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10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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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安静地看着他。
扬得高高的、快要飞起的眉毛，与那双明亮而意气的蓝色眼睛。
年轻的六眼一如既往地张扬、自信，似乎永远活力满满，不知疲倦。
因为追寻术师的本质与意义，而掉入思想的深渊……这种将自身困囿于牢笼的念头，如果是悟的话，应该连想也不会去想。
夏油杰低头，无声地笑了笑。
不过，现在的话。
夏油杰也变得不再去思考这些东西了。
无论是晦暗的、阴郁的，在心中生长的恶意；还是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人类被咒灵啃食后尸骨残缺的画面。
一切都变成了纯然的空白。
只要感受幸福就好了。
被幼驯染拥抱时察觉到的温暖，被她眼睛注视时感受到的喜悦，以及被她呼唤名字时从心底弥漫开的，淡淡的颤栗。
他变得不再焦虑。
猩红的血与刺耳的掌声，被她一笔笔用橡皮擦涂掉，在纯白的画布上，涂抹出轻飘飘的、迷幻缤纷的色彩。
他获得了难言的安宁。
所以，不需要再思考别的了。
他抬起头。
柔顺的黑发从肩膀滑落，穿着黑色薄款卫衣的少年，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那双眼眸之中的瞳孔，像是积蓄着杂乱的混沌的线团，因此注视而来的眸光，仿佛也带上了连灯光都无法驱散的、阴影的重量。
“那个时候的想法吗？已经无足轻重了。”
唇角轻轻翘起。
夏油杰露出了极为安然的，朦胧而梦幻的笑意。
“不用担心，悟，已经没事了。”
“我现在，感觉非常的好。”
“——哈……？”
看着好友虚幻的笑容，五条悟感受到了某种无法忽视的怪异。
是什么呢？
如同看见打结密布的蛛网，又或者是七零八落的掉落一地的羽毛……他没有办法准确形容出这种感受，只是油然而生一种令自己无法忽视的，扭曲的特异感。
他皱紧好看的眉毛。
“喂，杰——”
“下次，也叫大家来做客吧。”
然而，夏油杰轻飘飘地打断了他。
少年噙着宁然的幸福笑意，微笑着说：“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们了。”
有哪里不对劲。
——“杰前辈，果然还是很在意村庄的那件事情吧？人有点怪怪的。”
一向开朗阳光的灰原雄，迟疑而担忧地看向了学长。
“虽然我能明白当时前辈的心情，但是……啊，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胡乱说些什么了。请当做没有听到吧！”
然后是抱以复杂目光的家入硝子。
——“或多或少，以前也有察觉到一点吧。夏油他，是不是太过将注意力放在亚里纱身上了？”
眼神、表情、面部肌肉牵动的弧度。
只在女孩子出现的时候变得真切，不再是像拿线提起肌理，一副恍惚而遥远的模样。
——“嗯？没关系。因为，那孩子允许了我。”
夏油杰露出了笑。
他侧过面孔，目光始终追随着亚里纱的背影。
贪婪的、不知疲倦的，不愿意错过她的一举一动。像头饥渴难耐、急需抚慰的困兽，带着浓厚阴影，亦步亦趋向她逼近。
越被给予就越贪婪，越贪婪就越要索取。
无休止的，依赖与被依赖的关系。
想要让杰变得开心。
想要让他不再痛苦。
除去安慰之外，玩家还能做点什么呢？
一边思索，亚里纱一边踏入涩谷，重启副本探索。
系统：【你进入了「印象空间」】
来到站台，乘着电车，一路往下。
最后，到达了新开放的最终关卡。
系统：【你来到了「印象空间」最深处。】
游弋的暗影，被亚里纱眼睛也不眨地迅速消灭。
四周是诡异闪烁的红光，脚下的地板有着如同血管一般连接墙壁的红色暗纹。
解开机关与谜题，利用钩爪与二段跳，成功渡过关卡。再往前的话……唔？
是监狱。
平复着心跳的亚里纱，新奇地睁大了眼。
她没有想到，爬塔副本的深处，原来是这样的景象。
海量的人形暗影，被关在牢笼深处。出于好奇仔细探查的话，就会惊讶地发现，监狱并没有上锁。
试图搭话。
“……”
没有回应，被无视了。
亚里纱并不气馁，很快转向另一个，坚持不懈地与暗影进行对话。
最终，有暗影理睬了她。
“在这里的最深处，存在着实现愿望的圣杯。”
——实现愿望的圣杯！
她眼睛骤然亮起。
听起来是好东西，实际上也应该是好东西。有这个的话，说不定就能解决一直困扰杰的问题了。
玩家想要，玩家得到。
至于这里的监狱。
似乎探索得差不多了，那就继续往前吧！
这样想着，就在她迈步的时候。
后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要、继续往前吗？”
“还是，也进来这里呢？”
……什么？
亚里纱转过头。
看起来很自闭，不怎么搭理她的暗影们，在此刻忽然对她的行动作出反应，齐刷刷扭过脸，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
“外面有很多烦恼与不愉快的事，在牢笼里的话，就会不再去想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东西。”
“好安宁，好舒适。”
“你也要进来吗？”
系统：【现在还不是深入探索的时候。】
系统：【这里是▇ ▇的认知▇ ▇】
系统：【……】
系统：【▇ ▇ ▇ ▇】
奇怪的黑色方块，与突如其来的怪异感。
在这一瞬，世界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画布，色彩被扭曲，声音被剥离，感官变得恍惚……‘咔嚓’，细微的碎裂声后，她低头揉了下眼睛，再抬头。
景色恢复了正常。
“……？”
她歪了下头。
系统：【这里是所有人都能感到幸福、认知幸福的世界。】
系统：【你通过与暗影的对话，发现了万能的许愿机。】
系统：【有人邀请你留下来。】
系统：【要答应他们，还是继续往前寻找许愿机？】
——那当然，是BBB啦！
亚里纱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
抛掉被关起来的暗影，一路长驱直入，最终抵达的，是一间广阔而恢弘的房间，以及不需要展望，一旦踏入就能看见的，巨大的金色圣杯。
如同用华美而奢华的金子所铸造那般，占据视野的绝对中心，屹立在房间正中央。
系统：【你发现了亚▇ ▇特。】
系统：【……】
系统：【万能的许愿机正在注视着你。】
系统：【这里是副本的最终关卡，也是副本的最中心。你一路过关斩将，获得了向圣杯许愿的机会。】
系统：【那么，你要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呢？】
——你要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呢？
想让杰不再烦恼。
想要有解决无解之问题的办法。
想要、想要……
她扬起脸，看见高耸的圣杯，听见自己逐渐变得紧张而期待、‘怦怦’作响的心跳。
什么都能改变吗？
什么都可以许愿吗？
……那就来试试吧！
“请你，创造出不存在咒灵的世界吧。”
仰视着这样的庞然大物，亚里纱睁大眼睛，面容逐渐染上不合时宜的、也不应在玩家身上出现的狂热色彩。
她向圣杯作出祈愿。
然后，圣杯也切实回应了她。
系统：【‘民众集体无意识的秘宝’实践了你的愿望。】
系统：【圣杯为此感到欣喜与雀跃。】
系统：【异空间与物质世界正在融合。】
系统：【……】
系统：【现在，已经可以通过认知来影响物质世界了。】
系统：【但是，这里，会是正确的世界吗……？】
*
——“好痛苦。”
女学生说。
“这次的花滑比赛，也没有拿到名次。为什么呢？明明、以前滑得很好的。明明，也有在控制体重和加训了！可是还是没有用，连以前早就学会的跳跃也掉了。”
好喜欢在冰上滑行的感觉。
好讨厌在冰上滑行的感觉。
她颤抖着掩面而泣。
然后，她听见有很细微的，像是按下快门的声音。
“感到痛苦与厌恶的话，就抛弃掉这份认知吧。”
似乎有人在这么说。
只是一瞬间的恍然。
很快，她感到有什么令自己觉得沉重又疲惫、积聚了喜爱与过往十余年人生的事物，被轻飘飘地从体内剔除了。
女学生茫然地松开手里抱着的，历经风霜而变得脏兮兮的冰鞋。
为什么自己会拿着这样的鞋子？
她不明所以，奇怪地歪了下头，随手将冰鞋丢进了垃圾桶。
——“好讨厌吃掉我点心的哥哥。”
小孩子气恼地踢着石子。
“人家特地留下来想最后享用的……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要是他消失掉就好了。”
‘咔嚓’。
快门按下的声音。
相框之中，亲亲热热贴着脸，露着灿烂笑容的双胞胎，变成了单人的相片。
——“失眠好严重，完全睡不着，好焦虑啊。想要能睡得更沉更久一点。”
在网络上与网友积极讨论、寻求助眠方法的青年，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极其强烈的睡意。
他久久都未能醒来。
……
不会再有负面情绪产生，也不会再有痛苦与烦恼，所有人都能变得幸福的世界。
在这里，咒灵的存在被无限削弱，变得稀薄，直至消失。
但是，即便如此，因为每个人的认知不同，尽管再努力避开，也仍有发生冲突、无法解决的时候。
——那就，让所有人都做个美梦吧。
躺下去，陷入安眠。在自己独一无二的世界中，每个人都是舞台的主角，享受着闪光灯的聚焦，感受着没有痛苦的人生。
很快，名为‘嗜睡’的病症，就以极其可怕的速度，渐渐蔓延开来。
“……目前，面对此种病例，已紧急调动医学领域的专家进行会谈与研究，请各位市民稍安勿躁。”
关掉电视。
夏油杰看向身边捧杯喝水的金发少女。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也回以相同的注视。
向来清澈而明亮的杏子眼，不知何时，已经积聚起了灰蒙蒙的混沌色彩。
她露出了混乱而无序的机性械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10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