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忘死忘生 穆随玉 ...
-
穆随玉洗完澡,冲了一杯红糖水,放到顾星宵面前。
失血过多的人一定会冷,有杯热糖水总是好的。
顾星宵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于是便拿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
“我去了何晰的心理诊所。”
“去那里做什么?”
“之前和你说过,我看何晰有点眼熟。我眼熟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那天我去接你,遇到了梁绮。梁绮和他混在一起,那么他很有可能和Tempus Zero有关。所以我去他的诊所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穆随玉有一处没想明白,急着问道:“等等,为什么梁绮是关键?”
“因为梁绮就是负责Tempus Zero研发线的。”
“什么?!”
“总之,我去他店里,又遇到了伏击。”
“什么人能伤到你?”
“很多人都能伤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顾星宵看着床上的皮衣,心有余悸。伤她的并不是人,而是一个机关,她也并非是在触发机关时受的伤,而是在还原机关的时候不得已受了伤。
穆随玉蹙眉,得是多锋利的兵刃才能划出这样又细又深的伤口。
顾星宵见她一脸怀疑的模样,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自己,接着说到:“如果何晰确实和这个药有关,就能解释你失忆的症状。”
“就算他是,你希望我做些什么?”穆随玉依然是直截了当。
“我需要诊所的平面图,他能和梁绮直接接触,表示他的地位相当重要。他最常去的就是那间诊所,里面一定有很关键的东西。”
穆随玉想了想,这不算什么难事,也没有触犯法律,准备答应下来。
但在答应之前,她提醒顾星宵道:“我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是非黑白也看不清楚,但是我现在信你,也许比你想象中的更加信任你。所以即使是不那么光彩的谋算,你也可以试着告诉我,这样,我才知道该怎么帮你。”
顾星宵知道她心里的忐忑,宽慰道:“你放心,无论我将来是黑是白,你永远站在阳光下。我保证。”
这个承诺太重了,穆随玉不敢当真。
“你今天睡我的床,我帮你搬被褥。”
穆随玉的态度很坚决,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上手去抱被子。
“不用了,我在这里睡得挺好的。”顾星宵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按在被子上。
“你只是借住的,客随主便知道吗?等你伤好了再换回来。”穆随玉把她的手拍下去,抱着被子一路走到卧室。
顾星宵跟在她身后,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她忙前忙后换床单,想提醒她其实这张床单她们两个都睡过的,更换没有任何意义。
话说出口,又变了一个方向。
“你今天没有失忆。”
穆随玉抖开被子,平静地说:“第三天了。”
“你之前有没有经历什么奇怪的事?”顾星宵不认为一个顽疾会毫无征兆地自愈。
穆随玉抱起自己的被子,顾星宵侧身给她让路。
“我仔细想想再和你说,你早点休息,晚安。”
关于失忆症消失的原因,穆随玉早有猜测,无非是咖啡店或者茶铺的缘故。理智分析起来,她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之前喝了张姐的酒,也没有任何改变,那么咖啡应该是同理。
她相信失忆症迟早会再回来的,因为那个茶铺老板还没和她谈交易。
穆随玉铺好床,去关灯时,路过沙发,看见顾星宵的皮衣搭在扶手上。她取下皮衣,想看看那个划口能不能补好。
衣服拿在手上,才知道是真的重,还是她没见过的皮质,连清洗注意事项都不清楚。
她把衣服放回原处时,一张纸从口袋里滑落。
她捡起来,甚至不需要仔细看,就能发现这又是一张符纸,从边角的纹路看,和之前在山顶别墅还给顾星宵的一模一样。
可是上次那张符纸,不是已经和那只山妖同归于尽了吗?是她看得并不真切,还是这种符纸顾星宵还有很多?
“往生符。”
穆随玉想起山妖说过的话和震惊的语气,听上去它并不多见,而且功效极其强大。
她不动声色把符纸放回口袋里,关了灯,就像没有看过它一样。
又是一夜好眠。
次日早晨,顾星宵的伤口没有感染,穆随玉暂时放下心来。但也许是因为单手操作的缘故,她的缝合技术很勉强,歪歪扭扭的线碍眼得很,穆随玉没再多看一眼。
风和日丽的天气,来买感冒药的人只多不少。穆随玉假装腰酸背痛,一边锤着腰,一边在一楼踱步测量墙壁长度。到了下班的时候,她的鞋底磨掉了几毫米,才换来诊所一楼的建筑规格。
下班后,她又去了一趟明月斋。
门开之后,摆设一如旧,连那位白衣男子的装束也没变。她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仔细看着他面具上的纹路,想从其中看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姑娘这次想品什么茶?”白衣男子拨开炉中的炭火,放上茶壶。
“就上次没来得及喝的那一杯,有劳了。”穆随玉比上次更多了几分耐心。
男子拿出那盒君山银针,将茶叶拨入沸水中,静静地看着茶叶上下翻滚。
“今日换一种做法,看看这壶茶会不会更好一些。”
“你这茶叶,怎么卖?”穆随玉不关心做法,只一心想试验这里的茶是否能压制她的失忆症。若非她今日又失忆了一次,她是断不会再来这里。
男子看着她,打趣道:“姑娘还未试过,就要买了么?”
“上次不是试过了?”
“不同的茶,口感不一样,功效自然也不同。”
“那上次的……”
水从壶中噗了出来,浇在炭上,发出“滋啦”几声,打断了穆随玉的话。
男子取下水壶,将茶水倒在杯中,轻轻扇了一下,试了试香气。
“还不错,你来尝。”男子把白瓷盏推到穆随玉那边。
茶水看上去还很烫,穆随玉礼貌性地伸出双手扶了一下杯子。
“这回的茶又有什么功效?”
“降脂护心。”
穆随玉笑了笑,中指在杯口摩挲着,道:“可我不需要降脂,心脏也还勉强能撑下去。”
琴声又响了起来,如风雨骤至,瑽瑽琤琤。穆随玉虽知琴案处未必有人,但仍忍不住回头去看。
而今日,那琴声竟真出自一女子之手。
那女子一身暗红色宋制长裙,斜髻挽花,唯插一根玉簪,并无金银妆饰。她见穆随玉转身看来,便停了抚弦的动作,微一欠身,娇声道:“惊扰客人,还望勿怪。”
“今日的客人不喜音律,你来伺候茶水即可。”男子拿起一块棉布手帕擦了擦手,像是差使仆役一般唤那女子过来。
穆随玉不喜欢他随意使唤人的姿态,但毕竟身在别人家地盘,她不便指手画脚,只好默默忍下。
那女子应声而起,挑帘走了出来。
此刻穆随玉才能看清她的容貌。
这个女人绝对当得起倾国倾城一词,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一步步走近,倒叫穆随玉无端想起顾星宵。
顾星宵的美是燃烧着的,是能照亮黑夜的火焰,是危险和光明的双重象征。而眼前女人的美是静止的,一定是造物者经过无数日夜的雕琢才让人间有了这样的姿容。
想起顾星宵,穆随玉心里又装满了愁意,再多情的美人也没了看下去的兴致,于是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香绵柔,绕喉不散。她一下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你看上去不太开心,是这侍者还不够美?还是茶不够香?”男子察觉到穆随玉的情绪急转直下。
“茶很好,至于她,她都不算美的话,那我算什么?”穆随玉更加不开心了。
女人听见她这么说,忍不住轻笑一声,又给主客二人分别倒了半杯茶,侍坐在侧。
“我们都直接一点吧,我找你,是因为你的茶能治我的病。我想问你其中的缘由。”穆随玉怕耽误太久,来不及回家督促顾星宵换药。
那男子也不含糊,直接解释道:“你的病由想必你已有了猜测,致你失忆的药是有人从我这里换走的,我未曾想过它最终为祸人间,为你解除这个药带来的弊病,是我责任所在。但你的失忆并不完全是这个药导致的。你的三魂有损,这才是根源所在。”
“三魂?”穆随玉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说实话,这年头连街头骗子都不爱这套说辞了。
“也就是个名称而已,叫什么不重要。”
“这个有办法治好吗?”
“三魂受损并非寻常意义的疾病,我有法子补好,但是代价很大,而且必然不能如未曾受损一般完好。”
“有什么代价?”
“你替我去找一个人,找她,你得死一次。”
穆随玉听他说起死亡,好像和去超市买瓶酱油一样,心里恻恻然。
“那就这样放任它……会怎么样?”
“你已经体验过了,会不断遇见妖物鬼魅,还有,”男子说到此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卖了个关子,“那些非人非鬼之物会在你的身边流连,以隐藏他们的行迹,否则,在司鬼之差和人间仇敌的搜寻之下,他们绝无容身之所。而你,则会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精神恍惚,直至疯癫。”
穆随玉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地说:“听上去也还蛮酷的,总比现在就死来得好。那要不然你给我称几两茶叶,我得回家做饭了。”
男子见她执迷不悟,也没有多劝,只收了她的茶盏,准备清空桌面,方便称茶叶。
他的手一碰上穆随玉的茶盏,便停住了,像是在感受什么。
“怎么了?”穆随玉好奇他又发现了什么。
“你碰过往生符?”
男人戴着面具,但穆随玉感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些凌厉的质询意味。她心里紧张起来,看来真相就是哪怕你刻意躲避,也会自己送上门来的东西。
“往生符是什么?”
男子接着收茶盏,一边说到:“它的作用很多,这世间能完整画出这种符咒的人已经不多,每张符都极其珍贵,具体用于什么,要看使用者。无论如何,这种符逆转气运,一定要远离。”
“一切皆是命,避无可避,只能自然迎接。”穆随玉坦然道。
“等命到你跟前,你还能是这副姿态,就好了,”男子拿出装茶叶的木盒,放到桌上,“都给你,喝完之后即可解除药效。”
“哦,对了,诚惠五千块,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