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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收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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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一年一度的秋招又要开始了。为了节省开支,事务所历年都会找几个没有案子的律师去大学校招。正“清闲“的实习生周屿,很不幸地被分到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岗位。
大太阳直晒着,分配的那顶小棚子根本不隔热,还好天色已经渐暗,不然可算是难熬。
“啧,现在拿着篮球那小伙,挺帅啊。不对,那边扎个小辫的也有几分姿色。……哟哟哟哟,进了!”
一起来的是资历比周屿稍长的陆载桃,天气太热,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招聘上,一得空,眼神总往一旁的篮球场上瞟。她年纪比周屿大,经验也丰富,但性格还是和学生时代的小女孩一样热情。周屿和她的关系也算不错,二人总归有些话可说。
人非圣贤,孰能不看帅哥。周屿眯起眼睛往远处努力辨认,可惜她今天没戴眼镜,再怎么看也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没机会欣赏到球场上的活力男大,她痛心疾首。
今天来应聘的学生不如前几天那么多,陆载桃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唠嗑:“上次他们这群人也真是的,仗着你年纪小就拼命给你灌酒,我劝都劝不住啊。”
周屿随口应付:“他们也没恶意。”
“不过你居然挺能喝的,把我震惊到了。还好最后没出什么事。”
“对了,你写东西的本事也不错,你改的合同都不需要再给别的律师检查,直接交出去就能用。要不是你忙得觉都睡不好,我也想把合同拿给你改。好好干,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哪有,你说得太夸张了。快下班了,想想晚上吃什么吧。“周屿整理起了今天收到的厚厚一沓简历,”事务所净往里招新律师,也不扩充一下人事部门,免得我俩在这受罪。”
突然,球场方向一阵躁动,人群聚集了过去,好像在围观什么。
“小桃老师,我知道你也想吃瓜,那就先让在下先去视察一番。”
陆载桃向她比了个“了解”的手势,周屿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窜到了人群中。
球场上,一个人揉着脚踝坐在地上,被一圈人围住,神情痛苦。
“不会是骨折了吧。”
“倒是赶紧扶去校医院啊。”
“屁,那破地方不论什么毛病一律开云南白药。”几个穿着球鞋,汗流浃背的学生聚在一起讨论着。
周屿踮起脚企图获得更宽广的视野,却猝不及防和地上那人对视。
这对眼睛,见过。确切来说,是才见过。他们俩每一次猝不及防的见面,都挺意外的。
坐在地上的余遗思在认出她的一瞬间恢复了表情管理,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背也似乎稍稍挺直了些。
一切小动作都被周屿看在眼里,心里暗笑他死要面子,简直是脑子有病。
“得了,赶紧打车送去附近二院吧。这脚都肿了。”
“现在是高峰期,能不能打到车还成问题呢。”
“等下,我可以开车送他。”周屿没多想,喊了一嗓子。
这下倒好,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饶是她再社牛,看到这场面也不得不冒汗。
“……我,我是他姐。”
于是余遗思就被几个大高个扛进了车后座,末了关门前还不忘齐刷刷喊一声“姐姐好”。
车内独留二人,一度十分尴尬。
“咳咳……也许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吧。”周屿尬笑了两声,顺便拿起手机给陆载桃发语音:“桃老师,球场那边有人把腿摔折了,是我外甥,我送他去医院了。对对,那边就麻烦你收个尾,明天请你吃饭。”
“谢谢我的新姐姐和新小姨雪中送炭。”余遗思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周屿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试图挪个位置,但似乎不小心碰到了受伤的那只脚,一瞬间疼得龇牙咧嘴。她没敢再耽搁,立刻发动了车。
“有辆车可真好。你挺厉害的,才工作就能攒出一辆车。”余遗思生怕冷场,没话找话。
“是我爸妈的在老家的旧车,为了我毕业后工作方便,换了个牌借给我用了。”
“是不是被垫了脚了?下次当心点,篮球当个游戏玩玩就行,别太拼命。” 周屿突然想起他在球场的川剧变脸,忍不住又想笑。
“你嘲笑我。”身后的声音好像有些不满。
“挺羡慕你们还有时间打篮球。我上学的时候偶尔也会打打,可惜现在已经变成纯种社畜了。”
“真的假的?”余遗思眼睛一亮。“那周末要不要一起……”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脚吧。伤筋动骨可要一百天呢。”
医院也不远,说话的工夫已经快到了。周屿停好车,却有些犯难。
前几次见他都是坐着的,没注意到他的身高。现在要扶着他,以他的个子,把周屿当个拐杖使倒是正好。两个人这么贴着是说不出来的别扭,最后还是周屿去租了把轮椅。
“您可坐稳嘞。”周屿推着他挂号拍了片,好在没有骨折,只是简单的扭伤。裹完了石膏,她还亲自送余遗思回了学校。
这么一通忙活下来,天早就黑了,她将余遗思放在他宿舍楼下,招呼他的舍友把他抬回寝室。只不过学校太大,他们赶回来也要点时间。余遗思和周屿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坐在路沿,颇有些无聊。风吹来青草的气息,阵阵蝉鸣在寂静的夜里也不显得聒噪。
“今天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余遗思叫住她,眼里有些愧疚。
“你上次帮了我那么大忙,我这是应该的。”这话的确是真心的。那天要不是他,她一个人醉醺醺地在路边坐着,发生什么意外都有可能。
她抬头看天,因为鳞次栉比的大楼灯光不熄,天边总是半亮的,A市自然也看不到星星。
“不如绿山城的夜景好看。”周屿顺嘴一提。
一阵寂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上次余遗思问她来自哪里,她并没有如实回答。
周屿忙换了个话题,期盼余遗思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你们校园可真大啊。他们到现在还没赶过来呢。”
余遗思突然开口,吓了周屿一跳:“你是绿山一中的学姐吧。”
夜色下晚风吹起周屿的头发,她偏过头,看见余遗思目光灼灼。
周屿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我在范文上看到过你的名字。很特别,我一下就记住了。”余遗思嘴角上扬,眼睛笑起来也弯弯的。
你和你的名字就像被风吹过的,孤独又自由的岛屿。
还没到说这句话的时机。这一句话在余遗思心里反复滚过千百遍,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间,郑重地说出来。
周屿有些愣神。她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别的什么情感。不像是才认识不久,而仿佛是老友重逢,欣慰又惊喜。
……
“是吗,好巧。你那届还能看见我的作文,那我可算是遗臭万年了。”周屿轻巧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哟!余遗思!”他的朋友们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这个年龄段的男生大多像活蹦乱跳的狒狒,惹得周屿直想笑。
“你的朋友来接你了,那我就先走了。”周屿憋着笑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余遗思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张口。他叹了口气,仿佛有什么遗憾刚刚发生。
又没买菜,周屿往泡面里加了根肠,算作今天的晚饭。点开了甄嬛传下饭,可脑子里却还是刚刚发生的事。
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她的情感,肯定不只是刚认识的朋友那么简单。
想到这,她觉得有些抱歉。那么简单地推开了他的话题,也轻飘飘地推开了他将喷薄而出的情感。
从学生时代起,她就是这样的人。熟络的人很多,也是公认的开朗善于交际。不过一旦有一份感情有越过边界的苗头,她就会立即后退,让出一点疏离的空间。
倒也不是她生性凉薄,她只是一只想与别人想拥取暖,又害怕被扎伤的刺猬。这份刚刚好的距离让她舒适,不过也让她这么在这么多年里,没有找到一个能交心的好友。
收拾好碗筷,周屿戴上耳机,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工作。有时工作到深夜,才正好能填补她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