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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顿饭! 海生怎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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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屋顶修补得差不多了。
沈冬生站在梯子上,把木板一块一块地码到漏得最厉害的地方,沈富生在下面递绳子,两个人配合着把木板绑在椽子上。虽说挡不了大风,但至少能遮遮雨。
沈大帆把院子里那几根断了的扁担归拢到一起,又检查了一下院墙。半截土墙塌了,用木棍勉强拦着,一推就晃悠。他皱了皱眉,拿了几块碎石头把墙根垫了垫,又把木棍重新插紧了些。
“爹,”沈冬生在梯子上喊了一声,“屋顶先这么凑合着,等弄到茅草再重新铺。”
沈大帆点了点头:“行。先下来歇歇,一会儿该吃饭了。”
沈冬生应了一声,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锅盖掀开了,热气直往外冒,那股咸腥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几个小的早就在灶房门口蹲着了,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东西,口水咽得咕咚响。沈大帆的小孙子沈木墩今年四岁,是几个孙辈里最小的,比沈灵宝还小一岁,此时趴在灶台边上踮着脚尖往里看,被热气熏得眯了眼也不肯挪开。
前世,哪怕在逃荒路上,木墩都没这么馋过,奈何这个身体饿了不知道多久了,他嘴里一直不停的分泌口水,肚子里雷声震天,他忍不住问:“奶奶,好了没有?”
王秀莲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东西,又煮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了。”
三个儿媳立刻忙活起来,夏迎香从碗柜里翻出碗筷,赵文英拿抹布擦了擦桌子,佟娟儿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地上。说是碗柜,其实就是两块木板搭的架子,碗也没几个完整的,有粗陶碗和木碗,不是缺了口就是裂了缝,凑合着能用。
王秀莲亲自掌勺,一碗一碗地盛。
她盛得公平,每碗都是大半碗汤,里头漂着几片野菜叶子和星星点点的咸鱼末,锅巴碎屑煮化了,汤底稍微稠了那么一点点。
十三个碗,不多不少。
“先端去给爹和孩子们。”王秀莲说。
夏迎香应了一声,端了两碗送到堂屋去。沈大帆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东西,没说什么,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稀,几乎尝不出什么味道,咸鱼干的腥气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被那股苦涩的野菜味盖了过去。算不上好吃,但好歹是热的,喝进肚子里,胃里暖烘烘的。
沈冬生和沈富生也端着碗喝,谁都没说话。几个小的捧着碗蹲在墙角,一口一口地抿着,喝得仔细,连碗底的野菜叶子都用手指头扒拉干净了。
沈灵宝坐在王秀莲腿上,捧着一个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喝得慢,但喝得很认真,喝完最后一口,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片野菜叶子:“娘,喝完了。”
王秀莲拿袖子给她擦了擦嘴,把自己碗里的汤倒了一半到她碗里:“再喝点。”
沈灵宝摇了摇头:“娘喝,灵宝饱了。”
王秀莲看着小闺女那张瘦得尖尖的小脸,眼眶一热,别过头去,把那半碗汤硬是给她灌了下去。
一顿饭吃完,满打满算,也就是垫了个底。肚子里有点东西了,没那么空得难受,但要说到饱,还差得远。
夏迎香带着两个弟媳妇收拾碗筷,把锅碗瓢盆刷干净了归置好。赵文英把灶膛里的灰掏出来,留了几块没烧透的木炭,省着下次用。佟娟儿把几个瓦罐重新盖好盖子,搬回原处。
王秀莲翻了翻家里的衣裳,大人小孩的衣裳没几件是好的,不是破了洞就是磨得透了亮,补丁摞补丁。几个孩子的衣裳更是短了一大截,袖子吊到胳膊肘,裤腿吊到小腿肚,看着就不像话。
“迎香,”她喊了一声,“把针线篮子拿来,趁着天还亮,先把孩子们的衣裳缝补缝补。”
夏迎香应了一声,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竹篮子,里头装着几根针、一团黑线、几块碎布头,就是全部的家当了。
王秀莲接过篮子,坐在门槛上,就着下午的日光穿针引线。她把几个孙辈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翻看,哪里的口子大了就缝上,哪里的布薄了就补一块。她缝得仔细,针脚细密匀称,补丁也裁得齐整,不像打补丁,倒像是在衣裳上绣花。
夏迎香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娘,您这针线活可真细。”
王秀莲头也没抬:“以前在娘家的时候练的。做衣裳的边角料不能扔,攒着打补丁用,能省就省。”
她说着,把沈灵宝那件小褂子翻过来看了看,袖口磨得稀烂,领子也破了一大块,前后全是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沉默了一会儿,拿了一块稍微齐整些的碎布头,仔仔细细地补了上去。
赵文英和佟娟儿也没闲着,一个拿扫帚扫院子,一个把散落的零碎东西归置整齐。三个媳妇分工明确,各干各的,谁也不偷懒。
院子外头,沈大帆带着两个儿子继续拾掇。
沈冬生拿锯子把那几根断了的扁担锯成小段,码在灶房门口当柴火。沈富生把那张破了洞的渔网拆开,把能用的线绳收拢起来,缠成一团留着以后用。沈大帆把那几只缺了腿的板凳翻过来,拿木板削了几个腿装上,虽然坐上去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用了。
一家人各忙各的,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沉,院子里渐渐暗了下来。
沈灵宝坐在门槛上,小手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看着院门口。
王秀莲缝完最后一件衣裳,把针线收进篮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上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再过半个时辰就要黑了。
“海生怎么还没回来?”她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沈大帆也往院门口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沈灵宝忽然从门槛上跳下来,跑到院门口,踮着脚尖往外张望。她的小脸上没有着急,反而带着一种笃定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
“大哥回来了。”她说。
话音刚落——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沙土地上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