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洪水猛兽》深雨

128、父亲

　　入座之后，嘲杂声直到杰克走上台，大概半分钟后才逐渐平息。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今天要做的，就是对人类基因组改造计划，冬眠技术，以及完全克隆技术的说明。我需要强调的是，我作为三项技术的研发者，以及专利保有者，在这里不仅仅代表我个人，还代表议会，对于你们的问题，我会权衡回答。”杰克平静的目光扫视下方的记者和政客们，略微停顿，“你们提问吧。“
　　“请问，人类全部基因测序完成，意味着现在的技术可以对人类的婴儿进行基因编辑，从而使其获得某些特殊的疾病抗性，这是真的吗？”一个记者抢先问道。
　　“肥胖，高血压，先天性心脏病，巨人症，侏儒症，等等，这些基因遗传占绝大部分因素的疾病都会不复存在。同时，我们也可以加强大脑和身体的强度，让人类这个种族从基因上拔高一整个层次。”杰克这样回答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金钱可以买到力量，智慧，健康，甚至是永生呢？富人们可以通过大量的金钱培养出拥有完美基因的孩子，他们成长之后也更优秀，更容易在与同龄人放竞争中胜出——这是不是意味着财富的两极分化会因此愈发加剧？”记者发起进攻，这是第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科学与技术的目的在于带来平等，只有某些人却刻意制造不平等。交通工具的发明让不同体质的人拥有了同样的移动能力，这是平等，某些人抬高价格，以车分阶级，可刻意制造出了不平等。”杰克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都知道，解决不平等的最好方法就是让所有人都享受到不平等，这样也就是平等了——全新的人类基因组计划会对全人类进行大致定向的基因改造，仅此一次，让全人类从基因上得到强化和进化。这也是科学的终极目标，造福人类。”
　　“是要把所有人的基因都改造成一样的吗？”
　　“只有部分，大概是5%，所以不用担心人类基因的多样性受到影响，我们也不会受到基因导弹或是某种病毒的针对而全体暴毙。我们只改造一次，那之后的人群杂交就会把基因重新搅均匀。”
　　白月林意识到，这和余和春的新人类创造计划如出一辙，只是这个世界没有妖精提供独特的基因样本，所以杰克没有做出特别疯狂的东西。她也确信，如果要让基因改造完美地在人类中推行运用，不留任何道德安全技术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到“众生平等”。
　　人类到底还是要自主进化的，文明必须把自己变得更好，以迎接更大的挑战。
　　一阵沉默之后，另一个记者抛出一个分量十足的爆炸性提问。
　　“据说转基因的工具是一种艾滋病病毒类似的菌株，这是真的吗？那样的病毒不会毁了我们吗？”
　　台下一片哗然。
　　“那只是为了让基因改造可以遗传，这样就只用改造一次。你大可放心，菌株的筛选经过严格把控和实验，不对人类健康产生影响。”杰克皱眉道，“关于工具菌株的筛选和解释，我的确事先发过论文，但显然，作为一个完全不入门，一点学术精神都没有的记者，你只是断章取义，根本没有从头到尾看完。我早料想到你们会到处搜刮材料，所以刻意写得简单一点，没想到你们还是这样愚昧，只知道找热点和舆论点，不论是非对错误导群众，总是加重我们的辟谣负担。”
　　杰克温和而严厉的抨击顿时封住了那位记者的嘴巴。后者坐了下去，结果一位政客又站了起来。
　　“人类基因组的序列信息，毫无疑问相当于人的身份证，经过你所说的那个计划获得民众的样本之后，你是要给议会保存吗？”
　　“倒不如说，只有议会可以保存。”
　　“你刚刚说，基因改造只一次，信息又给了议会，那么技术呢？这样的全民接种也是由议会举行，你也是议会的科学家，你的专利也会直接给议会吗？”
　　“很好，问到点子上了。那之后，我就会把刚刚说过的三种技术以及专利转交给议会保管。原则上，为了避免引起社会动荡，它们不会轻易再次使用，任何私自开发研究并且应用这三项技术的个人或组织，将被议会以反人类罪追究刑事责任。”杰克平静地投出一颗重磅炸弹。
　　下方众人再次炸开了锅。
　　“先不说基因改造，冬眠和克隆，难道就不能应用在医疗上吗？比如冬眠绝症患者到未来治疗，比如克隆人体提供移植的器官……”嘈杂声中，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于是全场逐渐安静，等待杰克的回答。
　　“首先，经过基因改造之后，人类未来不会有那么多不治之症。其次，冬眠技术只能应用于医疗，但是一旦放开，就不只是长期冬眠了，短期冬眠药物很快会被研发出来，而这东西极难控制，如果泛滥，就会出现大规模的嗑药冬眠意外致死或者逃避现实心理性质的冬眠。
　　“最后，克隆技术。出于人伦，我们会明令禁止人类个体克隆。出于经济，个体克隆的花费的过大，收益太小，应用和发展领域和很小。出于学术，人类个体克隆的目的在于获得高全能性的胚胎干细胞以组织培养人造器官进行无排异的移植，但现在的组培技术已经可以通过某些体细胞和分化干细胞获得胚胎干细胞，也就没必要多花精力克隆个体了。”
　　“可是您不是已经研究出了全时期跨阶段克隆技术，可以快速克隆出任何时期与发育阶段的个体吗？”那位政客继续问道，“克隆的应用领域不只是医疗，我们还可以克隆个体，进行大脑移植，填补克隆体记忆和经验智商的空白，如果来复活死者，也挽回许多遗憾。”
　　“你说的那个，是研究出来了。还是那句话，可以用组培为什么要多花钱多费心思克隆全体？你看着自己被杀死被解剖被取走肾脏不会不舒服吗？这又牵扯到了克隆人是否拥有人权还只是物品的伦理问题。
　　“暂时抛开这个，谈谈医疗外用途。大脑移植的话，虽然理论上记忆和性格的确是以物理放形式存储在那里，但你能保证手术成功，手术不会留下后遗吗？就算成功，你真以为你复活的妻子，她就是那个在婚礼殿堂和你山盟海誓的那个女人吗？她如果看到自己的名字刻在坟墓上，又会作何感想？”
　　空气有些凝固。
　　“至少我们应当尊重死者，尊重死亡。已经死去的人不能复活，将死之人还可以抢救。总结，克隆技术之后用于器官克隆，个体克隆严格禁止，技术本身会被雪藏，下一个。”
　　“那么，冬眠技术也是一样了？”一个记者问道。
　　“只用于医疗，会稍微放宽。”杰克平静地回答道，“还有航天，未来的超长时间星际航行，会用冬眠技术让宇航员跳过赶路的时间。”
　　……
　　散会之后，台下。
　　“爸爸，你这次会在家里待多久？”凯思雅紧跟在父亲的身后，她现在虽然只有五岁，但和自己三岁的妹妹不同，心智已经比较成熟了。她们两个和一般的小孩子不一样，尤其是凯思雅，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和妹妹。
　　“首都SR1037的项目还需要我监督没所以不会在诺威尔停留太久。”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小女儿聪明过人，骗小孩的招数对她们是没有用的，“我会在家里陪你们一整天，等到那个项目结束以后，我就会辞去所有政府给我的工作，在家里陪你们和妈妈，好吗？”
　　“但是，爸爸，我听说他们让你参加的科研工作都是和武器有关的，以后这里是不是会打起来啊？会爆发战争吗？会死很多人吗？”菲米娜从一旁蹿了上来，突然问道。
　　这两个机灵鬼，从哪里打听过来的只有政府高层才知道的内幕的？杰克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转身蹲下，保持着和两个女儿一样的高度，平静地说道，“相信我，不要相信那些只为了制造恐慌而传播开来的谎言。你们两个不了解战争，根本不知道战争的可怕。”
　　“爸爸，战争发不发生没关系，你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你什么时候能真的回来一直陪我们？”凯思雅追问道。
　　“对啊，爸爸，那些东西没关系的，你能回来陪我们就可以了。”菲米娜点了点头。
　　“战争会带来死亡，你们两个根本就不了解……”
　　“你根本不了解我们。”凯思雅嘟着小嘴不满地轻声嚷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你多想你……”
　　在她们心中，爱的缺乏，比死亡还要可怕吗？
　　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杰克的心都要碎了。他是那种狠心扔下可爱妻女于不顾的人的吗？不，只是他的肩上承担着更重大的责任，使他不得不做出艰难而痛苦的取舍——他强忍泪水，抱住了两个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凯思雅，菲米娜……对不起，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我……”
　　白月林轻叹一声，静默注视。
　　“爸。”凯思雅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如此温暖的父爱的拥抱，不是很用力，是一种呵护的温柔，与母亲怀抱的温柔不同，这是一种更有力，更有安全感的拥抱。
　　“SR1037的工程很快就会结束，之后我会让政府把研究所从索瑞迪欧搬到诺威尔，你们和妈妈可以作为家属入住，我们每天都可以见面。可能工作会比较忙，一天中也就一日三餐和晚上十点到早上四点休息的时候才能见面。”
　　“没关系，已经足够了。约好了，以后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