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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II.迫在眉睫 “夏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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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通道内的脚步声从方才一直停顿至现在了。
不久之后,这样急迫的脚步声在十九楼电梯到达的那一刻再次响起,却又被地毯自动消了音。
自从刚才不经意间听到柏然和艾里克的谈话之后,朗岐就变成了那个最不冷静的人。原本只是因为早上乘电梯的人太多他才走消防通道上来,却不想直接听到了柏然要辞职的消息。
即便如此,朗岐仍旧欲盖弥彰地拿着平板电脑,里面是自己新写的方案。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董事办的门,听见一声“请进”之后,朗岐想也不想就进去了。
夏深昨晚几乎没睡,现在依然头疼得厉害。他捻着眼角,等朗岐站到他办公桌前了才掀起眼皮看清了来人,一时间有些不解。
朗岐倒是克制着情绪,主动解释道:“夏总,我来向您汇报方案。”
夏深不记得今天有叫谁来汇报过,却还是接过他递来的平板电脑,ppt第一页标注了方案的主题和落款。夏深这才缓缓地接上了记忆的弦,彼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很想看到这个人,重复了一遍ppt首页内容:“测绘部,朗岐?”
朗岐点点头,夏深抬起眼看他,目光比方才要犀利一些:“谁让你来的。”
在昀途,除非像柏然那样,被夏深点名要求来向自己汇报,否则所有的汇报任务都是由部门总监亲自在项目规定期限内整理好所有材料,再和执行助理预约时间,才能来向董事长汇报的。
而现在,像这样,实习生,没预约,一大清早勇闯董事办,看上去特意选在董事长脸色最难看的一天过来添堵,测绘部总监听了估计马上就要去顶楼表演自由落体了。
朗岐擅自过来,自然答不上来夏深的问题。但他看上去也不慌张,站在夏深面前字正腔圆道:“夏总,我今天过来不关我们总监和部长的事情。”
夏深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耐心,挑了一下皱着的眉头,就这样静静地听着朗岐说:“我就是觉得没您这么欺负人的。”
“柏然工作能力这么好,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您把他训成那样。”朗岐还在喋喋不休,“我们是不如您,出生就在罗马,可是您都在这样的高度了,没必要毁人前程吧?现在害得人想辞职跳槽,很光彩吗?”
夏深起初对他的话还是一头雾水,但他一向逻辑清晰,听完再整理一下就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了。他从这一段话中提取出“柏然”和“辞职跳槽”这两个关键词,仔细思考了一下,没有马上做出回应。
夏深心里大概对自己和柏然之间的事情有个底了,随后,夏深才缓缓对上了朗岐的目光。在夏深看来,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一个还没开智的、奇蠢无比的,不知道怎么被昀途招进来的愣头青。
朗岐现在又不敢直视夏深了,夏深将手中的平板放在了桌上,没再看一眼,开口问他:“我和柏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朗岐一时间哑口无言,他的冲动让他已经站在董事办了,而刚才述之于口的种种己见都是他偷听来的。
“他愿不愿意留在昀途是他的事。”夏深看上去很有耐心,“如果柏然真的不愿意,我不拦他。他有自由,有一身本事,到哪儿都能登峰造极。”
这些话是真心话,也毋庸置疑。夏深忽然笑了一声,询问道:“可是你呢?”
朗岐一愣,只听夏深继续说:“其实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站在这里质问我这些,也只是想让我知道你看上去很在乎他。”
“一个人想保护别人的前提是自己足够有底气。”夏深反问,“朗岐,你就这么想把自己的路走死吗?”
夏深的话一针见血地点醒了这个年轻又迟钝的实习生。
朗岐不断地思考着夏深的话,他今天来的确实冲动,根本没有了解前因后果,甚至夏深和柏然因何至此他都浑然不知,就迫不及待地越了不知道多少管理层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和夏深呛火。
呛完火,然后呢?
朗岐逐渐回想起他之前因为莫名其妙的嫉妒心去搜索过的夏深的履历,真的看到之后更让他如入冰窖。夏深只比他大一岁,如今却已经功成名就,真正地做到了位居“罗马”。并且,夏深最让人望尘莫及的地位并不是昀途董事,而是图夏集团的联合董事。
图夏集团,市值千亿,产业链类别繁多,遍布世界。
如果夏深今天真的要和朗岐计较,别说旧金山,就是整个北美洲、澳洲、甚至是亚洲,朗岐都很难再找到像样的工作了。
朗岐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恐怖,他在夏深面前连根羽毛都算不上。可是夏深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起身,将平板还给他,随后敞开了办公室的门,离开了这里,在走廊尽头扬长而去。
已经到了夏深的复诊时间了,他没有空也没有精力和这样一个实习生继续讲道理了。
夏深上了自己的车,先是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他不愿意和朗岐这样没脑子的人计较,但今天他反倒要庆幸朗岐来了。不然他不会知道柏然要跳槽的事,抛开真假不谈,起码柏然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了。
要是柏然真的想走,没人能拦着。就像刚才夏深想的一样,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汽车还没启动,夏深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出手机,一个很久很久没在他视野内出现过的名字赫然显示在手机上。
夏深并不意外,平静地接通了电话。时隔多年,陈渊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少爷。”
“你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夏深说。
陈渊是特种兵出身,看上去寡言少语,手段狠辣,但底色是极致的忠诚。当年他发现夏深溺水之后手抖得掉了匕首。后来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直沉浸在当初把夏深的车跟丢了的阴影里,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职。所以跟着陈词和夏秋眠整理完证据之后就再也没露面,只是带人在暗中保护夏深。
又是一个目睹着所有事情发生的人,但是这些事夏深从夏连枝和苏驰嘴里都撬不出来,也就不想难为陈渊了,只是问道:“怎么了。”
“少爷,有人跟着您。”陈渊说道。
其实最近夏深自己也有所察觉,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对他来说,日子是真的已经风平浪静太久了,但凡是现在泛起的波澜,对他来说甚至可以是机会。夏深没有办法了,只能这样破罐子破摔。
“是谁。”
夏深不记得这些恩怨的来源了,也不清楚车祸的罪魁祸首。如果现在他们终于愿意出来了,自己也就离真相更进一步。
陈渊顿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是谢家的人。”
随后,陈渊又有些犹豫地问:“您...您还能想得起来谢家吗?”
夏深没回答他的问题。
关于谢家,夏深完全不记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了。但总归都是当初不相上下的世家,近几年谢家变化太大,和一夜之间跌落神坛没区别,不用想就知道是得罪人了。至于谁有能力让谢家落魄于此,答案无非就那几个,因此,夏深也默认过当初是谁害了自己。
谢家的人,夏深也大概知道有谁,有本事跟踪自己的无非就两个人。而谢武元现在面临着破产,国内官司不断,大概没什么时间追杀自己到美国。他们应该也是有分工的,毕竟杀人这种事也是可以子承父业的。
夏深很快缕清了思路,启动了车子,安排道:“告诉你安排的所有人都撤。”
“都撤?!可是.......”
陈渊似乎是被他吓到了,所有的保镖都撤,必然会出大事的。谢千沥蒸发了这么多年现在对夏深的怨念只会增不会减,很可能已经被逼成疯子了,他实在是赌不起第二次了,谢家是真的敢破罐子破摔杀死夏深的。
“按我说的做。”夏深听出陈渊在犹豫,发出最终的命令,“让他跟着,咱们保持联系。”
随后夏深挂断了电话,他没有给陈渊吃任何定心丸。
夏深没有任何把握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他又一次把自己亲手送进了这个局里。他一边开车一边思考着那些尚未完整的结局,不管自己有没有失忆,这些没算完的旧账还是早晚会到自己头上。更何况谢千沥既然能跟自己到美国,大概也不可能只朝着自己一个人来。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和柏然分手,但夏深已经没有豪赌的机会了。他把车停在路边,让Lumi把天文台三四期的方案全部调了出来,夏深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全发给了柏然。
柏然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他不眠不休半个月也干不完的工作,有些苦恼地给夏深发了条微信。
【Borring】:夏总,这是.....?
夏深直接把电话给柏然打了过去,电话接起的一瞬间,夏深说道:“你要做的所有文件都已经发给你了,一周之内就要做完。我知道很难,但有些着急。我帮你申请了公司的公寓,最近先在那里住。”
柏然看着这些文件,如果要一周之内做完,那他大概不是饿死就是猝死。哪怕是这样,柏然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但他实在是不想夏深给自己搞什么特殊了,婉拒道:“没事的夏总,就不占用公寓了。我住的不算远,可以.......”
夏深罕见地打断了柏然,沉声道:“抱歉,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柏然,直到我确认项目通过之前,你必须住在公寓里,这是我的要求。”
彼时,所有撤走的保镖都在夏深调派下暗中潜伏在昀途园区内。不光是昀途的公寓楼,整个产业园区,十几栋楼、每一层、每一个角落都将被打造为对柏然来说安全系数最高的区域。
夏深要做到万无一失,就必须要保证在自己和谢千沥正面交锋之前,柏然一步都不能离开昀途的园区。如果真的有燃眉之急需要柏然离开,夏深甚至联系了防弹车和不止一个贴身的雇佣兵保镖随时待命。
夏深没有给柏然拒绝的权利:“换洗衣物和日用品会找人给你送,你不用回去拿。这也是我的请求,好吗,柏然,答应我这一次。”
柏然被夏深的这些话吃得死死的,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了下来,说了声“好”。
夏深很快就将电话挂断,重新启动了车子,顺便联系了孟河,今天不用跟着自己去复诊。孟河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没有说“不”字。
车子开到医院的停车场停了下来,但夏深没有下车。手机的通话界面再次亮起,这次是夏连枝打过来的,并且显示他已经回到美国了。
“你回来了?”夏深疑惑,按理说夏连枝应该在北京再待上两天才对。
那天跟夏深通完电话之后夏连枝心里直打鼓,他实在是不放心,就连夜返回了旧金山。结果一落地就收到了孟河发来的微信,一五一十地跟他汇报了夏深想要独自复诊的事情。
大概是一种直觉,夏连枝沉声问道:“为什么不让孟医生跟你一起复诊?”
夏深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了,随便扯了个借口,自然地回应道:“孟医生也很辛苦,我自己没什么不行。”
夏连枝不是听不出来夏深最近状态有多差,现在的这种做法更是反常。
时间的流逝让夏连枝慌乱,他的额间甚至没来由地渗出了冷汗。他终于像个严肃的兄长一样,循着本能陈述道:“夏深,你有事情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