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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六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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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转转,季锦书在院子里穿廊道、过假山,想要找云偲这位小少爷。
待她走到云家祠堂的大门口,还真让她碰见了坐在门槛上郁郁寡欢的云偲。
只见他低着头,两只手掌把季锦书做的那只新的蹴球推来推去。难得的是今日他身边只有一个婢女陪同。当然,婢女肯定也是云夫人的人。
季锦书悠哉悠哉地走过去,“呦,这不是云偲小少爷吗,今日怎么没见着你在院子里踢球啊,瞧着不大开心呢。”
“我娘让我在祠堂罚跪。我正生气,你还敢来找我!”云偲作势就要把球扔到她身上。
季锦书笑眯眯地,“我有何不敢。球不是留给你了吗,不满意我再给你做一个呗。”
云偲捏着球控诉,“哼!都怪你!都是因为你,爹爹才不见了,娘还打了我好几板子。我手都要痛死了,都怪你,都怪你!”
季锦书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把你爹好好地送回来了吗。你又没做错什么,她打你,你还怪我了?”
云偲撇过头不再看她。
“行吧行吧,我呢,论年纪跟你阿姊差不多大,合该尊老爱幼才是。之前你多混账我也就不说了。这次来找你就是想赠你个玩物耍耍。”
说着,季锦书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木制玲珑球,其上雕刻花纹,大球套小球,大球的缝隙中露着小球,表面光滑泛着莹润的光泽,难得的上乘之作。
云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季锦书手里的玲珑球,“我要这个,给我给我!”
这回没吊着他的胃口,季锦书直接扔给了他。云偲接过玲珑球,高兴的不得了。
“这个好玩。”
“当然了。这可是我亲手选了最好的木料,用了好几天才刻出来的。你不准备谢谢我吗?”
云偲被哄得开心了,转着手里的玲珑球,眉开眼笑地对季锦书说,“谢谢你。”
今日未曾见到贾道士,季锦书问云偲,“怎么不见你家中的那位道长了?”
“他被我娘打发走了,我娘说找不到我爹,就不留着他了。”
“哦,竟有此事。我听说你家有邪祟要除呢,这就把人赶走了。”
云偲捏着玲珑球嘀咕,“管他那么多干嘛。他在我家游手好闲,调戏我身边的人,我早就想赶他走了。”
想不到云偲耍起无赖来是混账了点,日后说不定还能是个正人君子。季锦书对他大有改观。
季锦书看他玩得正开心,便随口问道,“我送你一个玲珑球,换你一个故事如何?”
“故事,”手里的玲珑球还没玩够,拒绝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只好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季锦书说,“我呢,很久以前就失去了母亲,早就忘了有母亲疼爱是什么感觉。我看你的母亲很是疼爱你,你就讲一个,你和你母亲的故事吧。”
玩球的动作忽然停了,云偲安慰着她,“我的祖母也不在了,但是她说,只要我还在想念她,她就永远不会离开。喏,我身后就是我家先祖的牌位,难过的时候我就会来找祖母说说话,话说出来心里就不难受了。你这么想念你的母亲,她也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
季锦书无声点头。
这回可算心甘情愿了,云偲挠着头发回忆了一下,“好了,你别难过。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从前,我阿姊养过一只小白兔,小白兔吃着萝卜的样子十分可爱,我也想要。但是阿姊对它喜欢得紧,她又只有一只,她不给我我就跟我娘要。”
“不管我跟我娘要什么,她都会答应我。于是我娘就带着我去街市上买来了一笼的兔子,有白色的、有灰色的。我有那么多兔子,心里可高兴了。”
季锦书不禁要问,“你还没多大,就养那么多兔子,后来那群兔子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我不记得了,我忘了最后它们都去哪儿了。我要说的是,我想要的东西,我娘都会给我。”
季锦书回他,“听出来了。她的确很疼爱你。那我问你件事,若你爹为了你阿姊不惜倾家荡产,你们日后也许连街上的乞丐都不如,你觉得你娘会怎么做?”
云偲一点都不愿意考虑这种可能,“他不会的。”
“也许呢。”
“反正他不会!哼,我不理你了!”云偲气鼓鼓地跑开了。
季锦书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了内院,院中已摆好宴席,他们两个赶到,刚好能够各自落座。
云夫人一瞧见她,立刻热情地打起招呼,“锦书回来了,快请坐。”
季锦书的视线自云夫人身上移到云漫山身上,相互观望,一时还有点难能适应云夫人这没来由的热情。
不多做迟疑,季锦书在昙花的身边落座。
只见方才站在云偲身边的婢女俯身在云夫人身侧耳语,似乎她每说一句话,云夫人盯着季锦书的眼神就惊恐一分。
婢女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尚未直起身,云夫人竟蹭地一下站起来了。众人的视线齐齐聚焦在她身上,她又不得不慢慢坐回去。
云偲手中还把玩着季锦书赠与他的玲珑球。云夫人一把将它夺过来,在云偲惊疑不定的眼神中,转手把玲珑球扔在了地上。
季锦书看在眼里,这玲珑球要是个毒物也就罢了,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玩物,竟令她如此忌惮。这样也好,她的目的就要达到了。
云偲尚且还是个孩子,想捡回玲珑球却不被允许,哪里能明白他母亲心里的弯弯绕,立刻放声大哭。
正在喝酒的云漫山一脸的不耐烦,“怎么了?”
季锦书抢先回答,“我瞧着是云夫人把我送给小少爷的玲珑球给扔了呢。您大可放心,那不过是个寻常的玩物,我花了不少心思做的,无毒无害。”
云漫山面色不虞,“你扔它做什么。来人,去给他捡回来。内子做事冲动,但并无坏心。锦书莫怪。”
“自然不会。”
“我冲动…”云夫人忽而激动起来,她指着季锦书与昙花,“你说我冲动!我要是冲动,早该将她们全都赶出去!我不过是为了保住这个家,谁让她们来坏我的事!”
云漫山也站了起来,“休要胡言。”
“我就要说。如果不是我拦着,只怕你早把这个家败光了。一个不管不顾跟人私奔的丫头有什么好惦记的,你要把这个家卖了来赎她。出去的这几日,你是不是已经把这间宅院都卖了啊!你就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偲儿该怎么办吗?”
她搂着云偲的胳膊使劲摇晃,云偲眨巴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金银珠宝,你说卖就卖,那可都是我们一手经营才得来的。我们日后该如何生活,你想过吗?你没有!你心里就只有那个不孝女…”
“够了!”
“不够!我今日不吐不快,与其让我猜,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变卖家产,把我和偲儿置于何地?我的偲儿还这么小,你让他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我们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啊!”
一番控诉听完,待四周静得不能再静,季锦书才出声同她解释,“云夫人,云老爷这次外出,只是治好了风寒之症。这家产么,还是你们的。谁也拿不走。”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她坐不住了,把心里话全问出来了才说,云夫人一下傻眼了。
季锦书继续说,“还有,云韵过得很好。虽不清楚是谁威胁你们索要赎金,但云老爷已没有变卖家产的必要。云夫人,云韵与人私奔是多有不妥,但她从来不曾图谋家产,你就不要对她持如此偏见了嘛。”
云夫人瞪着眼睛不说话,云漫山却忍不住了。
他怒捶桌子,“你说你所做的事都是为了保住这个家。韵儿也是你的女儿,我更是你的夫君,你在喂给我的药里放蒲公英的根茎,你明知道我不能接触此物,还把它放在卧房里。你这样做,拿我当做家人了吗?”
“我…老爷…我…”
云夫人颓然坐到地上,云偲受了惊吓,抱住她号啕大哭。
她淡然一笑,一副看开了的样子,“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了。对,你说的没错,我所做的一切,其实是为了我和偲儿的荣华富贵。我不愿意一朝落魄,混得连寻常人的日子都不如。你既然要变卖家产,我就只能用尽办法拦住你。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过要害你,我就想等云韵这件事过了,再治好你。”
“治好了你,我们还过以前的日子。你在外做生意,我照顾这个家,照顾我们的偲儿。他还这么小,我不能让他过苦日子。”
昙花侧过身跟季锦书轻声说话,“来的时候你没说还要见这种场面啊。”
季锦书越过人群,瞧见了同样震惊不已的盈盈,她刚刚赶到,把云夫人这段话听个明白,“接着看吧。”
盈盈拨开人群冲出来,晶莹泪珠挂在脸上,“夫人说这种话,把我们家小姐当成什么了?我家小姐才是老爷和原配夫人所生,要不是先夫人已去,哪里有你耍手段的份。”
“不管我家小姐有没有跟人私奔,你都不能对她指手画脚。她失去母亲已经是苦命之人,在府中时,你总是处处刁难她,算是哪门子的好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少爷,也不过是满足你自己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