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妃别传Ⅰ》子月金玉

5、童言何需忌

　　虽然没有见着人，不过依然心大的哼着小调，一步三跳的往家走。远远的一个灰色的小身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狗蛋儿，我悄悄的走了过去，看见他正蹲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拔着草，我“吼”了他一下。
　　果然吓着了他。狗蛋儿抬头一见是我，转为欢喜，兴奋的跳站起来与我说道：“兰兰你回来了。”

　　我瞧了瞧他，指着他手中没有仍掉的青草问道：“你在这里干嘛？这草你也能拔得完了？怎么不回家？”

　　听到我的问话，狗蛋儿将草仍掉，然后快速的拍了拍手上的草渍回我说：“等你呢，你回来了，现在我们一起回去吧。”

　　“哦”走了一会儿，我又好奇的问：“神仙爷爷有那么可怕吗，你为什么怕他？”

　　然而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此时我真想揍他，刚抬手却发现麻婶和阿妈在家门口一起聊天，正看向我们这里。我心想，这下可糟糕透顶，我的淑女形象这回算是全悔在这了。

　　也不知道她们聊什么这么投机，我丢下狗蛋儿跑上前去问阿妈道：“阿妈，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麻婶看了看我乐滋滋的说：“妹子你瞧，这俩孩子多般配，要我说，不如把你家兰兰给我家狗蛋儿，咱们做了亲家，往后也更亲近了。”

　　阿妈搂过我笑说：“果真如此，那是再好不过。”

　　什么嘛，没经我本人同意阿妈竟然擅自做了我的主，我当然是一百个不乐意，遂奶声奶气的冲着阿妈道：“阿妈，你怎么能不问问兰兰愿不愿意呢，好歹我也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啊”

　　阿妈听我如此说，面容微微一滞，不知该说什么好。然而麻婶却笑了起来说：“瞧瞧这丫头这张嘴，才这么小，就得理不扰人的，也对，咱不能现在就做了孩子的主，要我说兰兰这模样，长大了定是个美人，没准真是大富大贵的命呢，就像那外来的老头说的，兰兰可要富贵齐天啊。狗蛋儿不过就是个穷小子，哪里配得上。”

　　阿妈见麻婶如此说，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忙说：“嫂子，看你说的，兰兰说话没大没小，是我没教管好，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那老先生的话也就是一句玩话，你还真当真呐。咱穷人家有穷人家的过法，那富贵的家里未必就好过了，听说，王族内部起内讧呢，一团乱麻解都解不开。”

　　麻婶赞同的说：“妹子，你这话是说对了，咱们能过几天太平日子，就算是前世修来的福了，咱什么都不图，就图个平平安安。”

　　阿妈又说：“嫂子你也别急，等他们长大了，若是彼此有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麻婶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又和阿妈继续谈着，而且越来越离谱。

　　然而我是再没有心情听下去，心里只是忙叫着各路神仙帮忙：老天爷，不要就这样宣判我的一生，我才四岁啊，我还要回去呢……

　　平淡无奇的日子一天天的过，每天放羊回来，我帮阿妈捶背，洗衣，做饭，和狗蛋儿去美丽的喀什湖边扑蝴蝶，抓虫子，摸鱼，或偶尔和他吵吵小架，逗弄他家的牧羊犬，好不欢快。

　　转眼过完了年，寒冬慢慢的退去，草原渐渐复了苏，也迎来了我在这里的人生的第五个生日。在这里，我的生日和现代的生日是同一天，每到这一天便是个怀旧的日子，它让我也想起了远方的爸爸和妈妈，还有姥姥。

　　记得小时候，每次考试考不好爸爸就跟我说：“下次再不好好学习，将来就让你去放羊”。

　　要知道，在同龄人的眼里，如果有人说你是放羊的，特没面子，所以打死也不能落后。可每次考完，还是老样子。于是我就说，没办法，因为我脑子不好了。爸爸恨的咬牙切齿，可最终也没下去手……

　　而今，我没能如我妈愿当成护士，却跑到这里放起了羊，她若是知道，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穷人家孩子的生辰总是很简单，阿妈给我煮了一个鸡蛋，几天前，又托人从市集带回来的一小包绵糖，我美滋滋的吃完煮鸡蛋，看着绵糖就是不想动。

　　此时我在思量着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命运，两世的亲生父母现在都不在身边，好在这里还有阿妈疼，不至于被人说成是野孩子。这里的日子虽然清苦，并不缺少比这糖还甜的亲情，当然，从前的阿爸是例外。

　　现在这个家里的羊群越来越壮观；阿爸依然喝他的马奶酒，不过随着餐桌上多了些下酒菜，他的笑脸也渐渐的多起来，骂我是灾星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

　　我该知足。

　　转眼到了草长莺飞的四月，草原上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然而阿妈却不让我出门，原因是最近世道不太平，到处都是战乱，她怕我惹事。

　　这些我知道，阿妈和麻婶聊天时我都有听到的，她们说绰罗斯部内部起哄了，部落的首领僧格被同父异母的兄弟车臣杀害并霸妻夺了王位。自古以来，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他们对权利和金钱总是孜孜追求的，穷人想变成有钱人，富人想统治穷人为他们赚更多的钱，所以草原上的贵族们也不例外，为了他们的欲望、野心，或拉帮结派，或勾结外族挑衅滋事，当然有的成了事，有的则没那么好运。反正无论结果怎样，受苦受难的永远只有穷人罢了。

　　我不喜欢战争和杀戮，可我也不是和平的使者，这些事即便我想管也管不了，他们闹腾他们的，我们一介闲散牧民过我们的穷苦日子。
　　麻婶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叫狗蛋儿别带我出去，免得惹祸上身。

　　阿妈则笑说：“兰兰这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说完转过来再次对我警告说，“兰兰我告诉你，这些日子你就别出去了，牧草你阿爸打回来许多，够吃上一些日子。等过了这个难，再出去。”

　　我吐了吐舌头，不大认同这样的“恐吓”。不过话说回来阿爸最近的确性情大转，这，是好事。

　　可是，我怎么觉得阿妈说话的神情是越来越像我老妈啊。还有她真的很了解我这个女儿，因为每次我和狗蛋出去，“捅了娄子”的真正的原因其实都是因为我，只是狗蛋儿那小子总为我顶罪，为此也免不了挨顿打，只是事到最后，我还得心虚的给他送晚饭。他却总是笑说：“兰兰，你真好”

　　我跑过去抱住阿妈，一句话也不想说，有妈，有亲人的感觉真好。阿妈笑说：“这孩子，就是喜欢撒娇”
　　麻婶和狗蛋儿在一旁笑。

　　又过了几日，在家里实在是憋闷，我烦闷的在地上转圈子，阿妈看着眼晕，对我说：“你若闲，把这些衣服拿出去晒了吧”我应声出去，把衣服晒完借着由头便偷偷去找狗蛋儿。

　　“我憋得快长毛了，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我问。
　　狗蛋儿二话没说就跟我上山，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够义气”。

　　我们虽然没有什么骑马弄青梅的浪漫，可也是一起长大的发小，有他这个朋友今生今世我也知足了。

　　在山头上我发现了一些天然硝石，想起上中学时有一次在化学实验课上大家伙做的“灭蟑烟雾弹”。好家伙，那时把那些个坏家秋逼的是没地儿躲没地藏，最后就都光荣就义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心动不如行动，我取了两小块，放在兜里。

　　狗蛋儿见状问道：“兰兰你要做什么？”

　　我回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过你得帮我”

　　他想也没想的点头说，“行”

　　不过刚刚的热乎劲还没散呢，转眼我这就遇到了难题 。

　　这里不比实验室什么工具都没有。我愁眉苦脸的坐在草地上，把东西一推，叹道：“没劲，没劲，一点都不好玩，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几样原材料。啊——，烦死了。”

　　狗蛋儿见我如此神情，想了想安慰我说：“兰兰，你别急，你少什么我去找，你看行吗？”
　　我又叹了一口气说：“我要容器和平锅，可是这里没有，你到哪儿去找啊？”

　　狗蛋儿摸了摸头，一脸不解的问我：“什么是容器和平锅？”

　　原本在这里生活了五年，维语我说得已经很溜了，不过这里没有的东西，我是真的想不出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蒙语虽然在现代和爸爸学说了一些，可自上学后说的多是普通话，渐渐的没人要求我说，也忘得差不多。现在呢也就是能听懂，让我真正去表达，基本对话还可以，这些新词汇，我只用汉语了。

　　狗蛋儿此用着生硬的汉语说出这句“容器和平锅”，令我扒在草地上乐得前仰后合，我想，他一定是把这两样东西想成是一件东西了。

　　狗蛋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只是问我说：“兰兰，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我憋着笑，可还是有点止不住。

　　他又道：“我知道你鬼点子多，那你得说说，你想怎么做呢？”
　　其实狗蛋儿虽然不到七岁，却是少有的聪明成熟，他性格本就善良老实，我平时又比较喜欢逗他，笑他，他也不生气，为了让我笑，他还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和我吵架，吵完后我们俩个还会一起大笑。

　　我止了笑，大概的描述了一下，他想了想说：“可以找几块碎石来围成一个圈，用来烘烤。我点头同意，赞道：“狗蛋儿，你变聪明了。”

　　他嘿嘿傻乐说：“兰兰，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
　　我不依，大叫“不行”本来就是我比他大，大二十岁呢。

　　他听后也不争辩什么，只是笑，转身去找碎石头。

　　我从怀里掏出生日那天阿妈给我的那小包绵糖，一直以来都没舍得吃，还好如此，不然少了重要的原料，是相当不好办呢。

　　要把它和硝石和在一起才行……

　　刚刚还自称是哥哥的狗蛋儿这会问题特别多，一连串问了我一大堆的问题：“兰兰，烟雾弹是什么？……是用来做什么的……那么好吃的绵糖加进去多可惜啊，我阿妈从来都不给我买，你要是不吃，给我吃好了”说完他伸手就要吃掉我的配料，被我狠狠的打开。

　　我生气的道：“就认得吃，小心毒死你，这是毒药知道吗，是灭害虫的武器，知道吗？”

　　他小心的哦了一声，半懂不懂的问：“什么是害虫？”

　　我哭笑不得，问他：“你小子下句话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是武器’？”

　　他很配合的点头，我无语了。想了想只能细细的的告诉他：“害虫就是你家马牛羊身上的虱子，叮咬粪便的苍蝇，还有吃你家粮食的老鼠，再有就是这蟑螂，专门传播细菌等等一切你不喜欢的东西。”

　　狗蛋儿接着又问：“什么是细菌？”

　　还真是问题多得要命的死小孩，我要是一个一个给他解释清楚岂不是要累死我。这也怪我，谁让我话多，和古代人说新名词，他当然不会懂，下次我一定记得不能说得太多的话，万一要是遇到个迂腐至极的人说我是妖怪可就麻烦大了。

　　我换了一种方式小心的回答说：“细菌就是有了它你就会生病，让你很难受，一不小心，就会，就会……” 我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就会了半天。

　　“就会怎样？”他着急的问我道。
　　“就会死掉”我被他问急了，于是说起了狠话。话说我这话不是狂言，在这个时代，医疗水平落后，人们最怕的就是染上瘟疫。

　　狗蛋儿一听便大叫起来：“啊，我不要死掉，阿妈说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能死。”

　　“还没娶媳妇？哈哈哈，小屁孩，这才多大啊？自己还是个孩子就惦记着娶媳妇，这样是不对的。”我笑骂着他，这真是太好笑了。

　　狗蛋儿见我笑他，摸着头顶，一脸的不解：“怎么了，你已经五岁，我也快七岁了，是兰兰你说的，大家又不是一两岁的小孩子？”

　　我楞楞的看着他，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说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了。他没理我的表情继续说道：“阿妈还说，再过几年我就可以娶兰兰做媳妇呢。”

　　听闻此话，我忙呸了几口：“呸，呸，呸，打住，打住。说什么呢，你家阿妈怎么可以这样教小孩子呢？真是的，我可不要嫁给你”

　　“为什么呀，那天不是说好了吗？”狗蛋儿懵懂的追问。
　　“哪天？什么说好了？”我心虚的对他翻了个白眼，打死也不能承认，我嘴硬道，“跟本就是没有的事”

　　可他誓不摆休，还有凭有据，“就是那天啊，你去村头老爷爷家回来的那天，你阿妈也说等长大了你就做我媳妇的。”

　　这件事我是记得，我百口莫辩，忙狡辩道：“我阿妈不是那个意思，她是说如果我们彼此喜欢的话，明白？”
　　“对啊，我很喜欢兰兰啊”狗蛋儿一脸肯定的回我说。

　　六岁多的孩子一定是不懂得喜欢的意思，我只能打断他无休止的想像。我说：“不是，这个喜欢和那个喜欢不一样了。”

　　“那是什么样子，难道说兰兰你讨厌我，不喜欢我？”他以为我讨厌他，很不开心的，可怜兮兮的反问我说。

　　顿时我真的很想抽自己一把掌，表达不清是要害了这孩子幼小纯洁的心灵的，我忙说：“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啊”

　　他小脸突然转晴，笑着拉我的手说：“那就行了，我们都很喜欢对方，长大了你就是我媳妇”他很笃定的说。

　　我很无奈，真不知道该如何来打消他的念头。我只得求助真神，向真神祈祷，保佑他说的话都不算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他见我跪在地上，以为我很生气，拉着我求道：“兰兰，你别生气，我现在不说了，那等我们长大了我再娶你，好不好” 没等我说话，他忽的也跪在地上，请求真神惩罚他。

　　我心想，他怎么就忘不掉这茬子事呢。我可不想一直留在这，也不想就这样等着嫁给你，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深了也不行，浅了更不行，只能暂安他的心，遂道：“好，好，既然这样，那就等长大了再说吧。”

　　他笑容满面的答着“好”。

　　“那我们先把这些东西弄好。”我转移话题，还是正事要紧。

　　他“哦”了一声默认了我的话，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想起来，真希望他就此忘记，因为我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与你“骑马弄青梅，两小亦无猜”的他（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