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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千灯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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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做什么?”
“嘘,找线索呢。”身边有人问话的时候,许知峰正跪在落叶堆里,伸手四处摸索。
“什么线索?”
“三才阵的痕迹,嘘别打断我,这儿确实有术法的气息呀,怎么找不着东西。”
许知峰是被吴漾提溜着拽到s大的。
陈述家离s大本来也就十多分钟的步行距离,但兴许是许知峰太担心陈述了,今天感觉这路漫长得像怎么也走不完似的。
“腿都要打出火花了,你赶着去投胎吗?”
许知峰有些弄不懂吴漾,平时陈述眉头皱一下,他都要仔细琢磨一番是什么东西惹他小陈老师不满意了,今天却一会儿用剥荔枝的借口拖延,一会儿又嫌自己走得太快动作不优雅。
他不在乎小陈老师的安危了吗?
“在乎,但也知道他不会有事。”吴漾说,“真要有什么,就靠你这么眼巴巴跑过去救,屎都吃不上热的。”
许知峰消化了下他这比喻,说:“那应该怎么去?”
“看好了。”
吴漾揪起他的后领,两根手指并拢,上下翻动。
下一刻,两人脚下腾起一阵气旋。许知峰实在是被风刮得没忍住眨了下眼,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一片漆黑笼罩住。
“吴哥吴哥,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吴漾叹了口气:“都说让你看好了……算了,下回再仔细教你御风术。眼睛没事,别担心。我们到综合楼了,这里没啥光,适应一下你就能看到东西了。”
许知峰先是被“御风术”三个字激动得连连点头,听到吴漾后半句话,才想起来他们这是为救陈述而来的,刚跃起的心又重重沉了下去:“我感受到了好浓重的鬼气。”
他的声音透着毋庸置疑的紧张,可人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我们走,走吧!”
吴漾看着许知峰手上紧紧攥着一沓不知道啥时候揣兜里的符篆,轻笑出声:“陈述那边我来解决,你替我做件事。”
“什么?”许知峰颤抖着嗓音问,“我一个人吗?”
“嗯,你一个就够了,就当是前阵子学习的阶段测试。综合楼的阴气怎么个重法我也不多阐述了,你自己评估,当年建造者为了平衡这楼格局和身位的风水,在这片区域里留了个三才阵。线索我就提供到这里,你去帮我开启它。”
许知峰目瞪口呆。
玄门三才阵他跟着吴漾学过,这并不是个多么高深的阵法,初学者也能有所成,只是发挥的威力完全根据布阵者的功法实力以及巧思变化。吴漾丢给过许知峰几个小三才阵玩过,最短一次他都花了一整天时间才破解开来,成功从居民楼里逃脱。许知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调和综合楼这般大凶风水的三才阵,完全不是他这个阶段有可能触及的。
但吴漾没有给许知峰讨价还价的余地,交代完这事,他就在许知峰眼前“唰”地消失不见了。
许知峰心想,要是早点学会了这御风术,他前些年上学的时候也就不会迟到这么多节早八课了。
玄门术法还真挺实用的。
御风术他要学。
阶段测试他必须得过。
小陈老师也一定会在他和吴道长齐心努力下成功得救。
许知峰捏了捏他的救命符篆们,暗下决心后往槐树道下一头扎了进去。
“天阵的痕迹明明就在这里的啊,怎么就是找不到呢。”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到许知峰的手背上,他擦了擦,言语中的焦急越发明显。
他没有能和吴漾快速沟通的方法,并不知道陈述那边现下如何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连第一道天阵都还没有破解开来,又气又急,却只能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用手摸个什么,用脑子找啊,你感受到木的气息,就非得在槐树林里挖天阵吗?”他旁边刚才就存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那人虽然语气有些轻蔑,但句句带着引导指示的目的。只是许知峰像条绷到极限的弦,这平日里他或许不一定能听出来的嘲讽意味,此刻却是能将他崩溃情绪彻底激发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伸手重重捶了一下地面,吼道:“我要是知道去哪儿找,还用得着这样吗?”
一时的激动让他没能控制好真炁外漏,随着他一掌拍下,竟蹿出一团火光,顺着地上的落叶向远方快速燃开,吓得原本蹲在地上的许知峰跳了起来,着急忙慌地找起符篆,想要引水来浇灭那些火。
可那无来由的火并没有不受控地蔓延开来,哪怕满地都是极好的助燃材料,它们也只是烧成一条笔直的线,仿佛要给许知峰指引一条明路。
它们把许知峰带到了位于槐树道外北边的一座废弃日晷旁。
起先它被熊熊烈火包裹着,许知峰都没有认出它是什么东西,满心想着这动静会不会引来学校里的巡查人员,它该不会是什么历史文物,弄坏了会叫他赔吗?
大约两三分钟后,火渐渐湮灭,许知峰在一片余烬中看到了一尊青石制成的日晷。
这些年的无人打扫,使得它上下遍布爬山虎,先前许知峰远远扫到过它一眼,还以为是个形状奇怪的灌木。当那些藤叶被火烧去,才露出真容。
手指触上去的一瞬间,许知峰就知道,他找到了。
感知到阵法被木元素包裹着,的确不应该只往地上寻。
他在日晷的石头座上拨弄着,想将那些被烧焦的叶子拨开,手却忽然停下。
等一下,刚刚说话的是谁啊,这里还有别人?
……这里有的,是人吗?
身后传来一阵轻蔑的嗤笑声:“手从兜里伸出来,别抓符纂了,弄破了多浪费。”
“你你,你是什么人?”
“我我我不是坏人,别抖了,丢不丢人。看你学过两手术法,应该知道玄门吧?”
“我,我没抖……知道!”
“玄门白氏亲传,丁问舟。”丁问舟欠了欠身,自报家门道。
确认了对方是人后,许知峰松了口气,刚才死死压抑住的自来熟本色挡也挡不住地翻涌出来:“早说呀,吓死我了。原来是四大门派之一的白氏啊!久仰久仰。咱们都是玄门弟子,自己人,刚才多谢丁哥提醒啊,我这人一急起来语气就收不太住,真不好意思。”
“……”丁问舟侧身,企图躲过许知峰搭上肩膀的手,但还是慢了一步。
“大门派亲传弟子是不一样啊,一下子就找到天阵的位置了。这个天阵应该怎么开来着?我虽然学过,但怎么感觉找不着下手的地方。对了,你们白氏据点在哪里啊,改明儿我买点东西过去看望哥哥?”
许知峰人高马大,力气又不留神收着,丁问舟被他粗壮的手臂一砸,又被“哥哥”这称呼震得胸口发闷,思维跟不上许知峰转移话题的速度,下意识被牵着头皮走,听到什么答什么。
“那不叫据点……你开不了是因为这阵我已经启动过了,不用看望我,而且我比你小吧,别那么喊我。”
“哦哦,是弟弟啊,没事,我不怕吃亏。”许知峰继续套近乎,“弟弟这么厉害,啥时候解决的天阵?地阵和人阵是不是也顺手处理好了?”
“……也别叫我弟弟,不是,你这个人——”
到底还是吃了年纪的亏,意识到自己思路完全被许知峰乱棍打偏后,丁问舟练达老成模样有些端不太住,可气急败坏的话语刚冒了个音,就被扼在喉头。
“青帝敕令,缚!”
许知峰向后撤开两步,两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枯藤在他一声令下沿着丁问舟双腿缠绕而上,将他紧紧捆了起来,末了还在胸口顽皮地打了个蝴蝶结。
丁问舟后知后觉过来:“原来你刚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
许知峰露齿一笑:“Bingo!不好意思,我其实对玄门和道术都了解得不是很多,你要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伪装成白氏子弟来骗我我也分辨不出来,所以先把你控制住了。我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弄错了,回头再去白氏给你赔不是。”
丁问舟皱眉:“你也知道你对道术了解得不多,往这里头凑什么热闹?这综合楼不是你这种刚入道的家伙立身扬名的地方,不要干涉我们……”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许知峰有些不解,“我胆子这么小,这地方又这么吓人,要不是为了小陈老师和吴哥,你喊五个数我就能跑开八百米。”
“陈老师……陈述?”从被许知峰控制住以后就恢复先前冷静沉着模样的丁问舟,听到许知峰提起陈述,忽然变了脸色,"你认识他?你是谁?"
他这才尝试着挣扎身上的藤蔓,只是原本以为许知峰这样灵力低微的修行者施展出的术法怎么也对他造成不了威胁,没想到他调转周身筋脉灵力,却也没能一下子将那束缚冲破。
“你是哪家的人?”丁问舟终于正色看向许知峰,将先前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轻视和自傲彻底收了起来,“地阵在喷泉中,是被别人——就是你前面提到的陈老师自己解开的。人阵在综合楼主楼顶层,我已经处理妥当,目前这里一切都暂时在掌控之中,你不必担心。”
许知峰将信将疑,却还是没能完全放松下来。
丁问舟叹了口气:“我都已经被你绑着了,有什么必要骗你呢?这一手木缚术当真不错,是我之前错看你了。”
没人不爱听好话,这夸奖一出口,骄傲的神色就爬山许知峰眉梢:“那是,这可是我最擅长的道术了,难得被我师父夸赞过的,威力当然不能小觑。”
“你师父?”
许知峰有些心虚地点了下头。
吴漾不让自己喊他师父,起先是说他教的这点东西还不够格被喊作师父,后来有回不小心抖出了实话,是觉得他这进展太慢了,喊吴漾师父的话嫌丢人。
但许知峰心想,他在外人面前称呼吴漾这么一声,应该也算错吧?
至于他的门派是什么,吴漾从来没提过这是桩需要保密的事。见丁问舟问得诚恳,看起来也确实不是什么坏人,许知峰思索片刻,就大大方方地把自己门派的名号报了出来。
丁问舟却不可置信道:“千灯门?”
“哇,你听说过我们门派?师父还说我师门名气不大,没什么人知道呢。”
短暂的震愕过后,丁问舟敛了神色,说:“看你筋骨不错,要不趁早换个正经师门拜了修行吧,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替你写引荐信。”
许知峰有些恼了,挥了挥拳头:“你小子,说谁门派不正经呢!”
丁问舟倒也不怕他真打过来,慢条斯理纠正道:“我不是说千灯门是不正经的门派,我只是说你肯定是被人骗了。”
“还胡说,我师父可厉害了,他……”
“千灯门,并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门派,现如今除了我们这些大门派的嫡传,怕是没多少玄门道士听说过它的名字。这一点上,你师父倒是说的不错。”
“……”
“可能够说自己是千灯门弟子的,归根结底只有两个人。”丁问舟说,“一个长明君,一个不妄山人,名字可都是写在《符纂通识》、《阵法大全》这种道术教科书扉页上。而这两个人三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你觉得他们哪一个能是你的师父?”
丁问舟觉得,这大概是哪个缺了钱的蹩脚道士,稍微知晓些旧事,就东拉西扯包装自己一番入世招摇撞骗。于是说着说着,语气又有些飘起来。
可他说得这么不留情面,许知峰却也没露出难堪的神色,反道:“我师父叫吴漾。你说那什么通识大全的,没听说过。也没见把你教得比我厉害,这不还被我捆着呢么。”
丁问舟:……
他刚才只是太大意,才着了这许知峰的道,后面陪着说了两句,也只是为了多套两句他的来历信息出来。
毕竟多修炼了十几年,许知峰的天赋的确不错,可充其量也只能和那些十来岁的天才少年一同作比较,丁问舟集中精神了片刻时光,就将那藤蔓成功解开。
然后以许知峰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的速度,向他撒了一把粉末状的物体。
“这是什么……”话没说完,许知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丁问舟掸了掸被藤蔓弄皱的T恤:“都说让你找个正经门派系统学习一下玄门历史和道术了,我们白氏主业就是炼丹制药的,也不知道防着点……嗯?”
摔倒在地的时候,有几张已经被手汗浸透的符篆从许知峰口袋里掉了出来。
丁问舟走上前去拾起,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才将那皱巴巴的纸团打开。
看清上面的敕文符头后,丁问舟瞪大双眼,瞳孔紧缩。
“真的是……千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