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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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水珠顺着山洞岩石纹路滴落，掉在言榷脚下堆积出来的水坑，砸出圈圈涟漪，打破裴老六话毕后的沉默氛围。
往昔掉马后的惨烈下场历历在目，言榷下意识远离殷不觉，作出自我防护姿态，警惕看向对方。
此事在两人间确实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但蓦地被裴老六当面捅破窗户纸，倒害得言榷落于下风，处境被动了。
抵死不认么？
殷不觉又不是瞎子。
开门见山呢？
起了冲突他打不过。
岂料殷不觉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若无其事的模样让言榷忍不住想，他到底是不把这事当回事，还是压根没听见？
“你的招式章法有度，虽刻意收敛藏拙，却不难看出曾师出名门。”殷不觉却偏了话题，“让我猜猜，是四季堂，还是望生山？”
裴老六没反应。
殷不觉断言道：“那便是五蕴宗了。”
五蕴宗虽为名门，修的功法却凌厉狠毒，暗藏杀机。凭裴老六方才使出来的一招两式，不难判断他跟五蕴宗关系匪浅。
听到五蕴宗，言榷除了觉得耳熟，没太多的反应。
反倒是燕时，立马跳出来说：“五蕴宗？五蕴宗自诩名门，却爱攀炎附势，不是一般的势利，根骨稍差的普通弟子都要受尽白眼。更是狗眼看人低，耻于以与我们邪魔歪道这种为伍。”
“他也是个妖，怎么可能跟五蕴宗扯上关系？”
裴老六嗤笑，视线穿过殷不觉，落在身后的言榷身上：“我说你门下弟子被人夺舍，你装没听见避而不谈。你身边这人的演技如此拙劣，你不会要告诉我，你真没看出来吧？”
他“桀桀桀”地笑了几声，恍然大悟道，“难怪要引开话题，原来大名鼎鼎的正道魁首殷不觉，也不过如此嘛。”
言榷并不想替殷不觉说话，但眼见这东西总想祸水东引，把矛盾往自己身上转移，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刺他：“你似乎很在意我家门主扬名在外的好口碑。”
裴老六脸色一变，立马横眼瞪他。
言榷很满意这个效果，扬了扬眉，接着往裴老六心口上扎刀子：“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他，长期生活在他的阴影下，所以嫉妒他，眼睛都要红得充血了吧？”
“我嫉妒他？！”裴老六气急反笑，“我嫉妒他一个大难临头却连自己门派都保不住的废物？”
在言榷的认知里，归一门早在他穿过来之前就惨遭大难，他并不了解当年的状况，一下没接上话。
燕时此时就事论事道：“殷门主是不是废物我不知道。但归一门在当年遭受重创几乎覆灭，而今不过六十年，在他带领下声名鹊起如日中天。若这样人物叫做废物，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
裴老六气得眼睛鼻子皱成一团他这下不骂殷不觉了，恶狠狠地看向言榷所在方向，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吞活剥了他。
“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杂碎，到底给你燕时灌了什么迷魂汤药，要这么向着他说话？”
“那你呢？”殷不觉出声反问。
裴老六被殷不觉突然的发问问得一楞：“什、什么？”
殷不觉沉着脸道：“你又是从哪条阴沟里冒出来的老鼠，占了真正裴老六的身躯在此地胡作非为？”
裴老六瞳孔剧缩，神情满是不可置信，嘴上却说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殷不觉轻轻笑了一下。
不同于言榷那种生拉硬扯出来的皮笑肉不笑，殷不觉笑得非常好看，让人见了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言榷就是莫名从这个笑里，品出了几分讥讽的味道。
“殷门主的意思是说，裴老六不是真正的裴老六，而是五蕴宗的人？”燕时向殷不觉确认。
殷不觉没说话，燕时却从他的表情得到肯定答案。
燕时脸色变得煞白，顿时厌从心起，咬牙恨道：“我平生最恨五蕴宗。你这厮长得丑就算了，居然谎话连篇欺骗于我！”
被频频当面骂丑，裴老六自尊心受损，也开始对着燕时破口大骂：“你个见异思迁的贱人，又比我好到哪儿去？当年为了让我给你出头，跟老子好的时候怎么不说我长得丑？”
燕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还有脸跟我提当，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当年长的是现在这副尊容么？”
他扭头向言榷求认同，“谈秋小友，你评评理。若你大清早一睁眼，见着晚上同你睡觉的美男子突然变成这么个丑东西，你不觉得恶心吗？”
一.夜情对象一觉睡醒后变成河童。
这事儿不管时隔多久，想起来都是要骂一句晦气的程度。
言榷装模作样地盯着裴老六看上好大一会儿，顺着燕时的话出言讥诮：“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程度。”
可他没闲情雅致听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还是风流韵事，只想快点了结这一档子事，再寻机遁走。
话锋一转，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回正轨，“门主见多识广，想必跟不少五蕴宗的人打过交道。在你的印象中，五蕴宗中有这么一个相貌丑陋的人吗？”
“没有。”殷不觉道，“五蕴宗卡颜。”
言榷：“。”
不是。这么现代化的用词到底是谁教你说的？
“但他的行事作风，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仇琮。”
“不认识。”
刚说完那句“不认识”，言榷模糊想起广告君播的那个龙王赘婿的翻版广告。推测道：“五蕴宗宗主似乎姓仇，跟一门宗主一个姓氏，想必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喽啰。”
殷不觉沉默一瞬，欲言又止地看了言榷一眼。
燕时咬牙道：“如果没记错，仇阳华的儿子就叫仇琮。”
这么一说言榷就想起来了。
仇阳华的儿子么，他自爆金丹同归于尽被炸死的那个五蕴宗少宗主。
可有一点言榷想不通。
当时广告君都说了仇琮死得透透的了，又怎么会跟他一样，夺舍复生了呢？
系统BUG了？
还是说又来了个穿书的？
这要是第二种可能，那穿进来的人也太多了吧。
言榷看似漫不经心道：“原来叫仇琮吗？我以为叫裘千尺呢。”
这机灵抖得让在场几人莫名其妙。
言榷观察裴老六反应，果断排除掉第二种可能。
“我久居深山孤陋寡闻，什么五蕴宗宗主还是少宗主，什么求求拜拜的我统统不知道。”裴老六前言不搭后语地嘴硬。
言榷“哦”一声：“久居深山孤陋寡闻，但认识归一门门主殷不觉，知道五蕴宗宗主和少宗主。”
“如燕时所言，你宗向来看不上这些低你们一等的山野精怪。而你一宗少主，却要附身在一个妖精身上苟活，觉得很丢脸吧？”
裴老六气结：“你！”
“不肯承认？”
“不愿面对？”
裴老六被戳中心肺，怒发冲冠却无法辩驳，只会气冲冲地重复一句：“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吗？”言榷不与他浪费口舌，挑衅般笑着，“那便是胡说八道吧。”
结果裴老六更怒了。
双手往后一探，变出两把斧头，追着言榷劈头盖脸一顿狂砍。
言榷这边躲着，还不忘欠嘴：“你这人真有意思，逆着你的意思你不高兴，顺着你话说你还是不高兴。反正‘裴老六’也不是你真名，索性我给你改个名，日后就叫‘不高兴’吧。”
不高兴果然更不高兴了。
丧着脸在原地滞了片刻后，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扭动身躯，外貌身形也随之开始改变。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仗着一副好看的皮囊到处蛊惑人心，可恨我之前没能杀了你，今天必定取你狗命！”
裴老六。哦，不。
仇琮瞬间化作裴老六原型，直愣愣朝言榷扑来。
靠！说变异就变异，一点缓冲时间都不带给的。
周身萦绕的黑雾闪得言榷眼一花，压根没看清朝自己冲过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非常坦然地接受自己现在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设定，一挪步，又轻又快地闪到殷不觉身后。
殷不觉也不躲，在原地一动不动，直接当了一回言榷的肉盾。
在那坨不明物距离二人只有一拳距离的时候，言榷终于看清裴老六的本体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燕时之前说的那句“甩不掉的鼻涕虫”，居然是字面意义上的鼻涕虫？
言榷瞳孔震惊。
他平常最讨厌这种满地蠕动的软体动物，黏黏腻腻简直不要太恶心。思及此，他忽然良心发现，觉得有些对不住殷不觉。
他瞬时作出反应，不再躲在殷不觉身后，脚步一偏往旁边挪了几步，顺带伸手拽了殷不觉一把。
殷不觉岿然不动。
这人脚下灌铅了？
结果仇琮压根连殷不觉一片衣袂都没机会碰到，保持着原本距离，狠狠垂直摔地。
——殷不觉强大的神识压制，直接让他动弹不得。
言榷：“……”
他这点良心就多余发现。
言榷动作僵在哪里，手还没来得及撤开。殷不觉反手搭上言榷手腕，接力往言榷的位置移步过去，扶了好大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下一刻，殷不觉手中凭空凝出把长剑，剑尖直指仇琮喉咙：“再说一遍，你要杀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高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