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不自在的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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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为何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耳内接收器传来与工作并不相干的语音讯息，子区指挥官，刻托，睨了一眼沙发另一端，看似浏览新闻的中年人，嘴角嘲讽的笑意更甚。
“并非谈论机密，却用加密的方式交流，无怪乎总惹人误会。”
“误会？谁人误会了？”
“您说呢？我今日竟是来陪您给人参观的？小小检测室才几个人，时不时就向这里张望。才进来的那位女士更有意思，看就看吧，眼神却从痴迷你到怨恨我。多半，已经写好一段绯闻了。到底还是怪您啊，领导大人。非要我同行。有祁先生在，我根本是多余的。也不知还要逗留多久，回去怕是又有不少烂摊子要收拾。”
对话唯有当事人听得见，旁人几乎没有窃听的可能，这便是“意识沟通”。佩戴某些A类通讯设备的御魔师，只消心中默念相应的代码，便能将该功能激活。随后仅通过想，就能向指定对象发送文字语音等信息，搭配更复杂的代码甚至可以共享实时画面。
无意被有心人读出唇语，须皿已然习惯了这样的交流方式，却是头一次得知此举能招来非议。
他与刻托相熟，此番听她一口一个“您”到底是刺耳了些，不禁微微皱眉，语气却平静如故。
“有备无患，毕竟他们非要我和乔都在场。有你在，祁指挥也能更专注些。不过，你素来不将他人的目光放在心上，怎么今日……”
注：“乔”是约瑟夫的简称。
“……谁知道呢，今天还就介意了。”一个身影试图从脑雾中浮现，被理性强行打散了。刻托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锋：“不过，真的有用么？那边如何知晓那物件非得在夜之阈使用？这般戏言竟糊弄得了你们？就没人想过，若是连这种事都能弄明白，怎么没早点把异兽什么的解决了？没准，辉之阈已经被异兽占领，邪兽再装出人类的口吻与我方联络，骗我们打开空间，输送一些怪物什么的，我是说，万一。没考虑过么？反正听起来都很胡扯。”
须皿氏并未立即接话，而是思忖片刻，又暗自顺了顺逻辑，尽可能规避着对方的雷区沉着回道：
“唔，这你可以放心，该核实的必然是核实过的。简而言之，你提到的并不是定论，双方只不过是共同探索罢了。辉之阈的御魔师发觉那东西在那儿似乎无用，才想到交予我们。若还是不见起色，就费力送回去。如何，这个解释可还称心？”
“呵。”
女人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并非不曾觉察，须皿说话间透着微妙的轻佻感，像是拿她当孩童般哄弄。只是今日当真没有太多对抗的气力，遂不再做声。
见她默然，须皿又说：
“倒是你，对这类推理难得表露出兴趣呢，听说最近还开始看科幻小说了？”眯了眯眼，暗暗打量着身着制服的女人，试图找出更多不易觉察的改变。
美极，刻托是气质清绝的，虽非温婉到极致的清丽脱俗，毕竟她之妆容时常不算淡雅，且“温婉”及其相关品质多为她所不齿。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透着奇诡的魅惑与疏离感，连时间给予她的流速都似与别处不同，俨然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她素来强势，眉眼间隐隐透着英气，略略向下的嘴角掩饰不住骨子里的傲物。研习的是旧世东方一派的阵法，因而配饰多有太极图腾，略有些古韵却不多，原是其在着装款式上越发“随性坦然”。明明小时候还是乖巧的保守模样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想想还有几分感伤。
二人渊源颇深，男人清楚地知道，刻托虽阅读量惊人，却很少涉猎小说等演绎之创作，多少有点瞧不上“不切实际”之物。
“哪个嚼舌根的闲到跟您说这种事了？还是，您‘体贴’到连我的事都开始留心？”几不可见的金色细线凭空出现，时隐时现，随着呼吸的节奏在女人身边环绕，徐徐浮动着，撩动精巧的发饰，极具克制感的太极状饰物借着力，得意地与乌黑的长发一道，浮于虚空。
她就这样直直看向银发的男人，目光澄澈而坦荡，眼尾却挑起一抹极具魄力的魅惑，令人难以挪开视线。只是，语气毫不掩饰嘲讽的意味。即便旁人无从听闻，仍旧让须皿难堪了起来。
能想到的言语都太过苍白，因了解而倍感软弱无力。此情景下，须皿银色的眼眸只剩一片晦暗，指尖机械地划过电子屏幕，装作从容阅读着悬浮屏幕上的新闻，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顾着与内心不堪的真实缠斗着。半晌，才勉强纠缠出一句轻飘飘的提醒。
“不必如此设防……况且，既不喜欢被人瞩目，何必布下如此显眼的幻阵？也不怕影响同僚办公。”金色的幻阵，是刻托的恶趣味，他再清楚不过。
说起来，这几年与刻托的对谈常常落到这步田地，宛如角力，双方角逐着言语的上风，都不轻易退让。不过，到底经历得多了些，多数是须皿让步。
嗤笑一声，佳人方收起幻阵，太极的饰品也缓缓垂下，敛去高傲之姿。
“自然是用幻术粉饰过，他们看不见。算了，无所谓。告诉您也无妨。看小说确有其事。《重生之我在子区当指挥官》……嗯？没反应？就知道您不看这个，这是最近过于畅销的‘双男主’科幻小说。您自然不感兴趣。”
语汇刺耳，须皿当即领悟其深意，眉头微蹙摇了摇头，眼见对方表情更加戏谑，必是想到什么编排他的“好话”。果不其然。
“可您的某个儿子未必不感兴趣呢～”
娇俏又纯真的语气宛若钝器，压到了痛处，又令人不好发作。男人只得含糊道：“……这我不得而知。”
些许微妙的无奈终是遂了刻托的意，不由得笑意更甚，顾盼神飞，偏又保有纯真气韵。纵然不快如须皿，也无法对此时的女人发难。只能默叹于心中，自化苦果，一面感慨此女真是神奇的存在。
“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严肃。而且，那小说不算过分，几个部门的人都在看哦。本想着，子区指挥官，不就是我么？放着现成男指挥不演绎，非要将我写成男子，那不得随手翻翻，找出一些愚蠢的漏洞狠狠抨击一下？谁曾想，看进去了……情节倒有几分意思，写我是男扮女装也就忍了。可是，会有这种愚蠢的指挥官么？为了装成女人而成天带着假胸什么的。以我的能力，简单的阵法就可以变出虚幻的异性形象吧，还有啊……”
“……”
面上好整以暇，须皿先生甚至有一句没一句地点头应和着，脑袋却开始放空，悄悄溜出了对话。
只是单纯记性好。近日有人谈及刻托沉迷小说的事，便留了印象。没曾想触发当事人许多观后感。啊，还是再检查一下监控器好了。
时至十二点，正午。
一行人仍在监控厅，各司其职，面上并无疲态。
“辛苦了。喝杯茶吧，辰区茗居新出的茉莉花茶，据说近来颇受欢迎。”
祁玖带着淡雅的花香走到贝基身边，递过一杯茶，慰问着。
心脏，可疑地过于活跃了些。贝基确乎瞥见祁指挥走向茶室，未曾想是专程为她泡茶，还是抢手的茗品。极力镇定地接过茶水，道谢。
“哪里的话，能为夜之阈贡献一己之力，不是每位御魔师都希望做到的么？”
“您能这么想，真是深明大义。可将您卷进来到底是残忍了。这件事理应由副指挥负责。奈何义人伤势太重，只能托付于你……只是，这次不比以往，切记，若遇险情，定先自保离开基地，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注：义人，亥区副指挥官之一，目前负伤仍在调养中。
这话，从接到任务以来，被他说了不下三遍。祁指挥官从来不是啰嗦的人，这般谨慎着实让人意外。“……有这么凶险么？……”竟然比面对异兽还要郑重。
“变数太多。您应当体会过吧。亥区本就是最不稳定的，想象一下比平时混乱百倍的时空……这个世界的平衡，比新闻中描述的可脆弱得多。”
沉默地听着，觉得有理，又不知该如何接话。
“当然，只是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不表示一定会发生意外，还是希望贝基女士可以安心欣赏难得一见的场面。应该没见过吧？”
“没有呢。”
通俗而言，这次的任务就是妥善接收一个据说有助于维系时空稳定的物件。唯一不寻常的是，发件方是难以触及的辉之阈。其他细节仅在领导层共享。
还记得一周前，接到任务时自己的反应。不苟言笑的贝基女士，罕见地笑出了声。不要开玩笑了，那个存在于平行时空的辉之阈，要给我们传实物？怕不是哪个新成立的公司叫做“辉之阈”吧？
即便被培训，即便跟总领导祁指挥官聊过，她仍旧毫无实感。
印象中，上次两星之间的物质传输，发生在百年之前。
那是裂界后的第五年，牺牲了无数生命，才有少数人类并其他物种艰难地进入辉之阈。之后便鲜有消息。那颗星球存在与否，似乎影响不到大部分人的生活，因而不曾留心。有关辉之阈的新闻，也少之又少。
对话自然地结束。如同过往无数的对话一样，渐渐滑入脑后。或许是滑动的速度慢了些，总之，辞藻的余韵忽然令贝基后脊发凉。
“应该没有见过吧？”
祁玖的话又一次于脑海中回荡。
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遣词？
在世者，谁见过百年前二星之间传物的场面？要知道，唯一成功的那次因磁场扭曲并未留下影视资料。
莫非，物质交换成功的案例还有几例？会是在何时何地？这么重要且不寻常的事，为何在此工作多年的她从未觉察与听说？
可一转念，也许是自己多心了，朋友确实总说她思虑过多。
思索间，瞥见祁玖微妙地调了调坐姿，看向窗外，沉稳地说了句：“来了。记得控制雪率在……”
迅速回过神，贝基依言操作着，不经意抬眼，旋即被窗外的景象封住了肢体。
这般场面，大概永生难以忘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不自在的人（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