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窝窝囊囊的友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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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詹詹从未对自己的外貌有过自卑感，更准确来说，她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容貌如何。
未被规训的年纪里，她接受的美学教育是“自然之美”，健康与舒适的模样就是美的。
而进入高中后，她对美的认识来自温尔——时髦漂亮的网瘾少年*。
温尔天生皮肤白，身材高挑，大眼长睫，像极了洋娃娃，高中三年她们听了不少关于温尔容貌的赞美。
在年级里，她是百里挑一的美少年*。
即便如此，温尔还是时常认为自己长得不好看。
她关注了各种美女博主，把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当做美丽的唯一标准，每天对詹詹输出自己关于容貌的不满。
在她的影响下，詹詹也学会了切割自己的五官去判断美丑。
鼻梁不够高，这是不美的；睫毛不够浓密，这是不美的；下巴不够尖，这是不美的……
这让她本该把学习当做首要任务的高中生活，还要额外浪费一些时间在外观打理上面。
把校服上衣买小一码，勾勒腰线显腿长。把头发留长留多一些，修饰脸型显气质……
她们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高中时期的詹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只是跟风照做。
漂亮的容貌对于每天忧愁“考试难”“作业做不完”的她们而言毫无用处，甚至维持美貌还占用了日常的一点时间。
也许就是没什么用，她进入社会工作后容貌焦虑立刻被治好了。
因为她的环境里除了她，其他人都不需要花时间管理外貌，只有她偶尔图方便舒适穿得中性些还要被说“不像个女孩”。
再后来，她发现，作为女孩，无论管不管理外貌都会被纳入不平等的评价体系里。长得好看的女孩要被质疑能力或成为黄.谣受害者，长得普通的女孩也逃不过外貌与身材羞辱。
无论女孩什么样都会收到来自四面八方刺耳的评价，那代表问题并不在女孩的外貌上，而在于评价的人。
久而久之，詹詹内心也会觉得不公平，容貌焦虑就消失了。
成年后的詹詹每每回忆起高中时总做外貌管理的自己，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是啊，究竟为何？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讨好大姐大，融入小团体。
中考时，詹詹发挥超常，从一所普通的初中考进了广城的顶流名校之一——广城七中。
开学第一天，老师让他们自我介绍，内容通常是哪里人，哪个学校考上来的。
这一天，詹詹惊讶地发现身边很多同学都来自同一个学校。他们小升初是“就近入学”的，不少人还住在同一个小区，周末放假可以一起坐车回家。有一些人从幼儿园起就认识，一直读同一个班级。
很意外，但也合理。
越好的学校，生源也越好。这些学生大部分都来自市里排名靠前的初中，少部分来自排在后面的普通高中。
詹詹便是后者。
同校里和她一起考进七中的同学屈指可数，年级里二十多个班级，他们被打散分到了不同班。
在这种情况下，部分曾经同校的学生通常很容易在开学的时候抱团取暖，形成小团体，来自其他学校单独的学生就很难融进去。
他们同校多年已经培养了浓厚的情谊，日常沟通总爱混入一些同校学生才懂的“黑话”。
尽管大多数人都很友善，但同学间无意识的“排外”还是让刚入学的詹詹感受到了孤独。
就是在这个时候，温尔像一个带着耀眼光环的天使降落到了詹詹面前。
她们的座位明明隔得很远，温尔却很快注意到这个安静内敛的女孩，主动和詹詹成为朋友。
温尔容貌亮眼，性格风风火火，可爱烂漫，人缘极好。个人魅力让她在集体里有着极高的话语权，在各种不同的小团体里都能说得上话。
她可以用一句话让众人喜欢某个人，也可以用一句话让众人讨厌某个人。
因为她的缘故，詹詹迅速地适应了高中生活并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两人也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随着时间长了，彼此熟悉起来，矛盾也日渐增多。
温尔的另一面慢慢暴露了出来。
她总是使唤詹詹帮她做各种事情，比如值日、跑腿或抄作业等等。
这可不像朋友该对朋友做的事。
另外，她还极其享受他人给予的关注与赞美，喜欢掌控身边的一切人与物，不在意他人的感受。
起初詹詹并未察觉不对，她始终把温尔当成一个喜欢撒娇有点小脾气的可爱女孩，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她都会尽力满足。
每当她感到为难想拒绝时，对方总会抛来一句“我们可是好朋友啊”。
这是詹詹最无法拒绝的一句话。
如果开学没有遇到温尔，她可能没那么快融入集体。她对此很是感激，并且十分珍视这“从天而降”的友谊。
纵使内心不愿意，也绝不会拒绝对方的要求。
曾有好心的同学看不下去，提醒詹詹“你这样像个丫鬟”，劝她不要什么都帮对方做。
两人确实像小姐与丫鬟。
那时的她把友谊看得太重了，重到轻视自我感受的地步，加上她本就是讨好型人格，十分在意温尔的需求，所以并没有将他人点明的“小姐丫鬟式友谊”放到心上。
直到温尔的要求达到了她忍无可忍的地步。詹詹开始明确拒绝，但她的拒绝并没有换来理解，反而面临温尔变本加厉的指责。
她这才发现两人的关系是多么不平等。
温尔不仅主导着她们的这段关系的发展，还主导着他人对她的评价。
两人因矛盾短暂绝交的那段时间里，周围人对她不似从前那般热情。
她知道这一定是温尔的手笔。
温尔不喜欢谁，就会在小团体里说那个人的坏话，詹詹听过无数遍了。
轮到她成为那个被议论的人时，她内心多少是有些恐惧的。
她不断忍耐之时就曾担心会有这一天的出现。
她害怕被孤立，更害怕无人在意带来的孤独感。
少年时期的她喜欢把孤独过度夸张化负面化，没有朋友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后来经过时间的洗礼，她早已知晓孤独并不可怕。
孤独很普通，普通到已经成为了他们未来人生的常态。孤独感不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消失，但它会在人自我满足享受人生美好的时候隐身。
如果身边没有人陪伴，那就寻找乐趣愉悦自我，学会独处。但那时的她还小，并不懂事，也无法享受独处的时间。
好在她性格不错，成绩也处于中上游，身边的大部分同学并没有一直受到温尔那帮人闲言碎语的影响，熬过艰难的一段时间，他们对詹詹恢复了往常的态度。
高中生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并且矛盾本就不大，没多久两人的气都消了，也就和好了。
临近高考，众人的心思都在学习上，詹詹本以为高中生活能平淡顺利地结束。
在补习班时偶然一次的路过，她无意中听到了厕所里温尔与其他人的对话。
高三时，在家长们的推荐下，她和温尔去了同一个补习机构，两人在校外也能一起学习一起玩。
不过，补习班里还有其他班级其他学校的人。
他们好奇，温尔这么一个外向的人，为什么会和詹詹这样内敛的人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温尔说出了让詹詹伤心许久的回答：“看她可怜，但是人挺听话的，让干什么干什么。”
原来，詹詹珍视了三年的友谊就是一场笑话。她把对方当做最好的朋友，可对方却把她当工具人。
当时快高考，她并没有立马跳出来质问对方，只是在毕业后和温尔渐行渐远。
可能正因为没有好好结束这段窝窝囊囊的友谊，她就像个被渣男伤透心的人一样，在心中留下了阴影，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他人，也很少结交新朋友。
温尔自此成为了她高中噩梦的一部分。
即便她成年后偶尔梦回高中见到温尔，她依旧会变回了十几岁时的小跟班，时刻讨好对方。
梦醒后，她经常陷入懊恼。她已知温尔并不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为什么在梦里还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去讨好不喜欢的人？
如今重回高中时刻，她再次见到了温尔，不出所料地做出了和梦中一样的反应——恐惧、不知所措与……怯懦。
唯一和梦里不一样的是，此刻的她清晰地知道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她也知道她不再是梦中那个十六岁的孩子，而是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
她无需讨好任何人。
“詹詹，给我啊。”温尔见她半天不松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詹詹看了眼手上这两杯一模一样的奶茶，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不给。”
温尔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透着不易察觉的愠怒，但说话的语气倒是软了下来：“哎呀～你不是知道我喜欢芋泥奶茶吗？”
温尔一直都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啊。
詹詹觉得奇怪，自己以前为什么没发现这件事？是因为戴上了名为“好朋友”的滤镜吗？让她总是不自觉美化了对方的表现。
“这还有很多，你为什么非要我手上的？”
詹詹抬起手，给她看箱子，示意她自己找。
“我懒得找嘛～我看你翻半天，不是替我拿的吗？”
温尔没有翻找，反而继续质问：“我们可是好朋友啊～你不是应该顺手帮我拿的吗？”
说话间，她又在重复以往的套路，用言语诱导别人顺从她的期望。
“那个，尔尔，我帮你……”
一道弱弱的声音从温尔旁边传来。
那是个齐刘海高马尾的小个子女孩。
詹詹记得她的脸，但忘了她的名字。
这个女孩长着一副乖巧的模样，脸上戴着黑框眼镜，额头刚冒出几颗痘痘。她身穿着偏大且洗到材质变硬的旧校服，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
她在班上是个不太起眼的边缘人物。在詹詹的印象中，温尔和她并没有多少交集。
“行吧，你找。”温尔没好气地挪开位置。
“嗯。”女孩轻声应下。
她伸出手，詹詹注意到她的个别指甲和温尔一样亮晶晶的。
不用猜，这一定是温尔给她涂的指甲油。
温尔喜欢涂透明指甲油，让指甲看起来粉嫩有光泽。
她并不舍得让别人用她的指甲油，偶尔心情好才会拉着身边人给她们涂一下。
没错，就是涂一下，所以这个女孩只有个别指甲涂了，而非全部。
詹詹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什么都没有。
显然，温尔换了“丫鬟”。
这个世界的“她”可能正在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和温尔“绝交”，因此，温尔得临时找到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新丫鬟”供她使唤。
詹詹见女孩要帮忙，便拦着她。
“等一下！”
这一次，她要亲手结束这段窝窝囊囊的友谊，不止为了曾经的自己，也为了让其他人免受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窝窝囊囊的友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