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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敢向前! 再难的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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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莲抱着孩子,从他身后慢慢走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主王秀莲,在石螺岛上那是出了名的又刻薄又怂。这个人对家里人厉害得很,骂儿女儿媳张嘴就来;可一对外人,怂得跟老鼠似的,谁都能踩两脚。被人骂了只会躲在家里抹眼泪,从来不敢还嘴,更别说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头了。
可此刻王秀莲把沈灵宝稳稳地递给大儿媳,往沈大帆身边一站,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哪还有半分以前的怯懦?那双原本昏黄黯淡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她这身子是渔家媳妇的底子,可骨子里透出来的,却是古代商户人家掌事长女的气度。
王秀莲在古代是镇上商户家的长女,打小在裁缝铺子里帮着爹娘迎来送往,里里外外操持得妥妥帖帖。平日里瞧着温温吞吞,一副好脾气模样,什么风浪来了都不惊不乍的。可家里人要真受了欺负,她护起短来,那嘴皮子利索得能让最刁钻的人都哑口无言。
此刻,为了丈夫,为了闺女,她不打算再忍了。
“何富花。”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清凌凌的,却像一把软刀子,不声不响地割开了场子上的嘈杂。
“你折腾够了吗?”
何富花一愣,还没来得及张嘴,王秀莲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女人。
她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不冷,却让人后背直冒凉气。
“你男人罗贵出事,全岛人都看在眼里。台风刚过,海浪那么大,出这趟海本来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那天大队长挨家挨户问谁敢出海,问到你家门口时——”
她顿了顿,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何富花脸上。
“是你亲自把人推出去的。怎么,这事儿你忘了?”
何富花的脸色刷地白了。
围观的村民也开始交头接耳。对啊,那天好像确实是何富花把罗贵推出去的,说什么“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有工分不挣是傻子”
王秀莲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把软刀子,一下一下往何富花心口上剜:“你男人瘫了,你自己养不起三个娃,就想找我们家当冤大头。这心思,谁看不出来?你以为全岛所有人都是傻子?”
“可你闹就闹,讹就讹——”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为什么要骂我家小宝?她才五岁。招你惹你了?”
何富花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王秀莲却没停,声音越来越清亮:“你带着一群男人闯民宅、踹门、打砸闹事,这是犯法!真闹到公社书记面前,丢人的是你,吃官司的也是你!”
“你想仗着撒泼打滚就讹钱?门都没有!”
她微微俯身,看着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愕的何富花,一字一句道:
“何富花,我今个就把话撂在这儿!以前我们一家脑子浑,日子过得穷,人也过得懒。平时遇到些欺负,总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了亏忍忍就过去了,被人踩两脚也不吭声。可你们呢?蹬鼻子上脸,真当我们是傻子、是软蛋?”
“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们一家子不伺候了!以前那种窝囊日子,我们过够了!你男人这事你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少往我们家头上扣屎盆子!我们家绝不做冤大头,更不替旁人背黑锅!”
话音落地,院子里鸦雀无声。
围观的村民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王秀莲。
这……这还是那个见人就躲、被人骂了只会哭的王秀莲?
这口才、这气势,简直比公社妇联主任还厉害!
何富花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她带来的那几个帮忙的亲戚们也面面相觑,竟没一个人敢上前帮腔。
何富花彻底疯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地朝着王秀莲扑过去,尖声嘶吼:“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那双手直直朝着王秀莲的头发抓去,一副拼命的疯癫模样。
她带来的那几个罗家男人也立刻往前涌,撸起袖子,眼看就要一起动手强压沈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家三个儿子几乎是同时动了。
沈海生、沈冬生、沈富生三步并作两步,齐刷刷横跨一步,与沈大帆并肩站成一堵人墙,把王秀莲和所有妇孺牢牢护在身后。
大哥沈海生眼神悍厉,浑身透着猎户常年在山林里搏命的狠劲,攥着木棍的手青筋暴起;老二沈冬生目光锐利如刀,周身都是戒备的杀气;老三沈富生面色沉冷,往日温厚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护家的决绝。
父子四人往那一站,肩宽背直,像四尊门神。
那股从古代逃荒、厮杀、守家护院里磨出来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只一眼就吓得人胆寒。
这种气势不是普通农家渔户可比拟的!
原本要冲上来的几个罗家男人,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四个眼神凶戾、如同拦路猛虎般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心头突突直跳。
沈家这几个一米八多的成年汉子,平时再怎么怂,今天往这一站,那气势确实唬人。过来给富花帮忙的几个男人纷纷定在原地,竟没一个敢真的上前硬碰。
何富花扑到一半被人推了回来。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四尊煞神,吓得心口猛地一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疯劲瞬间被吓退了大半。
围观的村民也被这架势吓住了,害怕这一群人真的干起来,纷纷往后缩了缩,刚才还指指点点的嘴,此刻都闭得紧紧的,没人再敢帮腔。
院子里静得可怕。
跟着何富花来的这群人,本来就是过来撑撑场面、吓唬吓唬沈大帆一家的,他们压根没打算真动手,更不想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
因此这一群人诡异地在原地杵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大帆和三个儿子紧紧盯着他们,谁也没有先动。
终于,沈大帆往前跨了一步。
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何富花,今天的事,全岛乡亲都看着。你带着人闯进我家,踹坏我的门,骂我闺女,还想动手打人!这些,我都会记着!”
“你要是讲理,咱们找大队长评理。你要是想闹——”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凌厉:
“我沈家奉陪到底。”
何富花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又气又怕。她急慌慌地喊着旁边没有动作的亲戚:“大伯!二哥!”
人群中年纪最大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不是回复沈大帆,而是跟何富花说:“富花,这事儿咱们还没问过大队长呢,该赔多少粮食多少钱,咱们先告诉大队长,让大队长定下具体数额,再列个欠条让沈大帆签了!”
“大伯!”何富花没想到会听到自家亲戚这番话,急得直跺脚,“还找大队长干什么?!我男人就是被他害的,那些钱和粮票都是他该赔的!”
另一个年轻男人开口:“弟妹!你现在看沈大帆这个样儿像会给你钱的样子吗?沈家这个情况,你看的清清楚楚,房子都四处漏风,能掏的出这么多钱和粮票吗?!既然沈大帆他开口说了可以找大队长做主,那咱们就找大队长做主!罗贵是大队长找去出海的,他现在瘫了,大队长也该把他以后吃喝拉撒要花费的东西都安排好!”
听到他们这些话,何富花咬紧了牙,知道今天再这样闹也讨不到好处了,再闹下去反而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他男人瘫了,她不能再出事,她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她狠狠瞪了沈家众人一眼,啐了一口唾沫,撂下狠话:
“沈大帆!王秀莲!你们给我等着!今天这事不算完!我男人瘫在床上,我家日子过不下去,你们也别想安生!我天天来闹,看你们能不能扛住!我让你们全家都没脸在这岛上待下去!”
说完,她狠狠推了身边刚刚开口的丈夫亲堂哥一把,灰溜溜地走了。
走到院门口时,还不忘回头放了一句狠话,才彻底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散落的碎木门片,扬起的尘土,和一院子面面相觑的村民。
有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悄悄往外溜。有人低着头,假装看地上的蚂蚁,也跟着溜了。不一会儿,院子就空了。
沈家一家人站在原地,脸上的悍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凝重。
沈海生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沉声道:“爹,娘,这何富花肯定还会来闹。咱们得想个法子堵住她的嘴,不然以后日子没法过。”
沈大帆点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门:“今天她是被咱们的气势震住了。可她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都是一个岛上的人,她男人瘫了这事,咱们确实没有责任。但是于情——”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咱们肯定要掏一点东西出来给人家。”
王秀莲点了点头,轻声安慰道:“没事,日子总是往前看的。至少咱们一家人现在都健健康康的,一个都没少。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几个儿媳也跟着点头:“对,咱们齐心,日子肯定能过好。”
怀里的小灵宝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却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齿:“爹最厉害了!娘也最厉害了!”
脆生生的一句话,把全家人都逗笑了。
沈大帆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闺女,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儿,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六零年代,他们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再难的坎,也能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