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师徒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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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觉此人，心思深得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譬如此刻。
明明方才两人还有商有量地再讨论合作问题，而言榷也真诚配合，有问必答，丝毫不含糊。
怎么这才谈了几个来回，这人便又不说话了。
难不成是他刚刚说的话里有什么漏洞，被殷不觉抓了把柄？
“收留谈不上。”
殷不觉的声音将言榷从思绪中拉回。
“各取所需罢了。”
也对。
按照殷不觉的说法，归一门想要在仙门中站稳脚跟，就需要找他这样的人来壮大归一门的实力。而言榷要完成任务，也恰好需要一个明面上的正经身份。
殷不觉的亲传弟子便是不二选择。
他跟着殷不觉穿过重重禁制，来到无相峰顶。
峰顶云雾缭绕，入眼便是一座古朴的殿宇静静矗立。
大殿正中挂有一方匾额，上提有“不知阙”三字。雕龙砌凤的檐角悬挂着一排金色铃铛，忽有夜风拂过，却不闻铃响。
“到了。”殷不觉跨上最后一阶石梯，朱漆大门应声而开。
“不知阙”正殿内陈设简洁，打眼望去空空荡荡，没什么居住痕迹，唯有正中一张檀木案几上摆着几卷竹简，显得格外肃穆。
殷不觉引着言榷穿过前厅，沿着回廊往深处走去。
“‘不知阙’平日只有我一人居住，你且随意。”殷不觉推开一闪雕花木门，“这是你的住所。”
言榷迈步进去，却在看清屋内景象时脚步一顿。
红绸高挂，喜烛成双。
床垫上铺着二龙戏珠的锦被。
这布置看起来分明是间供新人成婚的喜房。却因岁月的沉淀，无端显得有几分苍凉。
从屋内布局来看，当时布置的主人应当十分用心。陈列的摆件虽不是近年时兴之物，却有市无价，更显弥足珍贵。
言榷朝殷不觉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殷不觉神色如常：“‘不知阙’没有多余的房间。此屋空置已久，你将就住下。”
言榷环视四周，指尖抚过桌上积尘，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熟悉感。这房间古怪虽古怪，却让他不自觉的放松下来，仿佛回到了某个久违的归处。
“多谢门主。”言榷压下心头异样，拱手道，“若无他事，弟子想先休息了。”
明晃晃的逐客令。
殷不觉却立在原地未动：“方才收到传音，目击的你和赵青岩发生冲突的两名弟子已经醒了。晚些时候我去探访一遭，想方法子封他们的口。赵弘毅得知亲侄出事，不日将归山。为防他趁我不在突然对你发难生事，你这几日需勤加修炼，若有意外届时才好自保。”
“你要去哪儿？”言榷抓了个重点。
“闭关。”殷不觉说，“此次下山属事急从权，提前出关。我渡劫在即，需要闭关一阵时日方能突破瓶颈。”
“归一门有藏书阁，里面有不少利于修练的功法和心诀，你可以随时过去。”
藏书阁内汗牛充栋，是内门和亲传才有资格踏足的地方。
而亲传弟子又不同于外门弟子那般，想去还要层层报告，几时过去，几时厉害，要借阅何书，几时归还，等长老批准了才能进去一趟。
言榷道：“除了藏书阁，别的地方我可以去吗？”
殷不觉道：“你还想去何处？”
“目前不知道。”言榷实话实说，“若门主不放心，我也可以不去。”
殷不觉道：“没什么不放心。只是你我未结师徒契，还算不得真正的门主亲传，在归一门自然会多有限制。若你不介意，可以趁今夜提前把师徒契结了，方便日后你在归一门内自由通行。”
言榷眯起眼睛：“这么好？”
“既是合作。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殷不觉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简，轻声道，“你若不反对，当下便可结契。”
这买卖无论怎么听都是他占便宜，言榷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怎么结？”
殷不觉指尖轻弹，屋内红烛亮起。
言榷被晃得眯起眼睛，只见原本素净的寝屋竟在烛光中显出几分旖旎。
“点灯作甚？”言榷狐疑地戳了戳灯架上垂落的红绸。
殷不觉正在案前研磨朱砂，闻言头也不抬：“归一门收徒需点三明灯。”他执笔蘸墨，在玉简上勾画出繁复纹路，“一明心性，二明根骨，三明缘分。”
“手伸出来。”
言榷警惕地将手藏至身后：“结个师徒契而已，怎么这么麻烦？”
殷不觉一本正经：“归一门规矩如此。”
红绸自动缠上两人手腕时，言榷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结法怎么像极了民间嫁娶时的“牵红”？
未及细想，殷不觉已经引着他来到一幅画像前。画中是位眉目如画的女子，手执莲花，栩栩如生。
“这是归一门先祖。”殷不觉突然变得庄重，“师徒二人牵同心绸拜过祖师，契约方成。”
言榷盯着画像看了半晌，觉得画中人看着眼熟，却听殷不觉催促：“三拜。”
“等等。”
言榷突然按住殷不觉正要弯腰的肩膀，“我怎么听说别的宗门收徒都是对着天地起誓？”
殷不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是那句原话：“归一门规矩如此。”
言榷不信：“真的？”
殷不觉俯身行礼，义正言辞：“我没有哄骗你的必要。”
言榷咬了咬牙，终是跟着拜了三拜。
起身时发现案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两盏酒，杯柄用红线相连，酒液泛着奇异的金光。
“这又是什么讲究？”言榷开始不耐烦。
“同气连枝酒。”殷不觉先执起一盏，“取同源共气之意，可助师徒契约更加稳固。”
说罢，仰颈饮尽半杯，将剩下半杯推送止言榷面前。
言榷盯着杯沿残留的水光，喉结动了动：“非得喝同一杯？”
殷不觉忽然倾身，藏青色竹纹广袖笼住二人：“怕我下毒？”
“不是。”言榷拧了拧眉，真诚地摇头，“有口水。”
殷不觉就着言榷的手将酒杯又推近寸许：“归一门秘法，必须同饮灵酒方能结契。”
言榷将信将疑地小抿一口。
烈酒入喉，言榷呛得直咳嗽。恍惚间看见殷不觉唇角掠过一丝笑意，待要细看，对方已恢复那派正经模样。
被戏耍的感觉逐渐加深。
正要发作，又听见殷不觉严肃道。
“最后一步。”
殷不觉割破手指，将血滴在玉简中央。
“滴血为契。”
言榷有样学样，血珠刚落，便间玉简浮空而起。无数金色符文从中涌出，一半没入殷不觉心口，一半朝言榷眉心撞去。
“别动。”殷不觉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契成之前中断，会伤及神魂。”
言榷依言静立原地。
再回神时，发现丹田处多了道温暖的气流，正与殷不觉的灵力产生微妙共鸣。他下意识内视丹田，果然发现灵力流转更加顺畅，原本阻塞的经脉也被打通了几处。
“成了？”
“成了。”
殷不觉解开两人手上的红绸，之间在言榷掌心轻轻一划，留下道转瞬即逝的金线。
言榷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怪怪的。”
“哪里怪？”
“印象中别的宗门师徒契不是这样结的。”
殷不觉从容道：“普通师徒契只管传承。归一门的师徒契……”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言榷一眼：“同生共死，福祸相通。”
言榷心头一跳，隐约觉得自己跳进了某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但如今契约已成，灵力也是实打实地有所增长，便不再多想。
“这是信物。”
滴有两人指尖血的玉简化作一块弟子令牌，殷不觉郑重地将其递给言榷，“有了此物，你能在归一门任何地方畅行无阻。”
“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
殷不觉想了想，最终补充了一句：“各峰长老和弟子的私人寝殿不行。”
“我有病么去偷窥人家睡觉。”言榷翻白眼，“不过话说回来，归一门有什么严令禁止踏足的地方吗？”
“归一门没有禁地。”
“好。”言榷了然，“多谢门主告知。”
殷不觉不满这个称呼：“既已结契，日后便莫要再唤门主了。”
那叫什么？
直接叫大名？
听起来有些欺师灭祖。
老师？
不太对味儿，感觉回到了上学时代。
师父？
因为刻板印象，言榷脑海里浮现出唐三藏和孙悟空的形象。
“师……”
“师尊”二字烫嘴，言榷实在喊不出，纠结半晌最终只道：“知道了。”
反正到时候殷不觉一去闭关，一时半会跟他也碰不着面。等打探完想要的消息他便寻机遁走，“谈秋”这个身份认来的便宜师尊，还不是他想翻脸不认就翻脸不认？
好在殷不觉并没有揪着称呼不放，语重心长地继续交代：“明日处理完赵青岩一事，我便开始闭关，地点就在无相峰后山旁边那处洞府。闭关时师徒契之间的连接会被结界隔绝，我无法时刻感知你的状况。若遇难处，可随时来寻我。”
言榷点头。
“‘不知阙’偏殿有一眼灵泉，每日泡上一个时辰可以疗伤养脉，经年累月对打通经脉、精进修为大有益处。丹峰的药阁你也尽可取用，你持弟子牌去要，他们自会给你。”
言榷继续点头。
“最多三个月我便出关，赶在宗门大比结束前。虽然你我师徒契已结，但还未正经行过拜师礼，届时你若夺得大比头筹，拜师宴上，我送你一份大礼。”
言榷抬眸：“若夺不到头筹呢？”
殷不觉答得干脆：“照送不误。”
“嗯。”言榷应声。
略一迟疑，又补了了一句，“安心闭关。”
毕竟刚从人家身上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连对方闭关冲境这样的大事都漠不关系的话，未免太缺良心了点。
殷不觉这次没再逗留，转身离去。
临到门口，他忽然回头：“万事不要冲动，等我出关。”
“好。”言榷郑重应下。
屋内重归寂静。
言榷望着殷不觉离开的背影，内心久违地升起一股异样。
砰砰的。
暖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师徒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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