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恐惧与愧疚并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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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普通的加班日。
晚上詹詹回到家，换好鞋，径直走向浴室。
她的余光无意中瞥见浴室门外的一滩水渍。
地上有水。
地上有水？
地上有水！
就是这么随意的一瞥，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停住脚步。
地上怎么会有水？
她没有这段记忆。
就算是她早晨不小心弄到地上的，现在过了十几个小时，那点水应该早就蒸发了。
是……有人进来过吗？
但她安装了智能猫眼，有陌生人在门口停留一定会给她发送警报，她并没有看到过有陌生人打开她的门。
难道是从其他入口进来的？
她的呼吸乱了，拼命回忆，想要找到水渍是自己造成的记忆片段。
可关于水渍的一切，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在她脑子里闪过的只有近期家中出现的种种异常——比以往消耗得更快的食物、快速攒满的垃圾桶以及……消失的衣物！
她喉咙发紧，心跳加速，手脚僵硬。
她很熟悉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那是拯救过她无数次的生物本能——直觉。
在小学时，直觉帮助她发现身后尾随的陌生人；在中学时，直觉帮助她避开路上徘徊的暴露狂；在大学时，直觉帮助她逃离校外诡异的面包车。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是在她刚工作的时候。
那时，她一个人待在5号车间等新样品出来。
工厂突发停电，夜盲的她急忙摸索旁边的桌子寻找手机。
忽然，她感到一阵心慌，立即放弃寻找手机，转而紧紧抓着手边的金属样品，将尖锐的一角对准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方向。
几秒后，工厂应急发电机启动，灯光重新亮起，闪现在她面前的是工人逃离的背影。
她惊恐地僵在原地。
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求生欲让詹詹迅速冷静下来，找回理智。
至少现在房间开着灯，她还看得清一切。
她转过头看向玄关处鞋柜上的金鱼缸。
金鱼缸里放着十几枚硬币和六张纸币，纸币里面有两张粉色百元大钞。
如果家里进小偷了，有极大的可能会把百元大钞顺走。
当詹詹看清金鱼缸里的纸币数量时，她悬着的心死了。
纸币一张都没少！
对方不图财就有可能图其他东西。
这恐怕是最糟糕的结果。
而且，她无法确定那个人是否还在她的家里。
她深吸一口气，目之所及其实有很多足够让她防身的工具：
门口的扫把——能拉开她与敌人距离、
鞋柜里积着灰的十厘米高跟鞋——砸人有一定概率触发伤害、
鞋柜上方的各种摆件——投掷武器制约对方的行动、
摆件旁的大瓶消毒喷雾——扰乱敌人的视线、
鞋柜旁挂着的大黑伞——进能突刺输出，退能开伞防御……
看到这把伞，她想起了前不久的某个晚上，她还在和林之息说自己很厉害能自保。
然而，此刻她啪啪打脸。
搏一搏她倒是真想那么做，可危难当头，她腿都要软了。整个人之所以还未倒下，是因为僵住动不了。
这就是事实。
她既不厉害，也不勇敢。
她害怕那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不行，还有机会逃走，她不能放弃！
冷静没事的，冷静没事的，冷静没事的……她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
她决定先给自己设立一个接一个的小目标。
她再次望向门口。
好的，现在的目标就是走向玄关，竭尽所能拿起那把伞，接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楼下。
计划完毕，她开始了自己浮夸的演技：“外卖，啊，外卖……外卖差点忘记拿了。”
她试图用“自言自语”骗过暗处的坏人。
“啊，我这猪脑子，淦！”
最后一句脏话，多少有点真情实感了。
她拖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向玄关。
室内很安静，静得只听得见她砰砰响的心跳声。
浴室距离玄关也就只有几步距离，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几步路会如此遥远。
她脸上面无表情，手心则在不断冒汗。
终于走到了鞋柜旁，她颤抖着拿起那把大黑伞。
左手一拿到伞，她右手随即打开房门，连鞋都没换，整个人像个泥鳅一样“滑”了出去。
她住在四楼，平时都是坐电梯上下楼。
此刻她等不及电梯上来，改为走楼梯，穿着拖鞋一口气冲到一楼。
她一点都没觉得脚疼，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这可能是她人生中跑得最快的一次，体育中考时的短跑冲刺恐怕都没这次快。
跑出居民楼后，她一直向外走，经过保安室。
小区的保安是几位已退休的本地阿伯和阿姨，他们工作两班倒轮流值班。
通常阿姨值白班，阿伯值夜班，这一次居然颠倒了，晚上值班的是阿姨。
照理来说，她应找保安阿姨求助，但她没有这么做。
此时她的大脑在飞速分析环境是否安全。
她想起这位阿姨也是小区住户，曾夸过她长得漂亮，并表示自己有很多亲戚也住在小区里，想把他们介绍给詹詹。
这件事让她细思恐极。
詹詹选择在这里住下就是因为这里有很多监控，对于独居女性而言相对比较安全。
如果一个陌生人总是进她家，监控应该也看得到，为什么阿姨会毫无反应？是包庇亲戚吗？
她正在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
该死，恐惧不仅让她无法向同为女性的长辈开口求助，还让她恶意揣测对方！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觉得很愧疚，但她现在仍然无法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直到她走到了小区外明亮又安全的地方，才敢拨打电话报警。
等待的过程中，面前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看向她。
詹詹对这些视线充满警惕。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她？
她的表现是不是很奇怪？
他们的视线是否有恶意？
在民警到来前，她一直处于极度不安之中。
十分钟后，她紧绷的状态在看到民警的制服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们向她核对信息，询问具体情况，跟随詹詹来到她的出租屋。
进入房间后，他们仔细地排查了房子里的每个角落，并没有发现有第三人存在。
得知没人，詹詹内心的恐惧减少了几分。
其实她的小单间基本一览无余，连床底都放满收纳箱，根本藏不住人，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只有浴室了。
詹詹最初进来时就可以扫一眼检查一遍，但她有所顾虑，担心和坏人直接打了个照面。要是见到坏人的脸，她可能就更难逃脱了。
在民警的陪同下，她一起检查有无东西丢失。
奇怪得很，家里的贵重物品都在原处放得好好的，贴身衣物也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到目前为止，詹詹确定丢失的东西只有一条裙子和一些食物。
事实证明，独居女性家中的财物没丢比丢了还恐怖。
民警们看着她的长相，按照往常的经验结合现场得到的信息，对坏人的目的有了初步的判断。
之后几人又检查了门窗情况。
阳台的防盗网和窗户的纱网均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有可能成为入口——浴室的窗户。
待他们走到窗前，果然看到窗框有两道痕迹。
詹詹深知独居女性要比一般人更加重视安全问题，她在日常打扫时通常不会刻意清理门窗，故意积攒下一层灰尘，方便日常检查有没有人非法入室。
可是，从浴室的窗户进来难度可不小。
窗户有限位，只能打开两拳不到的距离，很难想象竟然有人能从这钻进来。
确认有第三人进入，民警带着詹詹一同去派出所做笔录立案。
等他们送詹詹回来时，技术科已经在提取指纹，检查摄像头。
才刚报完案，人还没捉住，詹詹不敢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民警也建议她一个人的话最好找亲朋好友住一段时间。
大多数独居的普通人经历这么一遭，晚上都会睡不好觉。
她得找个能让她安稳睡觉的地方。
在她急需要安慰与依靠之时，她竟无法从列表里找到一个可以大晚上去他家借住的人。
即便是危险时分，她害怕麻烦他人的心理仍旧不变。
今晚还是去酒店住一晚吧！
不好意思随便求助他人的詹詹选择依靠自己，以及民警。
好心的女警了解了她的状况，提出会陪她去酒店。
她对此万分感激，打算有空一定要去“广城12345便民服务平台”给女警同志写一封感谢信。
技术科收集完信息后离开，时间已经到了凌晨12点。
她收拾了一些日用品和换洗衣物，来到附近的酒店。
进入酒店房间，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每个角落，然后关好窗户，把便携阻门器放门后。
她常用的阻门器是门塞款，门缝需大于5mm，既能阻门又能报警，警报声大到整层楼都能听到。
可惜酒店房门外没有门槛石，门外缝隙大，有心之人在外面用一根棍子就能挑开。
一般有门缝的门最好塞个门缝条，并在门内这一边选好区域剪出阻门器能塞的位置。
詹詹并没有带门缝条，为了保险，她把阻门器灵敏度调到最高，用椅子抵着阻门器，就算倒霉真遇到有人在外面用棍子挑开，对方也得小心翼翼，否则随时会触发警报。
安全措施做完，她才放心做自己的事。
夜深人静之时，房内灯光柔和。
洗漱完毕的她躺在床上，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尽管已经安全了，但她的大脑仍在复盘晚上发生的事。
如果她没有看到水渍怎么办？
如果坏人还在房间里怎么办？
如果坏人在楼道埋伏怎么办？
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最糟糕的结果，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恶意揣测周边的邻居们。
恐惧与愧疚并存。
她厌恶这种感觉。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她做错了什么？
总有恶劣之人想要破坏她的生活。
为什么普通人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她的手紧抠着被子，眼睛看着天花板。
酒店房间的灯始终亮着。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恐惧与愧疚并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