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kiDoki恋术回战攻略游戏》蔓越莓酶

82、第82章

　　被小自己许多岁的年轻人骂了。

　　但伏黑甚尔不以为意。

　　骂他的人实在太多，幼年在咒灵房饱受折磨，拎着把残破的四级咒具生生杀出来，也得不到任何一句褒奖；
　　等再长大一点，他开始在暗网接单。手起刀落，利刃穿刺目标的心脏，滚烫的血溅出来，他听到人死之前恶毒而憎恶的谩骂。

　　‘去死’‘快点死’‘下地狱去吧’‘垃圾’‘刽子手’。

　　痛苦，嫌恶，唾弃。

　　每一句对他的形容，爆发出来的怨恨，都要比刚才不轻不重的讽刺来得沉重数倍。

　　吸食他的血，啃食他的肉，舔舐他的骨髓。

　　与这样近乎于‘诅咒’一般的浓烈恨意相比，夏油杰的那句‘变态先生’，甚至称得上温和一词。

　　男人浑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掌缘抵着侧脸，他饶有兴致地挑唇，嘴角伤疤扯出淡淡的弧度。

　　“小男朋友？管那么严。应激到这种地步，是自己不行吗？”

　　“……”少年眉心一跳。

　　“那边的小姐。”
　　伏黑甚尔侧过眸光，突然将矛头对准一直隐身当鹌鹑的女孩子。
　　“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事事都要管的男朋友，婆婆妈妈的，特别惹人厌烦吧？”

　　夏油杰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连带着身边的亚里纱也觉得凉飕飕的。

　　她大惊失色，连忙摇头，张口就是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分明是阳光正好的春日，她却好似置身于冰窖，冷汗直流，汗流浃背。

　　莫名其妙的心虚。

　　伏黑甚尔的嘴巴向来如此，从不长门把。她有点着急，心想，一周目的攻略对象，怎么还能空口造谣，污蔑二周目玩家的清白呢？

　　这对吗？这不对哇！

　　伏黑甚尔笑了一下。
　　漫不经意的表情，透着一点成熟男人的从容。

　　他没有立刻对亚里纱的反驳发表什么意见，好像也不是特别在意她怎么回答，手放了下来，微微低头，在裤兜里翻找了两下，翻出皱巴巴的烟盒。

　　随便拣了一支叼着，他含混不清地说：“感情挺好啊。”

　　放在这样的情景下，接在那样的话之后，比起感慨，更像是在阴阳怪气，挑拨离间。

　　亚里纱都快给他跪了。

　　这大哥还在输出，还在输出，还在输出！

　　她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把他的嘴巴给缝上，好让这个专业做牛郎三十年的家伙去去味儿，不要张口就来。

　　玩家，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了。

　　她摇了下夏油杰的手，男生沉默一会，还是低下了头。她小声且飞快地说着：“信他不如信我是秦始皇。……我们快走吧。”

　　即便伏黑甚尔本人没什么过多的想法，但他那张嘴，那个性格，说什么都像挑衅。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现场表演爆锤前任。

　　“……”

　　被她牵着手的少年，一步一步，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他当然清楚，伏黑甚尔是在信口开河。

　　敏感多思的性格，天生赋予他对人心的洞悉。伏黑甚尔态度随意，显然并非出自真心，而是把他们当作解腻的陪衬，以一种取乐的心态，在可有可无地打发时间。

　　然而。

　　无法抑制的焦灼与烦闷，仍然在胃袋里积聚，一路灼烧上来，化作苦涩的津液。

　　如同搅乱的潭水，浑浊黏连的枝蔓，哪怕明白这是低劣的挑衅，却仍然叫他心浮气躁，难以自持。

　　夏油杰沉默着，愈发握紧了亚里纱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强硬地扩开指缝，再仔细填满每一处空隙。

　　已经，不会再有比这更亲密的牵手姿态。

　　即便如此，也仍觉不够。

　　视野前方，是女孩纤细而单薄的身影。

　　他忽然松了手。

　　作为曾经在暗网悬赏榜露过脸的人气王，她这次相当注意伪装身份，堪称全副武装。
　　棒球帽，口罩，遮掩身形的宽卫衣，还化了个亮闪闪的，略显夸张的眼妆。

　　熟悉的热度骤然抽去，她呆了一下，疑惑地扭过脸，扬起头，看见少年乌黑垂下的发，浸润水光的眼，与微微含笑的唇。

　　眼睛，忽然被盖住了。

　　落入一片黑暗。

　　“……杰？”

　　不明所以，不知所云。
　　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温暖的躯体，从后面贴了上来。

　　接着，他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

　　“——是的，我们感情很好。”

　　夏油杰如此说道。

　　在女孩子看不见的角落，他俯首，长臂圈住女孩，影子黏稠地、完整地，将她拖拽进自己的领域。
　　然后，在棒球帽上，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伏黑甚尔：“……”

　　他与少年对视。

　　‘我们感情很好’的下一句是什么？
　　——是，你没有插足的余地。

　　心知肚明的留白，不需加以阐述，便足以令双方心领神会。
　　再通俗点说，就是：‘哪来的滚回哪去’。

　　伏黑甚尔衔着烟，微微眯起眼。

　　他没有对两人的离去加以阻拦，也并未再对夏油杰的回应予以更近一步的挑衅，他只是忽然觉得很无趣，有些意兴阑珊。

　　男人重新把注意放回了柏青哥上。

　　他一向如此，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有报酬与好处的事，他一般都懒得做；至于那些锋锐的敌意，作为杀手行当的佼佼者，他也早已习惯。
　　倘若真要一一分神在意，那大约早在入行之初，他就已经被目标的唾沫淹死。

　　手掌，再度按上了柏青哥的按键。

　　“……”

　　咬着烟，低着眼，烟灰掉落一点，身后传来另一个人不耐烦的催促：
　　“你到底还玩不玩？”

　　伏黑甚尔如梦初醒。

　　他心不在焉地把手伸进裤兜，掏了掏，摸了一手的空气。难得纳闷了两秒，这才记起自己已经把钱花光了。

　　没了钱，男人懒洋洋地蹬开椅子，起身。

　　让开的柏青哥机子，很快就被人补上。

　　伏黑甚尔正要转身，忽然又顿了顿。

　　下意识的，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思绪，身体以他也无从知晓的本能，瞥向了少年少女离去的方向。

　　……

　　从游戏厅离开，夏油杰也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放下手，女孩子的眼睛终于重新暴露在阳光下。
　　湛蓝的眸，眼尾点缀一点亮晶晶的闪粉，光线变化间，漂亮得像盛着银粉的大海。

　　她吃力地仰着头，自下而上看来，满目疑惑。

　　“为什么要捂我的眼睛？”

　　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单纯的，摸不着头脑。

　　夏油杰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尾。
　　放下来时，他的指尖边缘也沾上了一点银白的亮粉。

　　“不想让你看见他。

　　少年不动声色地晕开指肚的粉，口气轻描淡写。

　　他？

　　亚里纱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指伏黑甚尔。

　　也是。

　　联系到夏油杰刚才对甚尔的称呼，大约在他眼里，甚尔完全就是一个集‘敲诈、卖.身、性.骚扰’为一身的，在违法边缘反复大鹏展翅的人渣。

　　虽然，经历过一周目的玩家明白，伏黑甚尔他……

　　他……他——

　　亚里纱，陷入了沉默。

　　她不得不承认，伏黑甚尔的确，在人品方面，不能说与正气凛然有所搭边，那也算得上是南辕北辙。

　　抛女弃子，赌债累累，怎么想，都位于人渣的辐射范围中心。

　　禅院家的基因，到底怎么回事？

　　玩家晒干了沉默。

　　而夏油杰已经十分自然地，再度牵起了她的手。

　　“游戏币还没有花。”

　　他有点可惜地蹙起眉，从口袋里摸出一叠拿小袋子装着的圆形代币。

　　听到钱的事，亚里纱立即转移了注意力。

　　“要回去退掉吗？”

　　“算了。”夏油杰摇头，“也不急这一会。逛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可以玩。”

　　“哦。”

　　她点点头，脑袋垂下去，安静了一会，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抬起来，紧张兮兮地再度盯着他。

　　“杰，甚……刚才那人说的，觉得你婆婆妈妈，管得很严之类的，全部是在乱讲哦。”
　　“我很喜欢你给我扎漂亮的头发，也喜欢你一直陪我玩，给我弄好吃的。……总之，你不要信他。”

　　心机甚尔，居然因为她不借钱，特意玩祸水东引这套。

　　玩家，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挑拨离间！

　　亚里纱比比划划，很努力地解释。

　　夏油杰安静地倾听着。

　　“我知道。”他说。

　　他从不相信于那错漏百出，低劣又挑衅的话术，但有一点，那家伙确实没有说错。

　　‘事事都管’，翻译过来，便是‘我想要入侵你的一切’。

　　像温水煮青蛙那样，一点一点，不动声色，侵占领域，融入生活。
　　再近一点可以吗？再往深一点也不会被拒绝吧？

　　如此轻易地接受，全然信任，将底线不断向后推移的模样，犹如毛茸茸的雏鸟那般，非常地惹人怜爱。

　　也让他心中那贪婪的，不知饱的欲.望在逐渐膨胀。

　　夏油杰垂眸想着，在对上她的眼神时，他顿了一下，喟叹着抬起大掌，揉了揉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