒姐姐及时赶到,这才避免一场血光之灾。”
“少来。”雁妃晚差点忍不住就要给她个白眼,到底还是忍住。这毕竟是她的小师妹,还是她现在名义上的主上,不能让她在众人面前丢脸面。
雁妃晚眼神里的嫌弃和嗔怪藏也藏不住,但这里面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宠爱。
论地位,风剑心现在是雁妃晚的主上,但论情分,七师妹永远是她的小师妹。
“我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这些人还能活着走出玉碗坪吗?”
眼神交会,不言而喻。仅仅是视线短暂的接触,她们就能找到彼此想要的,也是最舒适的关系。
“但我到底还是没能出手,这说明三师姐你还是心疼我的。”
“你这句话最好不要让大师姐知道,免得她无端吃醋吃到我这里来。”
风剑心神情微动,没再说话,但是唇边的笑容也没淡去,二人心有灵犀的将寒暄叙旧就此打住。
玲珑对着暗尊高喊,“元前辈!”她内力高深,声传四野,众人听得如雷贯耳。
“今日你们若想鱼死网破,沧海愿奉陪到底!但是恕我直言,再这么打下去,我们这边的胜算更大,不如就此罢手,来日再战如何?”
听她此言,在场众人哗然。九幽势弱,当然不想再战,藻翘和定王府的人则恨不得两方战个三天三夜,打得两败俱伤,最后她们再出来坐收渔人之利。
暗尊基本无须思考,如今沧海明显势大,还有风剑心这个未知数,更有定王府的人在旁虎视眈眈,他们胜算很小。
既然沧海没想着在这里打个你死我亡,他们何必一定要斗个两败俱伤呢?
“好。算你们厉害。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你我之间的恩怨还远远没有结束!我们走!”
话音未落,暗尊和忘剑先生身形如电,一左一右抓起逆浮屠的肩膀,架起他,迅速撤出玉碗坪。
整座坪地只有霸佛不甘的咆哮响彻荒原。
“天衣!你等着,早晚我要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