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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眼神 他错在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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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涟止似是想到他和大瑞无形中的牵扯,了然地笑笑,随后想到自己的近况却又笑不出来了。
“无论如何,还是谢了。”沉思片刻后徐涟止坚持道:“但绮禾,今日我必须带走,她是我如今唯一的希望。”
“别给自己找借口了,放弃吧,或者你是想冒着风险把她一直藏在身边,跟着你逃亡?你觉得那样你被抓住的几率是几成?一个时刻想要逃跑,甚至杀了你报仇的拖油瓶,沈棣已经不依不饶地追来,绮禾的失踪但凡引起大轰动,恐怕不是你的主子想看到的。”
李砚本就身份特殊,抬出徐幕期这座大山压他,徐涟止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想到徐幕期对待自己的阴狠,徐涟止气道:“那我就在此把她杀了,一了百了,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李砚带着一眼将他看穿的有恃无恐与镇定:“真的吗?觊觎了这么多年,真的舍得杀她?”
徐涟止被他说中心思,脸上阴晴不定的可怖。
李砚道:“认命吧,从小你就玩不过我们,你目前的选择,只能是夹起尾巴赶紧滚回岐州,从大瑞的土地上消失。”
纵有千般不甘与无奈,徐涟止还是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最后看一眼昏迷中的季韵兮,徐涟止不得不含恨放手——哪怕这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听徐幕期的命令行事,依从自己的内心做出的选择。
……
李砚是被季韵兮推醒的,后脑勺火辣辣地疼,心里暗骂:“徐涟止,你大爷的。”
徐涟止最后是如他所愿丢下绮禾逃了,可他临走前嘴上说着委屈小世子了,手上还是狠狠给了他一闷棍。
李砚看自己如今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季韵兮旁边,只想破口大骂。
徐涟止明明可以换一个更斯文点的处理方式的,不过二人仇怨颇深,他也不指望对方能对自己有多仁慈了。
“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被迷晕后的季韵兮整个人如梦似幻,醒来已分不清记忆中哪些是现实,哪些又是噩梦:“徐涟止绑架了我?他人呢?”
李砚尝试着动一动脖子,后脑勺疼得他龇牙咧嘴:“我早说那厮不安好心,你非不信,如今吃了这么大亏,不得不信了吧。”
季韵兮仿佛没听到他的讽刺,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原来真的是他杀了我阿娘。”
李砚只从徐涟止那里得知,季韵兮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却不知其中还有这些因由,问道:“他竟与你有杀母之仇?你怎么确认的,从何判断?”
“眼睛。”季韵兮情绪低落:“蒙住脸,我认出了当年那双眼睛。”
原来如此,怪不得徐涟止在大瑞总是微眯着眼睛视人。
他的目视水平在他们几个里面可谓极佳,李砚原以为不过是装斯文体面,没想到徐涟止是早就考虑到眼神中无法隐藏的戾气,加之平常对待季韵兮独有的温柔,才令她忽视了身边这个罪魁祸首的存在。
季韵兮突然疑惑问道:“你怎么也被绑在这里了?”
“还能因为哪个傻子?”李砚气不打一处来。
季韵兮想到自己对徐涟止盲目信任的愚蠢,像是蛇被捏住了七寸,尴尬转移话题道:“周围怎么静悄悄的,徐涟止呢?”
这里形似一处山窝,构造十分隐蔽,一般人找不进来。
“当然是被我吓跑了,不然你还能好好待在这儿?”李砚满满自得。
季韵兮实在忍不下去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无情打击道:“那请问你不是来英雄救美的吗?你把人打跑了,怎么我俩还被捆在这儿?”
李砚语塞,是啊,徐涟止把自己这么一捆,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了。
“那……那是徐涟止耍诈,背后偷袭我。”李砚支支吾吾地解释,脑子里还在想怎么解释徐涟止就这么放过了他们两个。
季韵兮的思维却根本还没转到这面来,她看李砚额发、眼角包括嘴唇处,都有明显的伤痕,衣服底下的青紫可想而知了。
懊恼心疼一时袭来,下意识想凑近看看到底严不严重,却因为被绑着什么也做不了。
季韵兮问道:“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丝萝如何了?”
“她没事。”李砚这几日一直在找季韵兮,只是苦于世子妃帐中人一直不出门,他迟迟寻不到机会,好不容易今夜守株待兔,循着沈丝萝的身影追到营地外,谁料正巧碰到徐涟止带走绮禾,他只能一路跟着,伺机而动。
李砚有些尴尬道:“碰巧路过而已,谁知道误打误撞救了你。”
季韵兮看他嘴硬,笑问:“难道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李砚气结:“谁?谁闲得没事找你干嘛?”
若是这几日过去,他还不知道她是在故意躲他,便是真的傻子了。
“对不起,我不该躲你的。”季韵兮突然诚恳而真挚的道歉。
李砚正在跟手腕上的死结较劲,听她突然来这么一下,吃了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她低头。
“没什么,你不想跟我走也正常。”
对与错,她只消低个头,他就会给她梯子下,无需更多的愧疚,没有更多的指责。
季韵兮像是脑中断了的线突然接上了,忽道:“奇怪,他花这么大力气绑架我,又抓了你,怎么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李砚心中暗叹一口气。
唉,话题果然躲不开的又绕回来了。
李砚含含糊糊道:“额,可能是你的魅力太大吧。”
季韵兮胳膊怼了一下他的腰:“别闹,我说真的。”
李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开玩笑啊,你说他守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可能真到了最后一刻,发现自己还是下不了手,所以就放弃了,他这种没有什么原则的人,一时兴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季韵兮突然沉默了。
如今的徐涟止对于季韵兮来说,成为了内心更复杂的存在,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去恨就可以的杀母仇人,也不能视之为为自己付出三年、引路呵护的至交好友,恩怨情仇,她内心的挣扎,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接受过程。
季韵兮神思蜀外,她慢慢靠到身后的石壁上,闭上双眼:“现在回想起当年,印象最深的,竟然是他一直用袖子慌乱地替我擦眼泪的情景,那时他也很害怕吧,我能感受到他的那份无措和惊恐,但是我真的无法做到原谅。”
李砚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给你当面质问他的机会,你该如何面对?”
季韵兮似乎真的花时间认真想了一下,然后叹口气道:“不知道,最初意识到他就是那个黑衣人时,我满心的愤怒怨恨,可是现在冷静下来,我竟然有一丝可怜他,可怜我的仇人,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李砚没说话。
季韵兮叹道:“如果早一日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会肯定的告诉你,我要亲手杀了他,就像他当年对我阿娘挥出的那一剑一样,我要他血债血偿。”
李砚问:“那现在呢?改变主意了?三年的付出,功过相抵?”
季韵兮否认:“不,当然不,无论是八年前强加到我身上的痛苦,还是三年间瞒着我赎罪的行为,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我阿娘不会死,我也根本不需要他三年相护,我恨他这一点,不会因为他的弥补而有任何改变。”
“那你现在……”
季韵兮深吸一口气:“现在,我可能会想先要一个答案吧,为什么毫无缘由地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一个为什么那么做的理由。”
李砚轻笑:“这有什么理由,他只是一个没有感情受领任务的杀手,你不怕吗,他若再想对你下杀手,你便连复仇的机会都没有了,你死我活,时机多么重要,你给他机会解释,就是断了自己生路。”
“可能是因为认识太多年了吧,多少有些信任,不相信他真的会害我。”季韵兮说这话自己都没底气。
她又有多了解徐涟止呢,不过浮于表面罢了,再见面,他就算一剑了结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季韵兮道:“又或者他那样的人,不会舍得一下杀了我,他只会像这样不停的放了我,给我求生的希望,再一次次亲手扼杀。”
李砚对她天真的想法嗤之以鼻:“愚蠢、幼稚,由此可见,你还是太重感情,不够狠,下次你再这么想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季韵兮难得没有反驳,自嘲道:“嗯,这么久都不知道仇人就在身边,确实挺蠢的,努力找了这么多年,却原来一直停留在原地,被人家耍的团团转。”
“那倒也不至于。” 李砚道:“怪就怪他坏人当得不彻底,世上哪有人会无条件信任另一个人,他错就错在确实对你付出了真心,你从他那里感受到了情谊,才会选择相信他,人之常情,也不用太过自责。”
季韵兮突然奇怪地看着他:“你今天,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