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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二十八回 偷天换日 群龙夺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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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翘仰望着车顶的身影。男人的身影遮天蔽日,就像吞天噬地的黑暗化身。
无论她再怎样睿智机变,这个男人始终是她内心最深的恐惧。
“至……至上……”藻翘称呼他时,声音打颤。她的脸色青白,身躯战栗,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很好。”暗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很好。无论过程如何,你还是把我要的东西带到了。不得不承认,命运就是如此奇妙,你说对吗?”
藻翘游离体外的意识总算回神,她的目光陡然锐利,鼓起勇气将他蔑视的视线顶撞回去。
“您就这么自信的认为,您已经胜利了吗?”
暗尊不知可否,“怎么样?你会束手就擒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虽然死罪可免,但是本尊会让你死前免受折磨。你知道的,有时候活着比死亡还要痛苦百倍,尤其是九幽的手段。”
“不。”藻翘道,“我不想死,也不想受折磨。我还没有输。”
暗尊的目光凝视着她,“难道你还能逃得出本尊的手掌心?”
藻翘顶着这股压迫感极强的视线,额角已经沁出冷汗。她从身后掏出一支铜管,接着朝天扯开引线。
一道橘红色的焰火冲天而起,轰然炸开。
暗尊就眼睁睁看着她的所有动作,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如果他想,他能瞬间杀死这马车里的所有人。
“知道我为什么没在峡谷中埋伏你吗?”暗尊道,虽然看不出他面具下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和姿态无不显示出他的从容和傲慢。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暗尊微微扬起视线,看向这道明显是求援的讯号,“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吗?”暗尊兴致缺缺,他似乎感到有些失望。
“你会后悔的。”藻翘咬着牙冷笑,强装镇定,心中却依然忐忑。她也不知道计划能否成功,但却只能默默祈祷,祈祷她们能顺利战胜他,至少要为她赢得撤退的时间。
没让暗尊久等,就在讯号发出去的同时,玉碗坪就开始响起低沉的隆隆声。
这声音就像是沉闷的雷声。但此时年近十二月,天上晴空万里,根本没有半点阴云,这雷声又是从何而来?
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在玉碗坪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无数的骑兵士兵像是滚滚波涛般向他们涌来。
蹄声如雷,杀声震天,望之令人丧胆。
看到那群士兵们的金甲蓝袍,暗尊元无真终于知道了他敌人的真面目。
“我还道你有甚倚仗?原来你是定王爷的人。”话虽如此,暗尊的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惧意,仿佛一切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我倒是差点没想起来,东方泽那个老贼是你的义父吧?”
眼见大军就要压上来,元无真却没有丝毫惊慌失措,他依然从容问道:“说吧,你和东方泽为什么要背叛我?”
藻翘冷笑,她道:“如果是您,距离那个位子仅有一步之遥,难道不会想要坐上去吗?”
暗尊道:“你们想要皇帝的宝座?盟誓之时,早有前言,本尊既然已将帝位许给定王,又岂会失信于人?”
藻翘却不信,“至上,您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很不凑巧,我们也是……”
暗尊摇头叹息,“我对你很失望。”
“那还真是对不起。我们之间从来只有利益。”
元无真还是摇头,“不是因为你和东方泽的背叛。”
“哦?”藻翘饶有兴味的道,“愿闻其详。”
元无真道:“我还以为你能找到比我更可靠,更忠诚的盟友。没想到,你最后的手段竟然不过如此。”
藻翘收敛笑容,“难道没人说过,除疑心重以外,自大也是您的缺点吗?”
元无真却不以为意,他看向奔腾而来的定王府军队。
“那就让我把你这点虚无缥缈的希望,毁灭在你眼前吧。”
话音未落,元无真整个人如鹰隼般拔起,再如利箭般疾射而出,最后犹若流星坠地。
骑兵宛若海潮般涌向暗尊,元无真就像是中流砥柱。冲锋起来的骑兵挟带着恐怖的力量,宛若疯虎恶狼般扑来!
这股力量足以撕碎这世间最强硬的防阵,足以攻陷这世上最坚固的城池。然而当这股摧枯拉朽的力量撞上暗尊时,却像潮涌击向海中顽石那样,顽石巍然不动,潮涌溃散分流。
还没等他们接近元无真,只是冲到他身前十丈之内,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泥潭绊倒,被塌陷的天空压垮般,瞬间人仰马翻。
一时间惊叫连连,惨嚎阵阵。元无真还未使出一招一式,定王府的攻势就已然溃不成军。
在远处看着的藻翘暗暗心惊。也难怪元无真如此自负,在这种超乎凡人想象的力量面前,单纯的堆积人数根本没有意义。
就连四名黑天二十八宿都看得目瞪口呆。藻翘见机不可失,忽然跳落马车,向前一滚,紧接着拼命向右方跑去。
等四人注意到时,立刻拔身而起,疾速向她追去。黑天二十八宿武功卓绝,藻翘基本没有武功,就算让她抢占先机,先跑出十丈开外,他们想要追到她也不过是弹指之事。
就在他们的手掌就要抓住藻翘时,忽听耳边弓弦崩响,劲风陡起。四人急速刹住脚步,数十支箭矢擦着他们的手臂正落在他们脚边!
四人惊魂未定,就听两边鼓起,如雷般的蹄声滚滚而来。大批骑士挥舞着长枪利刃,呼啸着从他们两侧杀出。
四名星宿连忙止步,有人反应过来,立刻跑向马车。
但见一员小将策马来到藻翘面前,拱手恭敬道:“郡主!您没事吧?”
藻翘还来不及平缓呼吸,指着马车道:“快!快去把马车夺回来!抢不回马车,你们都要提头见我父王!”
“遵令!”马上小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把马车带回去!违令者斩!”
“是!”众军山呼海啸般的应和,接着更如潮水般向马车涌去。
暗尊元无真是邪道最强的绝顶高手,他能在万军之中巍然不动,不代表九幽其他人也有这个能耐。
面对如潮汹涌的敌人,他们这样的肉体凡胎就算武功再高也只能被碾成齑粉!
他们死不要紧,但若让马车落到藻翘这女人手里,他们将生不如死。
紧急时刻,当机立断。翼宿手底翻出两枚铜钱镖,发镖打在两匹马的屁股上。双马吃痛,发狂般的向峡谷亡命奔逃!
藻翘目眦欲裂,骑上马就要去追,却被四宿挡住。四宿要抓藻翘,却又被众军死死拦住。随着九幽这边的援军到来,两方人马混战一处,杀得昏天暗地。
忘剑先生和神秘黄袍人此时正分别站在峡谷两侧的孤峰上,旁观着玉碗坪中发生的一切。二人巍然不动,俯视壮烈的战场却还视若无睹。
忘剑先生道:“尊驾不打算出手吗?”
黄袍人低沉的声音道:“吾与禽兽同行,不与禽兽为伍。”
忘剑先生冷笑,暗道他虚伪。
黄袍神秘人反问,“你呢?也不打算出手吗?”他视线扫向被如潮的军士围起来的暗尊,“你再不出手的话,你的主子可能会被活活拖死的。”
绝顶窥真境界的强者确实是超出这世间常理想象的存在,但即使再强大的强者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体力逐渐衰竭。
先天高手确实能在万军之中纵横来去,但想要以一敌万依然难如登天。强如霸佛天衣也只能在对方军阵立足未稳之时杀对方个措手不及,等到对面摆出战阵时,就算是他们也只能选择尽速脱身,让北境玄军冲锋陷阵。
现在的元无真虽然还未显露疲态,但军队的阵脚已经开始稳定下来。藻翘显然对暗尊的出现早有防备,负责在前方打头阵的都是身披铁甲的士兵,挟带的都是长枪和铁网,形成一个重在防御的困阵,意在绊住他的脚步,拖延时间。
随着时间推移,暗尊能造成的破坏力只会越来越小,直至胜负颠倒或者藻翘成功夺回车驾。
“他不是我的主子。”忘剑先生对这种说法显得非常不满,“没有人能做我的主子。”
话是这样说,但随着这句话落地,忘剑先生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峡谷孤峰之上。
显然,他已经打算加入战局……或者说,他已经加入了战事之中。
忘剑先生人如其名,他赤手空拳,人却犹如一把神锋利刃,从众军的后方径直将整座战阵切开!
本来凭藉这还不到三千士兵想要拖住元无真就极其困难的,现在突然出现一位武功比起暗尊也不遑多让的绝顶高手,战阵立时松动,甚至开始出现溃散的现象。
“别后退!畏战不前者——斩!坚持住!不许退!”
将领厉声高喝,稳住军心和阵型。
与此同时,藻翘这边也总算顺利突破四宿的阻截,带着人追进峡谷。此时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小心谨慎,火急火燎的往谷内冲去。
等她们冲过狭长的峡谷,身边小将忽道:“郡主!你看!”
藻翘顺着他的指向凝目看去,果然看到一驾红窗绿顶的马车停在峡谷尽头。正是她们丢失的那驾马车!
藻翘大喜过望,急忙扬鞭策马赶上去。等到马车前,还不待骏马驻足,她跳马上车的动作已一气呵成。
藻翘兴冲冲的掀开车帘,没等她看清马车中的景致,一把柳叶匕首已经架在她的玉颈上。
将领失声大叫:“郡主!”众军正准备冲过来,却被藻翘抬手止住。
此时的藻翘脸色微微僵硬,哪曾想自己一时不慎,竟中九幽这般拙劣的奸计?
她抬眼扫向马车,顺着紧握匕首的手臂看向它的主人。
女人柳眉细长,眼眸锐利,麦色的肌肤仍然遮掩不住她姣好的面容。此刻女人正冷冷的盯着她,柔和的手臂线条绷紧,像是一头随时咬断猎物咽喉的母豹。
藻翘再抬眼看向车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半卷书和拿着书的手。
这是少女的手,纤素如玉,温润晶莹。随即那半卷书轻轻移开,露出书后的真容。
少女惊为天人的容貌让藻翘都微微失神。她自诩天姿国色,那个昏聩好色的老皇帝更曾将她誉为“天下第一美人”。但若是跟眼前的这位相比,她自问还要稍逊半筹。
少女冰肌雪肤,长发如瀑,容貌比名家巨匠精心雕刻的玉像还要完美。尤其是那对眼睛,比春江水暖更温和,比秋水横波更动情,就像是氤氲着水雾的美丽湖泊,盈盈荡漾,款款深情。
她的五官容貌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那身气质更如水般温柔,唯有那身黑紫长裳使她透出些微神秘和危险的气息。
藻翘神情怔住,她从来不知道有人竟能将纯澈和危险这两种截然相异的气质融合到如此完美的地步。
少女轻启檀口,道:“久仰慧名,缘悭难见,今日幸能会面。我是该称你丽妃娘娘?还是郡主殿下呢?”
藻翘猛然回过神来,“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看看车厢,没有发现汪宗述和老皇帝,“车厢里的人呢?”
少女微笑回道:“我只是个恰逢其会的路人。”
“路人?”藻翘冷笑,“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呢?你是九幽的人吧,我说的对吗?”
少女还是保持着那抹微笑,轻摇螓首。藻翘讨厌这种笑容,尤其讨厌这种笑容出现在敌人的脸上。这意味着从容和强大,意味着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把车里的人交出来!否则……”藻翘威胁道,“我的大军会把你们踏为肉泥!”
白如练将匕首往前送,一抹刺痛的寒意让藻翘噤声。麦色肌肤的女人眼神凌厉,“在你的大军冲过来之前,我就会先割断你的喉咙!何况……”她的视线瞥向少女,笑容锋利又嘲讽,“没有人能伤害到主上,就凭你手下这些虾兵蟹将更不行。”
藻翘见她分心旁顾,瞅准机会,就想要故技重施逃出车厢。没想到,她身形刚往外探,一只苍白的手便按住她的后心,阻止她想要逃走的动作。
藻翘骇然回首,就看到一个脸色病态苍白的女人正坐在马车外的辕座上。她居然完全没有发现。
柳银絮冷笑,“你最好老实点,主上是个仁慈的人,但我们不是。”
“主上?”藻翘骇异,随即不屑,“你们居然管这样的小姑娘叫主上?”
“像你这样的人都能领军,”柳银絮反唇相讥,“我家主上有何不可?现在,你还落在我们手里。”
“柳姐姐,放她走。”少女道,说这话时她的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微笑。
“什么?”藻翘神情错愕,怀疑是自己听错。
柳银絮白如练虽然也感到诧异,却什么也没问,直接放开对藻翘的钳制。
藻翘晕乎乎的从车上出来,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众军一拥而上护在身后,并将枪尖矛头直指三人的车驾。
少女神情平静道:“你想要的人我会还给你。但现在,我们还是先去会会老朋友吧。”
藻翘难以置信,惊道:“你的老朋友?是谁?”是九幽秘海的人?还是元无真那个老魔?
少女唇边泛起淡淡的微笑,“要是好奇的话,就尽管跟过来吧。”说着,就让柳银絮将车赶回玉碗坪。
“你想死,别想拉着我一起去!”藻翘高声道。她好不容易从暗尊手里脱身,哪里肯再入魔掌?
少女的声音淡淡道,“你当然有不来的权利。但除此以外,你也别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消息。”
“嘁!”藻翘差点忍不住骂脏话。但转念又想,既然她们要寻死,便由她们去又有何妨?
这么想着,一抬手,众军即刻放行。马车缓缓驶入天愁峡,驶向血火激烈的战场。
“去吧去吧。就让那个老魔头把你碎尸万段才好。”藻翘恶毒的诅咒道。
眼看马车赶进天愁峡,一名小将叫:“郡主!你快来看!”
藻翘顺着声音带着人走过去,眼前的一切让众人都觉触目惊心,皆不由倒抽凉气,骇然怔在当场。
但见峡谷外的草丛中,横七竖八的倒着满地的尸体,粗略看去竟有二三十具之多!这些人身披斗篷,或是戴着面具,或是黑巾蒙面,一看就知道是九幽秘海的妖人!
藻翘暗暗心惊。她也曾经是黑天二十八宿的一员,自己虽不擅武功,但也清楚知道九幽秘海妖人的厉害。
这些人武功高强,论单打独斗,就算是最弱的都有以一当十的能力,这十人还必须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兵。
能够杀死二十多个九幽妖人的,在江湖中就不能算是籍籍无名的人物。
众军纷纷过来查验尸体,发现这些人的致命伤基本都在咽喉。他们的喉咙被利刃切开,最终气绝身亡。
最诡异的是这些人里不少人都已经拔刀出鞘或是手握兵器,但他们的兵器上却没有任何与利刃交锋的新痕。这意味着他们基本是在毫无抵抗或是毫无抵抗能力时被杀的。
而且,经过粗略比对,确认切断他们咽喉的是相同的一把兵刃。
一种既锋利又不太锋利的薄刃……
这让藻翘想起当时架在她咽喉处的那把森寒的匕首。虽然她没有看清那把匕首的样式,但她还是想当然的认为那就是杀死这么多九幽妖人的凶器。
想到有着凌厉眼神的女人和马车外辕座上那个白得诡异的女人,藻翘面色凝重的道:“马车上的那两个女人武功很高,我想,她们的武功甚至比黑天二十八宿还要厉害。”
小将闻言都倒抽一口凉气,那两个女人武功多高他不知道,但那四个据说是黑天二十八宿的人的武功有多厉害他看得是清清楚楚。
上百名骁勇锐士合力都只能勉强招架,要是换个地形换个时候,他们这百名战士只怕都要折在这里!
“那马车里的那个呢?她们都叫她‘主上’什么的……难道她的武功比那两个人还要高?”
藻翘摇摇头,理所当然的认为那名气质温婉的少女就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世家小姐,仗着有两个厉害的护卫才敢在这乱世为所欲为的出来游戏人间。
藻翘啧出声道:“还真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还不知道她招惹到的是什么样的狠角色。”
就算她的护卫拥有和黑天二十八宿同等的武力,但她招惹到的可是统御邪道十三门的邪道第一高手——暗尊,元无真!
即使是二十八宿那种级别的强者在暗尊那个老魔手里只怕都撑不过三个回合。
“走,我们去看看。”藻翘道。
小将道:“是要去给她帮忙吗?”
显然他对那位气质温和的姑娘非常有好感。
藻翘哪里察觉不出少年人的情窦初开?她冷笑道:“我可没办法去阻止一个人自寻死路。只是希望她能在临死前把‘那件东西’的下落说出来。”
再说此时坐在马车里的风剑心正捧着手里的那卷书,脸上不由的露出苦恼的神情。
白如练觉得奇怪,主上虽然年轻,但是心性却异常沉稳。就像现在,即使是去面对那位统御群魔的邪道之主,主上也依然不会流露出半分畏怯之色。
白如练凑过去看,就看到主上手里正捏着数十张书页,书页的边缘竟都沾着殷殷血迹。想起她先前掷书杀人的神通,这才明白她究竟在苦恼些什么。
风剑心叹息道:“书乃大儒大雅之物,我竟然会……唉……果然,我真不该动手的。”
白如练道:“区区鼠辈,何劳主上亲自出手?不过您现在与其后悔这个,不如想想该怎么跟季部主交代吧?他这个人嗜书如命,这本《鬼谷遗策》的孤本还是您向他好说歹说讨来的呢。”
要是让季潮峰知道主上没忍住拿他这本书来杀人,就算是主上,季部主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就是因为这个头疼啊……”风剑心无奈道,她看向白如练,目光居然还带着些祈求,“白姐姐你把我想想办法呗,怎么样才能让季部主不生气啊?”
白如练摊手,“这个得您自己想办法。哄女人我在行,哄男人……”她耸耸肩,表示没兴趣。
风剑心还没说话,柳银絮的声音便从车外传进来,“哦?我倒是不知道,白姑娘还有这样的本事?”
白如练脸色微僵,意识到自己失言,当即合掌恳求告罪,“哎呀,柳姐姐,是我乱说话,是我失言,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要生我的气啦。”
风剑心看着这对情人在自己面前恩爱,不禁莞尔。莞尔之余,又不免心感伤怀。想起她的大师姐,便觉心中的思念压得她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风剑心道:“好啦,二位就莫要打情骂俏啦。季部主那边的话,我往后再找些密卷孤本赔给他就是。现在,我们该隆重的准备,这场盛大的再会啦……”
“是,主上。”
白柳二人收敛起笑脸,这时马车也缓缓赶出峡谷。
此时的玉碗坪赫然已是座修罗战场。定王府的士兵正和黑衣蒙面的妖人战得昏天暗地,不可开交。
定王的府兵人多,九幽的贼人力强,还有暗尊和忘剑先生这两位绝顶强者牵制,一时间居然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战场所见,到处旌旗倒乱,人仰马翻。满地人头滚落,残肢乱飞,真如个惨绝凄厉的人间炼狱。
即便杀得这样水火不容,但当柳银絮赶着马车来到玉碗坪时,还是引得两方人马齐齐侧目。
九幽这边以为是先前的埋伏得手,定王府以为是郡主大功告成,结果两边凝目看去时,才发现赶着马车回来的居然是个陌生的女人。
一时间,本来还杀得热火朝天的战场竟然陷入某种诡异的死寂。
这是谁?
是九幽的人?还是定王府请来的助力?
就连暗尊和忘剑先生都停手罢战,在场所有视线全都投向这驾平平无奇的马车。
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心中不由升起这样的疑惑,直到一道清丽柔和的女声从马车里传出来。
“元前辈,暌违三月,别来无恙否?”
声传四野,举众皆闻。定王府众军心中猛然坠沉,难道来的真是九幽的妖人?
然而,暗尊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们意料。元无真身躯陡震,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像是兴奋,又仿佛异常戒惧。
那位忘剑先生的反应如出一辙,看起来莫名其妙,完全就不是一副和老友久别重逢的姿态。
“是……是你?怎么会是你?”
元无真的声音有些抖,不能说这是恐惧,倒像是参杂着更复杂的情绪。
激动,兴奋,愤怒。好战和畏怯,这些情绪全都存在。
定王府众军也怔住。这两个可怕的老魔,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敢悍然发难,却在听到这道柔和清越的女声时感到某种恐惧?
这真是匪夷所思,更令人难以置信。
那里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我。”声音的主人道,“想不到一别三月,前辈还是喜欢倚老卖老,以大欺小呢。”
听到这句话,定王府众人不禁如释重负。听这语气,这不速之客和暗尊老魔早有旧怨,不是九幽的仇家,就是郡主请来的救兵吧?
“天——衣——”随着元无真这声阴戾的尖啸,两道人影宛如两头势不可挡的猛兽,暗尊和忘剑先生犹如两把利刃,将坚不可摧的军阵撕裂,径直向风剑心冲来。
当世两大绝顶高手的舍身冲锋,别说是还没整肃阵型的定王府军队,就是铜墙铁壁也必将轰然而碎!
伴随着众军被撞飞的哀嚎,暗尊和忘剑已瞬息杀到柳银絮面前。
白柳二人武功虽高,但绝顶窥真是另外一种境界。两大绝顶强者还未出手,光是裹挟而来的威压就足以浇灭她们仅存的战意!
“天衣!你受死吧——”
峡谷顶上的黄袍人拔身而起,抬掌拍向风剑心乘坐的马车。掌力都还没到,仅仅是掌力带来的威压就让两匹健马险些跪地,整个马车猛烈摇晃,差点当场散架!
好家伙,代表当今武林武学最顶尖,最极致的强者这里居然会同时出现三个。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这三个都想要天衣的命!
白如练和柳银絮还在运起内功拼命抵抗这三股要将她们活生生撕碎的威压,天衣却还能面带微笑,处之泰然。
“啧,”她低声道,“没想到三个月没回来,想杀我的人还是这么多……”
这到底是因为沧海是天下共敌,还是她本人就这么招人恨呢?
“没办法……我不想动手,你们上吧……”
这句话不是对白如练和柳银絮说的。随着三股暴虐强横的力量向她们袭来。三道人影猛然扑向三人。
轰——
轰隆——
嘭——
随着三声巨响震动,三道巨大的冲击接连爆发,三道人影突然现身,分别截住暗尊、忘剑和黄袍神秘人,将他们生生挡在天衣三丈之外!
易焚禅一掌击退元无真。
季潮峰一腿踢开忘剑先生。
最凶悍的当属尹逐龙,他挥起“九龙逐日刀”,一刀就将黄袍人拍进峡谷石壁上。
“什么人?”元无真倒退出七八丈才止住脚步,抬眼惊问。
易焚禅着一袭红衣,比残阳更烈,比鲜血更红,他扯扯他那对号称“搜魂夺命”的金丝黑甲的手套,看向元无真,眼底灼灼有光,“你就是号称群魔之主,邪道第一的暗尊?吾乃沧海阿修罗部之主,久仰恶名,今日与我一战如何?”
季潮峰祭出他那把“七弦妙音剑”,执剑而立,挡在忘剑先生面前,“不宣而战,非君子所为。中原号称礼仪之邦,没想到这么没礼貌。”
尹逐龙索性将他那把“九龙逐日刀”扛在肩上,九九八十一斤重的宝刀扛起来他是脸不红,气不喘,举重若轻,犹如无物般。
他仰头看向被拍进石壁里的黄袍人,抚须沉声道:“四天部四大门是圣主的剑和盾。你们若是不能过我们这关,就没有资格和主上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