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当管事[民国]》刀尔

6、三个都得死 三个都得死

　　第六章

　　“竖桅杆，挂帆，船工检查橹，篙，缆绳，起锚，准备开船。”船老大吆喝一声，进后舱把舵。

　　七八艘木帆船瞬间行动起来，夜航危险，视线不好，浅滩，礁石不易看清楚。也不利于观察水情。历来水运规矩夜里不渡，白天启航。

　　好在船老大经验丰富，这航线常年走，有些把握的。

　　船老大掌舵头船启航。

　　周千菱和护船队拉开距离，眼睛死死盯着，等到商船开出几百米远，持枪的手倏地抬高，从祈丰年下颚猛地顶上太阳穴。

　　吓的护船队队长老孟一个激灵站起来，“姑娘，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开船了，你...你...”

　　周千菱勒着祈丰年的脖子，右手的驳壳枪从太阳穴移开，指向另一侧道：“把那三个推下水。”

　　“什么？”老孟转身看过去，是那三个捆绑结实的土匪。

　　蠢货秃头躺地上都快睡着了，之前还怕，听到要把他们送保安队报官，心中窃喜。县保安团大队长和他们大当家喝过酒的关系，花点钱走点关系就能放了他们。

　　直到不轻不重，冷冰冰一句话，直接让装死睡觉的三个土匪瞪大眼，瞬间挣扎起来，船板上扭动着像条粗壮的毛毛虫。“不要杀我们啊，求你们，把...把我们送官，我们错了。”

　　“不要杀我们，我们错了，送官治我们的罪吧。”

　　护船队队长老孟皱眉，“姑娘，这样不行，既然他们是匪患就应该交给官府去处置，咱们不能私自滥杀，这是犯法的。”历来拼杀的时候虽然没手软，但活捉了一向交给官府处置的。

　　周千菱面色平静，声音很低，“这些是黑宝山的土匪，他们大当家和县里大官关系匪浅，送官？你是好心欢送他们回家，然后让他们接着鱼肉乡里，继续打劫别人？”

　　老孟皱眉看眼少东家，他人被对方用奇怪的姿势死死缠住，对方挂腿缠腰，手臂绕颈，侧脸紧贴少东家的后脑，少东家爆红的脸不知道是勒的，还是羞耻暴怒，眼神死死瞪着自己。

　　“孟少良你犹豫个啥呢，按照她的话做，啰嗦什么。”祈丰年姿势别扭，他越挣扎勒的越紧，尤其是脖子两侧，挣扎徒然无力。但大庭广众下他被女人这样挂腿缠腰，祈丰年更想晕死过去。

　　“不是少东家，主要是她.....”她是什么身份啊，老孟犹豫在这。

　　“你们少东家意思是，人命算我的，算不到你身上，以后就算查出来什么事只管往我身上推。”周千菱低头撇眼身下闭眼装死的男人，二十来岁，唇红齿白的，被人用枪顶着，倒也算镇定，之前还挣扎的起劲，这会安生下来了。

　　是个识时务的。

　　背后裸绞，正常操作是一手抓住自己上臂前侧，形成扣杀，不过她另一手要拿枪，姿势就有些变形了，加上这人身上挺温和......

　　老孟示意手下把三土匪拖过来。

　　三人一看要把他们推水里，顿时吓得哭爹喊娘，求饶声不断，“姑奶奶，我们错了，求你绕了我们吧，不想死啊。”

　　“饶了我们吧，只要放我们回去，我保证劝说大当家不在抓你，求姑奶奶饶命啊。”

　　“女侠饶命啊，我保证以后痛改前非，好好做人，饶命啊......”

　　“姑奶奶，饶命啊，我发誓只要我回去一定不暴露您消息，也再做土匪了，好好做人，求您绕了我吧。”

　　周千菱深色不变，眼神冷静毫无波澜，嘴唇一动，“推下去。”

　　三个人拼命躺在船板上，一个船工根本推不动。

　　又过来两个一起推。

　　“啊啊啊啊啊，你个贱货，贱人，你不得好死。大当家不会放过你的，他会给二当家和我们报仇的，你会受.......”噗通一声，人落水听个响，水里头都没冒上来。

　　“绕了我，饶命啊.....”噗通，噗通，船板上安静了，只有风吹帆布哗啦声。

　　三条人命眨眼没了，老孟看着对面人眼睛都不眨，神色平静，心头惊骇，不得不更小心谨慎起来。

　　夜里温差大，还有风。祈丰年被冷风吹着，身后女人一身湿透，又紧紧紧贴着他，这会只觉得后背潮湿，“孟少良，去船舱拿张被子来，你要冻死我啊。”

　　船工拿被子上来，没敢上前，看着老孟。

　　老孟接过被子慢慢走上前，周千菱倏地抬眼，眉眼狠厉，低声警告道：“你敢把被子扔过来，你家少东家立马爆头死。”手臂勒紧，枪管扣头。

　　老孟手一僵，脸色骇然。心里暗骂见鬼了，他听到少东家要被子，顿时心领神会。这女的浑身湿透，腿上带伤，想着应该不会拒绝。

　　瞅着年轻，内里都快成精了。

　　“哈哈哈哈哈，误会误会，船板风大，我们少东家体弱，出来一趟病着回去我们这些人跟着遭殃。”老孟呵呵呵对上那双冰冷眼眸，只能往后退。

　　实在是投鼠忌器，怕伤到少东家。

　　夜航漫漫，老孟和几个护船队员盘腿坐在不远处，根本不敢睡。倒也佩服对面姑娘，他们少东家睡的打鼾，人姑娘微微垂着眼，时不时抬起看看四周，偶尔活动一下手腿关节。

　　“前方有渡口。”船老大喊一声。

　　老孟等几个人视线转过去看人。

　　“出县城了吗？”

　　“没.....”老孟如实回答。

　　“继续走。”

　　众人心头有数，这是要彻底出县城。

　　一路航行，夜色中渐渐褪去，水面泛起薄薄烟雾，两岸风景渐渐显露轮廓。众人睡眼惺忪，强打精神，可稍不留神脑袋慢慢垂下去，又猛地直起身，看向对面人还在，少东家还好好的。眼睛又不由自主的眯起来.......

　　祈丰年睡的不自在，正困着脸突然被人啪啪扇了几下。

　　竟然还有人敢打他的脸，顿时睁开眼，困意怒意猛地对上一双深邃漆黑眼睛，极近，吓得扭头闭眼。

　　去听见，“闭嘴，吸气。”

　　人下意识照着做了，闭嘴，深呼吸。

　　下一秒，只感觉人被裹挟着往下落，猛地睁大眼，“孟.....啊咕嘟啊呜呜.....”

　　祈丰年一嗓子，老孟倏地睁开眼，只看到少爷被人带着跳下水，急喊一声“少东家。”飞身直跳下去。

　　所有人都惊醒了。

　　“快，救少东家，绳子，绳子。”又有两个熟悉水性的船工跳下去救人。

　　祈丰年是通水的，只是刚睡醒人还没醒透，冰冷的水一刺激彻底醒了，带他下水的罪魁祸首自己跑了，临走还踹他一脚借力。

　　只踹的他往水底下沉。

　　老孟拼命往少东家身边游，身边那个土匪一样的姑娘早没了，也根本顾不上。

　　一伙人慌慌张张把祈丰年救上船，人冻的只打哆嗦，“快快准备干净衣服，被子，姜汤。”

　　背起少东家进船舱，祈丰年趴在老孟后背上蔫巴巴的，“少东家不是我说，回去咱练练身体吧，一个瘦伶仃的姑娘就把你劫持了，传出去让人笑话啊。”

　　“你还有脸说我，你一大群人倒是救我啊，啊...阿秋....这女土匪自己走就走呗，做什么也把我带下去。”祈丰年觉得这女人着实心狠手辣。

　　老孟没吱声，这女人趁他们不备半路跳船，应是隐瞒她要去的地方，拽少爷下水，是趁乱逃走。

　　“真想法救你反而是害你，三条命说没就没，她眼都不眨。我真想法救你我能有她手上枪快。”一开始确实担心，后来看出来那姑娘就是真借船出去。

　　祈丰年裹着被子打冷颤，船工伙计赶紧找干净衣服。换上绸缎面的棉袍，内絮和领子都是一水的白色狐狸毛，身上金壳子怀表进水不走了，随手扔给旁边孟少良，“送你了，陈家铺子修修还能用。”

　　老孟双手接过来，正想事呢，看到金疙瘩立马笑了。

　　“到北阳城，这事你得接着办，少爷我得知道那女的是谁，敢拿枪对着我脑袋，还不清不白的搂我一夜，少爷我亏大了。”对了，还打他脸几下。

　　祈丰年一脚踩凳子上，蹬上鹿皮短靴，忽的抬起头问道：“那女的长什么样你看清了？”

　　老孟正研究手里金怀表，愣怔了下，然后眉头夹紧，长什么样？

　　昨夜她一直在灯下，可灯下黑啊，依稀看见脸白，模样不差。具体什么样子，人躲在少东家后面只露出小半张脸.......

　　祈丰年一看老孟那模样，气急，起身拽走金怀表，瞪眼道：“你他妈竟然没看清楚，孟少良你死定了。”

　　“少东家，我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脸白，瘦高个，眉毛长密上扬，眉宇间有股英气。和少东家一样高鼻梁薄嘴唇，少东家放心，她那双眼我只要再看见一准能认出来。”那双眼清冷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

　　说完嘿嘿笑着伸手想要回金怀表。

　　祈丰年把怀表收起来，挑眉故意气人道：“不给了，什么时候把人带到我跟前再说吧。”

　　孟少良撇嘴，这小祖宗，就该让他在水里多泡一会。

　　旁边船工，护船队员硬憋着不敢笑，少东家玩性大，人却不坏的，今天这遭遇必定记仇的。

　　*

　　周千菱拖着疲倦的身体爬上岸，仰面直直躺着，累死她了，真想眼睛一闭睡过去。
　　眼皮重的，只要闭上真的就没力气在睁开了。

　　强打精神，看眼小腿肚的伤口，一刀划到脚裸上方，十公分的伤口泡水后外面一层皮肉发白，没失血晕过去都算她命大。

　　不过周千菱很清楚，自己也就勉强吊着一口气，这会身体发烫，头晕的厉害，应该起烧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视线开始迷糊，周围一切天旋地转。

　　虚喘着，耳朵嗡嗡，脑子像一团搅拌的浆糊。眼皮闭上，再睁起，慢慢合上，身体软绵绵的瘫在地上，意识慢慢陷入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