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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打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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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日,沈易要入赘的消息就已传遍了盛京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许多人还只当是谣传,直到兵部与礼部的文书陆续张榜,宫中的赏赐流水般抬入将军府与帝卿府,人们才骇然惊觉——那竟是真的。
一时间,不知多少颗芳心碎了一地。茶馆酒楼里,处处是压低的叹息与议论。
将军府,听雪堂。
林秋泓立于阶下,将一张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纸笺递到柳月阑面前:“柳公子,这是你当年在风月楼的卖身契。将军已为你赎出,并着人在官府销了你的奴籍,重立了良籍文书。从今日起,你便是自由之身,可随时离开盛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将军吩咐,府中库房为你备足了盘缠与安身之资,足够你余生富足无忧。”
那张纸由一旁眼眶微红的枕书默默接过,攥在手中,似有千斤重。
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哽得生疼。柳月阑眼底蒙着一层破碎的水光,直直望向林秋泓:“沈易呢?她在哪儿?我要见她。”
林秋泓道:“将军有令,此事已定,不必再见。公子,收拾行装吧,马车已在府门备好。”
“不!”柳月阑猛地摇头,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我要见沈易!我要亲口听她说!她明明答应过......她答应过让我留在府里的!”
林秋泓蹙眉,语气加重:“柳公子,将军心意已决。你继续留在此处,于将军,于你自身,都绝非好事。莫要再徒增将军烦扰。”
“烦扰?我于她,就只是烦扰吗?” 柳月阑喃喃自语,忽然绕过林秋泓,不管不顾地朝着书房方向冲去。
“公子!”
“沈易!沈易你出来!” 柳月阑用力拍打着紧闭的房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是因为你要娶那个七皇子了吗?我不在乎!我可以什么都不求,我只要能远远看着你就好......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乖乖听你话,沈易,求求你了沈易!你让我留下,求你......”
柳月阑的拍门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无力的抓挠,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泪水滚落脸颊:“你别不要我......沈易,你别赶我走......除了这里,除了你身边,我还能去哪里?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柳公子,请回吧。”林秋泓在他身后催促。
柳月阑猛地用袖子抹开满脸泪痕,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猛地撞向房门!
林秋泓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柳公子,不可!”
就在这拉扯的瞬间,那扇始终紧闭的雕花房门,却从里面“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沈易站在门内,长身玉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漠地看着门外形容狼狈、泪流满面的柳月阑。
“将军......”林秋泓欲言又止。
沈易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林秋泓躬身退开几步,警惕地守在廊下。
柳月阑看见她,所有强撑的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却又在下一秒被更汹涌的委屈和恐惧淹没。他往前踉跄一步,仰起脸,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沈易模糊而冷峻的轮廓。
“沈易......沈易......”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为何......为何要赶我走?为何这般无情?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我可以改,我什么都改......求你......求你别不要我......”
柳月阑试探着扯住沈易的衣袖,寸寸逼近,控诉道:“你应允过我待在府里,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你还看过我的身子!按规矩,男子清白之躯被女子看了,那女子就得负责!你不能......不能就这么赶我走!不能!”
“逢场作戏之态,岂可当真?”沈易不为所动,看着男子那张美艳凄凄的脸,“本将军念你孤苦,予你几分薄面。除了留在将军府,你若有其他所求,只要不过分,金银、田宅、车马仆从,皆可允你。拿了这些,速速离开,莫要纠缠。”
柳月阑的泪水仿佛一下子流干了。
那张艳绝的脸庞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方才的凄楚哀婉褪去,显出一种异样的、带着颓败艳丽的美,像开到极致、即将凋零的彼岸花。
“好。”他开口,“既然将军觉得我是麻烦,定要拿这些黄白之物打发我,那我便向将军讨一件,我要......”
“风月楼。”
此言一出,连守在不远处的林秋泓都惊愕地抬起了头。
风月楼,盛京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达官贵人、文人雅士流连之所,日进斗金,背景盘根错节。一个刚刚脱去奴籍、毫无根基的男子,张口便要这座无数人垂涎的“销金窟”?
“风月楼,乃是非之地,”沈易声音低沉,“你可知,要了它,意味着什么?”
“知道。”柳月阑道。
沈易沉默了,良久,她才开口:“风月楼,许你便是。自此,它便是你的产业。你我之间,两清。”
“两清......”柳月阑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舌尖尝到一丝血腥气。
“多谢将军成全。”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汹涌的暗流,深深一福。
再抬头时,他已转身,不再看沈易一眼,对枕书道:“收拾东西,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