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鱼生晏

21、离别的机场 “不会了。

　　曹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蹲下来继续整理纸箱。纸箱最底下，有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她拿起来，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这个盒子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不记得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细，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内侧刻着两个字母：G& C。

　　顾临也看见了那枚戒指。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这是……”曹瑜努力回忆，“大四那年，你送我的？”

　　“嗯。”顾临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说你喜欢简单的款式，我挑了很久。后来——”他没有说下去。后来他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出国了。

　　曹瑜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指围？”她问。

　　“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顾临说，“用一根绳子。”

　　曹瑜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她忽然想起，当年她翻遍整个公寓都没找到这枚戒指，以为是自己弄丢了，还难过了好一阵。原来它一直在，被她自己收进了纸箱里，忘记了。

　　“顾临。”

　　“嗯。”

　　“你欠我的东西，还上了。”

　　顾临看着她手指上那枚戒指，目光很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四月，清明节，曹瑜和顾临一起回了一趟大学母校。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一树一树粉白色的花，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不会停的雪。他们走在樱花大道上，曹瑜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顾临穿着浅灰色的薄毛衣，两个人走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创造新的回忆。

　　“你还记得吗？”曹瑜指着路边的一棵梧桐树，“大二那年，你在那棵树下等我，等了两个多小时。”

　　“记得。”顾临说，“你去参加社团活动，说好六点结束，结果八点才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会长非要拉着我们开会。”

　　“我知道。”顾临说，“所以我没有生气。”

　　“你当时脸色可不好看。”

　　顾临想了想：“那是因为饿的。”

　　曹瑜忍不住笑了。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前，曹瑜停下脚步。图书馆还是老样子，灰色的外墙，玻璃门，门口的石阶被无数人踩过，磨得光滑发亮。

　　“我在这里等你过很多次。”曹瑜说。

　　“我知道。”顾临说，“所以我后来每次都提前到。”

　　曹瑜偏头看着他，阳光从樱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的。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

　　“顾临，我们拍张照吧。”

　　“好。”

　　曹瑜拿出手机，举到面前，两个人头挨着头，背景是那棵老梧桐树和满树樱花。她按下快门，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她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这张照片和七年前军训时的那张，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他还是他，她还是她，他们还是他们。

　　她发了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字，只有一张照片。评论炸了。杨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梦莲：“我哭了。”罗薇：“什么时候结婚？我再说一遍。”还有一些大学同学留言：“天哪，他们复合了？”“我的青春回来了！”“这对CP我终于磕到了！”

　　曹瑜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和顾临继续往前走。阳光很好，樱花很好，身边的人也很好。

　　四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曹瑜在备课，顾临在客厅看财报。两个人都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声。忽然，顾临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阳台上接电话。曹瑜隐约听见他在说“嗯”、“知道了”、“我考虑一下”之类的话，语气比平时严肃。

　　他挂了电话回到客厅，曹瑜问：“怎么了？”

　　顾临坐下来，沉默了片刻：“公司有个项目，需要去美国谈。可能要半个月。”

　　曹瑜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个月。”

　　“哦。”曹瑜低下头，继续写字，但写的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顾临看着她，伸手按住她手里的笔：“阿瑜。”

　　“嗯。”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曹瑜抬起头看着他。“我这边有课，走不开。”

　　顾临点点头，没有勉强。他知道她的工作性质，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半个月，很快就回来了。”他说。

　　“我知道。”曹瑜说，“我又不是没一个人待过。”

　　顾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他知道她一个人待过——一个人待了五年。他说“很快就回来了”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苍白，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她不觉得难过。

　　曹瑜把笔从他手里抽出来，继续写字：“你去了好好谈，别分心。每天给我发消息就行。”

　　“好。”

　　“还有，”曹瑜顿了顿，“别不告而别。”

　　顾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伸出手，把曹瑜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不会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再也不会了。”

　　曹瑜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顾临走的那天，曹瑜去机场送他。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曹瑜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排队、递证件、过安检。他过了安检，转过身，隔着玻璃门看着她。曹瑜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折回来，拿出手机，给曹瑜发了一条消息：【等我回来。】

　　曹瑜看着屏幕，回复：【好。】

　　然后她走出机场，开车回家。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她换了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见顾临走前给她做的几道菜，用保鲜膜封好，整整齐齐地码在冷藏室里。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热透了再吃。别老叫外卖。冰箱里的水果记得吃。每天早睡。我很快回来。”

　　曹瑜看着那张便利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冰箱门上，然后拿出一盒菜，放进微波炉加热。微波炉嗡嗡地转着，她靠在料理台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架飞机从云层里穿过，留下一条白色的尾迹。

　　她想，顾临应该就在那架飞机上吧。

　　顾临去美国的第二天，曹瑜的生活恢复了单身时的节奏——早上自己起床上班，晚上自己开车回家，到家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备课、批改作业，洗完澡上床睡觉。看似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她知道不一样了。以前一个人住，冰箱里空空的，她也不觉得什么。现在冰箱里塞满了顾临走前买好的食材，她反而不知道吃什么好。以前晚上备课累了，她会站起来伸个懒腰，然后继续。现在她会拿起手机，看看顾临有没有发消息。

　　时差十二个小时，她白天的时候他那边是晚上，她晚上的时候他那边是白天。他们的消息像接力棒一样，在十二小时的时差里来回传递。早上她醒来，会看见顾临凌晨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是“晚安”，有时候是“今天谈得不错”，有时候是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她回复“早安”，然后起床洗漱，开始新的一天。

　　晚上她备课的时候，顾临那边刚好是早上，他会发一张早餐的照片——美式早餐，煎蛋、培根、吐司、咖啡，看起来和国内的早餐完全不同。曹瑜每次都回复：“看起来不好吃。”顾临说：“确实不好吃。想你做的了。”曹瑜说：“我做的还不如你做的。”顾临说：“但你做的好吃。”曹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备课。

　　有一天晚上，曹瑜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给顾临发消息：【今天累死了。】消息发出去，她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来，看见顾临发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深夜特有的温柔：“阿瑜，辛苦了。早点睡，别熬夜。我在想你。”

　　曹瑜听着这条语音，困意一下子少了一半。她又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给他回复：“我也想你。”

　　发完，她把手机抱在胸口，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

　　顾临离开的第十天，曹瑜收到了一份快递。是一个大箱子，寄件人写着顾临的名字。她抱着箱子回到家，拆开，里面是一大堆东西——一束碎冰蓝玫瑰，已经有些蔫了，但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摘不久；一盒巧克力，她爱吃的牌子；一条围巾，浅灰色的羊绒材质，摸起来柔软得像云朵；还有一封信。

　　曹瑜先拿起那束花，插进花瓶里，然后拆开巧克力，吃了一颗。最后她拿起那封信，坐在沙发上，拆开信封。信纸是白色的，上面是顾临的字迹，钢笔字，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写了很久。

　　“阿瑜，见字如面。我到美国已经十天了。这十天，我每天都在想你。早上醒来的时候想，你那边应该是晚上了，不知道你吃饭了没有。中午吃饭的时候想，你那边应该是深夜了，不知道你睡了没有。晚上躺在床上想，你那边应该是白天了，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以前一个人在美国待了五年，不觉得什么。现在只待十天，就觉得受不了。可能是因为知道你在等我回来。五年前我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你，你一个人在国内等了我很久。现在我终于知道了，等待的滋味不好受。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我很快就回来了。等我。——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