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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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ter story-
呼吸、心跳、肌肤的温度、紧密缠绕的发丝。
理性在拥抱中融化，仿徨不安的心绪被妥帖地承接，他低垂着眼，看见将脑袋紧贴自己胸膛，开心地眯起眼，聆听他心跳的女孩。
随着她的动作，柔软的长裙被轻轻卷至腿根。
那件裙子，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缀着棉布蕾丝的裙边，与系着水色缎带的塔克领，简单但漂亮，是时下流行的款式。
亚里纱确实很喜欢，所以夏天时总是会换上这套。原本是纯白无暇的颜色，但现在，因为受到诅咒的侵蚀，它变成了深沉如夜幕的漆黑。
层层叠叠点缀的蕾丝，就像深渊中摇曳着盛开、绮丽却怪异的花。
“杰。”
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孩趴在他的胸口，扬起脸，露出期待的神色。
“你今天也感到幸福吗？”
不需要思考，已经习惯成了近乎反射性的回答。夏油杰垂下头，幽凉的乌发如同雨丝般滑过她的鬓侧。
轻轻的，他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带着檀木香气的吻。
“我很开心。”
他说，温热的唇一路向下，亲过她的眼尾，舔过她的嘴角，最终侵入潮湿温暖的口腔。
仿佛要将彼此融化，吞吐交换着甘美的津液。他捧着她的面孔，微垂的视线中，见到她身上正逐渐蔓延、想要笼罩自己的庞然诅咒。
从紧紧拥住亚里纱的手掌开始，到他微微凸起的锁骨。诅咒在蠢蠢欲动地窥视，攀爬过的路径，有着清楚的、深刻的咒力痕迹。
要容纳那样巨大的、数量可怖的负面情绪，即便一直在尽量克制、把控，但也无可避免地会有短暂失控的时候。
……也没有关系。
夏油杰想。
那是，她的一部分。
那是，她爱意的证明。
所以，被吞掉也无所谓。就算陷进黏腻的、逃不掉的蛛网也没有关系。
因为，现在他是如此的满足，心脏酸涩发疼，饱胀的、快要溢出的情感，连同喜欢一起，令他心口闷闷的，几乎想要落泪。
“没去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候了。”
像是宣誓一般，夏油杰低低地说着。
他闭上眼睛，完全放弃了抵抗，任由漆黑的诅咒爬上自己的躯体。
……
最先来到的，是夜蛾正道。
“杰，住手吧。”
昔日的校长说道，夏油杰微笑着，似乎全然没有听见老师的话，礼貌地将他请了出去。
然后是总监部。
……嗯，对那个孩子吐出污言秽语的家伙，这个世界并不需要。
夏油杰轻描淡写地抹去睫毛上淌落的血珠。
再是家入硝子。
曾经的同期指缝夹着烟，露出了复杂的眼神。
是那种想说什么，但又似乎无从谈起的神情。她沉默一会，闪烁的猩红快要燃烧到指根。
她说：“你还要再继续对亚里纱撒娇下去吗？”
说了一些令人困惑的话呢。夏油杰微笑着同样将她送回了高专。
最后，是赶回来的五条悟。
白发凌乱，面容英俊的少年，衬衫翻飞着从天而降。
未散尽的咒力萦绕在掌心，他微垂头，劲瘦躯体被绀色制服包裹，呼吸在随着胸膛急促起伏，声音却很平静。
“给你五分钟，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一遍。”
那并不是什么复杂而曲折的故事。
只是一个尚还青涩的少年，在精神一度濒临崩溃的时候，抓住了仅有的、向他伸出手的那根救命稻草……仅此而已。
进到房间。
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正穿着漆黑的长裙，静静坐在床沿。
五条悟注视着女孩子的眼睛。空洞的、虚无的，像是蒙上厚厚一层灰尘的玻璃珠那般，缺乏情感变化的眼珠。
看着看着，渐渐的，他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点茫然。
像是被忽然丢到大街上的猫，精心打理的皮毛淋了水落了雨，失落地垂下耳朵，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小流浪。
他轻轻地：“亚里纱？”
“嗯，我在。”
如此回应的玩家，抬起没有生气的眼睛。
在六眼的注视中，她露出柔软的笑容，朝五条悟伸出双臂。身后是疯狂蠕动、给人以窒息压迫感的诅咒之影。
“全部人都能得到幸福的世界，你不喜欢吗？”
“这是我想了好久好久，才想出来的答案。”
——这怎么可能，会是正确答案呢。
夏油杰听到好友这么说。
他微垂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乌黑的长发黏连着面颊，无声地笑了一下。
没有意外，也没有惊讶，只是淡淡的，有种‘果然如此’的心情。
最跳脱、也最讨厌正论的人，却始终践行着他嘴巴里觉得麻烦得要死的，‘保护弱者’的义务。
对那个人来说，强与弱或许本来就没有所谓的明确分界。他所看见的一切，大约都是脆弱如花圃里的花草，轻松就能折断的存在。
所以，无论是保护术师，还是保护普通人，也许并无本质区别。
五条悟只是单纯的，以近乎神性般的博爱，去忙碌奔波着救下自己所能救到的人。
但是，夏油杰想，自己并不是这种类型。
在看见令人作呕的血腥现场，吞吃着发馊的咒灵球，麻痹自己对疼痛的感知，如此度过的每一天、每一次、每一个瞬间，都因为‘意义’而变得可以忍耐。
就像是在堆积木。
一块又一块、不断累积而起的、中空的积木。
当到达濒临界限的某个节点时……
‘砰’！
摇摇欲坠的积木轰然倒塌。
自己为之坚持的事物变成了一场荒唐的笑话，他没有办法不去怨恨，又没有办法恨得纯粹。而在这样的矛盾之中，那孩子……亚里纱，完全彻底地，接受了他。
为了他而努力的样子令人着迷，竭力安抚自己的模样非常可爱，即便是已经成为诅咒的现在，她也如此的夺目，叫他移不开眼。
这是，她为了他想要做到的事情。
他无法去否定、背叛这样的爱意，所以——
夏油杰静静抬起眼，乌紫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神色淡淡。
“悟，做个好梦。”
……
狂风将裙角吹得猎猎作响。
苍蓝色的光辉在一瞬间将夜幕抹上了大海般通透的颜色，又在下一刹那渐渐重归宁静。
亚里纱低头，看着在自己怀中陷入沉睡的白发少年。
细碎的、蓬松的短发，挂着白霜的睫毛，漂亮而恬静的面孔……睡着时的模样真是非常可爱，脸颊枕着她柔软的大腿，像毛乎乎的小猫。
觉得怜爱的同时，又升起了一股巨大的茫然。
她忍不住手心交叠，轻轻地屈了起来。
刚才，悟的咒力，都涌向了她脚底的影子。
那是……承载了诅咒的黑影。
他似乎想要切断她与诅咒的联系。
是因为在担心她吗？
亚里纱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领域还很粗糙，是才初具雏形的未完成品，或许，玩家就没有办法顺利地让他睡着了。
极具爆发力、又汹涌如海潮一般的狂乱咒力，铺天盖地斩向地上的影子……从这样澎湃的咒力之中，从他竭力伸出的手中，她好像也体会到了他压抑的、快要满溢出来的感情。
亚里纱抚摸着他柔软的白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玩家扭转了规则，完成了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这样完美的、每个人都能幸福欢笑的世界，难道，不是HappyEnding吗？
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白皙的，柔软的，属于玩家的手；摊开掌心，里面是细细的纹路。看起来十分柔弱，但实际上，伸张的指节，连接的每一丝经络，都蕴含着系统给予的力量。
……
……系统。
说起来，有多久没能听见它的声音了呢？
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她努力去回忆它消失的时间，最后找到的，是一块很微弱的记忆碎片：
【这是、正确的世界吗？】
许下愿望的时候，系统如此询问她。
天上的星星黯淡地闪烁着。
混乱的心情，在看到幼驯染疲倦的表情之后，渐渐达到了巅峰。
似乎有哪里不对，却没有办法准确地感知到。她求助地看向夏油杰，脸上的迷茫，一点点化为了无措。
“杰，你现在快乐吗？”
“……我、做的是正确的吗？”
静默。
她看见夏油杰微微抿直的唇，低垂的眼，与轻轻震颤、阴影遮盖了眸底的睫毛。
然后，他说：“是的。”
那并不是亚里纱的错，他想。
是想要过得轻松、依赖她的自己，不停地索求之后所导致的结果。
然而，时至今日已经无法回头，也没有办法去否定这样充满爱意的付出。
所以，什么也不要看就好了。
平复着略微不稳的呼吸，他走过去，用温热而宽大的掌心，轻轻盖住了女孩子的眼睛。
久一点。
再久一点。
时间渐渐流逝。
不请自来的访客逐个消失，世界变为了荒诞的黑白色默片，而在最后来访的，是一位身着黑色和服，快要融入荒僻背景的青年男性。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
他披着羽织，仰头看着庞杂的诅咒气息。手术过后的缝合线十分鲜明，脸上是纯粹的、感慨的神色。
“没想到会是这种规模，稍微吓了一跳呢。”
很快，一道冷漠的目光，像是冬日飘下的新雪一般，轻轻落到了他的脸上。
察觉到这样的视线，男性微微笑了。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来见证自己的理想而已。”
夏油杰静静看着他。
在说谎吗？也无所谓。他轻轻提唇，勾起温和的上翘弧度，露出含着一点凉薄意味的笑。
只要像以前那样，把无端上门的家伙，全部解决掉就好。
但出乎意料，这并不是一场拙劣的骗局。
如此说完之后的青年，面孔真的露出了心满意足地神色。
他眯起眼，目光如痴如醉，越过夏油杰的身影，望向少年身后，仿佛在注视一件最为完美的艺术品。
那是……他梦寐以求，混沌形态的极致。
雾沉沉的天色里，黑暗倾覆下来。
无法以语言形容、比深渊还要浑浊的漆黑，紊乱无序地包裹在少女纤细的躯体之上，如同一个硕大的茧，重重叠叠、密不透风，连原本的形体也被覆盖，现在展露而出的，是纯粹身为诅咒的模样。
注视着这样一幕，羂索笑了。
“真漂亮啊……诅咒了世界，又被世界所诅咒，最后呈现出的这副姿态，与混沌为伍的模样，显得如此美丽又光彩夺目。”
他发出由衷的感叹，然后看向夏油杰，含笑，“……你不这么觉得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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