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不会消失的记忆 ...
-
“你自己来，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别人帮你做吗？”
女孩被詹詹这么一拦，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温尔。
一旁的温尔更是感到诧异。她与詹詹平时两个人相处偶尔会小吵小闹，但在此之前，处于上风的人一直是她。
詹詹很少当着其他人的面与她呛声。
温尔扫了眼四周。
原本分散行动的学生看时间差不多都回来大本营休息。
奶茶外卖箱周围聚起来了不少人，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过来拿奶茶。
温尔想发脾气，碍于人多，她不好表现出来。
“哎呀，你怎么这样，好小气～～”
她撅着嘴，不情不愿地伸手在箱子里翻找。
她这副模样看起来就像詹詹在欺负她。
这一幕让詹詹感觉似曾相识。
“是是是，你最大方了，大大方方地使唤别人做事～～”
詹詹学着她的语气回应她。
“你——”
温尔又一次被意料之外的回应激怒。
周围人多，良好的形象管理能力让她很快平息怒火：“哪有，顺手的事，怎么能叫使唤呢？再说了，我哪使唤得了你们，大家都是朋友。”
看着眼前的温尔，詹詹渐渐抽离出过去学生时代的心理状态，开启了“观影”模式，饶有兴趣地“鉴赏”温尔的表演。
她的情绪收放自如，根据不同情况自由切换，就跟专业演员一样。
温尔少年时期的梦想是当网红，成年进入社会立马认清了现实，进了一家小型食品公司，很快就当上了产品经理。
詹詹记得这个世界看到过的朋友圈照片，同学聚会里的温尔变化极大。
脸蛋圆润，体态丰腴。
看样子在这个世界里她的人生轨迹也没变，她走上了和少年时的梦想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们皆是如此。
虽然她的现状也挺不错的，但詹詹还是为她惋惜。温尔从高中开始就经常节食减肥，不吃晚饭。以她少年时期的自制力和表演水平去当个演员肯定前途无量。
只要别遇上24小时的摄像头，这辈子当是星途闪耀，顺遂无忧。
“顺手就一定要做吗，这顺的是什么手，假手于人的手？”詹詹盯着她，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吗？大、小、姐？”
奶茶箱周围人来人往，有几个人听到两人的对话，停下来看热闹。
“什么大小姐啊……”温尔的音量渐渐变小，眼睛瞥向旁边。
“大小姐哈哈哈，这个称呼还蛮贴你的。”廖洁仪一边大笑，一边走过来。
“班长～～”温尔又撅起了嘴。
廖洁仪走到温尔对面，一个伸手，霸气地搂住詹詹的肩，说道：“不对吗？我觉得詹詹用的词很精确啊。”
其他人也在跟着班长调侃“大小姐”这个称呼，他们的言语并无恶意，可在温尔的耳朵里却如同生了刺，刺得她难受。
在过去，耳朵生刺的人是詹詹。其他人并不了解两人相处的真实情况，谁最擅长卖惨，谁最擅长嘴遁，谁便赢得支持，这两样技能都是温尔的拿手绝活。
少年时期的詹詹并非嘴笨，但对方总是颠倒事实倒打一耙，把她也绕糊涂了，所以口头上总是落了下风。
“詹詹，不就是叫你跑个步吗？你最后不没去跑吗，至于这样说我……”
温尔佯装委屈，转移了话题。
詹詹微微一怔。
难怪这一幕这么熟悉呢，她都想起来了。
这一天除了是周许穿越的那天，也是温尔开始孤立她的那天。两人在这一天之前就积攒了不少小矛盾，通通在这一天爆发了。
温尔原本报了1500米的比赛，临上场变卦不想跑，她想让詹詹替她比赛，但被拒绝了。詹詹耐力不行，光是跑个800米都得灵魂出窍，自然不愿意替跑。
时间太短，温尔没能找到替跑的人，只能自己上。
中长跑项目在校运会里备受班集体的关注，因为他们会有一个自发的“跑旗”环节。为鼓励参加长跑的参赛者，同学们轮流高举班旗在跑道内的草地陪跑。
草地里几面不同色不同样的大旗跟随着比赛情况在场内飘扬，旗下一大群穿着班服的人陪跑，那场面别提有多热血沸腾了。
温尔表现不佳，慢悠悠地跑了个倒数第一。
班里其他人一看这比赛形势，就零星两三个陪跑，旗帜远远落后于前面的大部队。
长跑能够完赛已经算不错的了，不少人在终点线像迎接英雌那般等着温尔，这其中也包括詹詹。
然而，完赛后的温尔仍旧在气头上，刻意无视了她。和其他人打完招呼后，便被小团体搀扶着回到大本营，留下詹詹在原地。
詹詹觉得委屈，在这件事上她很确定自己没做错。
校运会项目众多，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自己擅长或者喜欢的项目。尤其1500米，那可不是谁都能跑的，要替跑至少也得找个跑完1500米不会挂掉的人，这人绝不可能是詹詹。
现在回想起来，温尔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跑不了？可仍为此生气，恐怕气的并不是替跑这件事，而是其他事——詹詹逐渐脱离了她的控制。
温尔的“专属丫鬟”很快就不是她的“丫鬟”了，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所以试图制造矛盾以此为由继续拿捏詹詹。
“你想太多了吧，你知道我跑不了1500的，跟我开玩笑而已，我没放心上。”詹詹故作轻松，谈笑自如道。
温尔嘴角一抽，显然有点压制不住怒火了。
“不是这——”
“哎，大家都是朋友，你不会生气了吧？”
詹詹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也能当演员了。
这种时候，谁的情绪先上头谁就输了，因此詹詹不断地激怒温尔，让她暴露本性。
“我——”
“你真生气了？”
詹詹不给她留气口，及时打断她以防她继续倒打一耙。
“啊，生气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廖洁仪看热闹不嫌事大，又给温尔的愤怒添了一把火，效果不亚于追着人问：“你真哭啦？”
推翻一个“权威”往往需要另一个权威。班长大人一出现，所有的纷争都会一秒平息，她的“站队”就是事件审判后的结果。
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才没生气！”
温尔是个人精，从不打逆风局，明白这时多说无益，扔下一句话扭头就走了，旁边“新晋丫鬟”跟上去，却被她一手推开。
这一次，“新晋丫鬟”也被留在原地。
詹詹走到她的身边，对她说道：“交朋友不一定非得交一大堆朋友。有一两个真心朋友就已经算很难得了。”
女孩转头看她，眼里满是迷茫。
“什么？”
“你纵容了她，她习惯了你，你们将永远以这种模式相处，这不叫朋友，真正的朋友会考虑你的感受。”
“可你们不也是这样相处的吗？”
“呃……对，所以我知道这是错误的。”
“那你们俩绝交了？”
“没明说，但也差不多。”
突然，詹詹感觉肩上一沉，侧身一看，是廖洁仪又搭了上来。
“班长，谢谢你。”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干。不过，说真的，你有点太惯着她了，像个小跟班。你俩的相处模式给人感觉……”
廖洁仪抬起一只手在身前晃了晃，欲言又止，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就……怪怪的，你懂吗？”
詹詹皱了皱鼻，苦笑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对吧！其他人也这么觉得，其实你偶尔也可以和我们一块玩嘛……”
廖洁仪的话提醒了詹詹。
看看此刻的班级大本营，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写作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在广城这所排名前十的顶流高中里，大多数的学生都有自己理想的目标和前进的方向，没人会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矛盾与冲突之中，没人会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对某一个人释放长久的恶意。
但凡她当时态度强硬一点，未必身边会空无一人。
那些让她感到恐惧的恶意其实大部分只存在于想象之中，是她在想象中放大了他人的“恶意”。
而这份想象在未来，也一直影响着她，成为了她的噩梦之一。
噩梦的源头正在不远处操场的台阶上独自坐着。
那是温尔这个万人迷人生中罕见的孤独时刻。
刚反应过来这不再是梦，詹詹也在某一瞬间希望自己能拥有打脸反派的爽文时刻。
可真正面对“反派”的时候，她有些松劲了。
这个时期的很多孩子正处叛逆期，任性幼稚，跟他们吵会让她有种上网对线点开主页发现对方是小学生的无力感。
说到底还是孩子，恶意纯粹且不考虑后果。她扇出去的巴掌或许只能听到响声，但不会出现疼痛。
詹詹缓缓走到温尔身边坐下。
温尔一见到她，立马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别过头不看她。
詹詹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你不把朋友当朋友，朋友也不会把你当朋友。”
温尔继续保持原本的姿势，不作反应。
“我们以前关系确实很好……我也曾经想过，如果把你忘了，我整段高中的记忆都会消失。”
詹詹确实在执行“把她忘掉”这件事，但这很困难，她的高中记忆处处都有温尔的身影，忘记她等于忘记过去。
于是，温尔像个摆脱不掉的鬼影，偶尔出现在她的梦中吓她一跳。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吗？”
温尔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能了。”
“为什么？”
“我说过了，你没有把朋友当朋友，无论是谁最后都会离开你的。”
温尔忽然转过身来，用她那双清亮的杏子眼凝视着詹詹，眉眼间染着些许怒气；“所以你确定要和我绝交了是吧？”
听到“绝交”从她嘴里说出来，詹詹动了动手指。
她垂眸，抬起自己的左手，伸出一只食指：“像我这样伸出你的食指。”
温尔照着她的样子伸出食指。
“干嘛？”
“右手。”
“哦，然后呢？”
“然后……”
詹詹的食指和温尔的食指相碰，右手手掌当作“刀”从两人食指连接处“切”开。这是当今流行于小学生之间的绝交仪式。
看着她奇怪的动作，温尔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这样，我们就算正式绝交了。”
“啊？”
温尔下巴轻抬，身体后倾，满眼嫌弃地问道：“你是小学生吗？”
“小学生”就用小学生的方式绝交，詹詹是这么想的。
既然忘掉温尔很困难，那就增加一些不想让其消失的记忆吧。
想象中的爽文情节并没有发生，倒是诞生了无厘头的情节。
詹詹站起身来，露出释然的微笑。
“你还记得上学期我跟你说过我未来想当摄影师吗？
我可是鼓足勇气告诉你的，结果你转头就告诉了别人，还嘲笑我连个相机都没有，当个屁的摄影师。
不过，你确实说对了一半，我未来不会成为摄影师。但我很快就会有一台相机，我自己买的，我未来也从没放弃过摄影。
而你，我曾经的……好朋友。
你未来当不了网红。你毕业后去了本地的一家膨化食品公司，半年长了30斤，衣服从S码变成了XXXL。
等着吧，七年后，你会变得很‘稳重’的。”
说完，詹詹展眉松肩，轻盈地跳下台阶，身后传来“小学生”尖锐的爆鸣声。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不会消失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