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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圣光庇佑 “恶魔” ...

  •   埃兰让贝柠在传送阵前等他,他返回城堡,按照伊西斯之前的交代,签署文卷,给审判收尾。

      伊西斯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还想聊一下自己的契约,奈何不知道联络方式,只得作罢。
      他一介投影,无法对外界造成影响,镰刀被收走,也不能使用法力,他还是需要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完成收尾工作,贝柠带着他连续传送,返回王岛外街的住处。米耀则被女王带去了王宫,女王下令禁止探视,他们没能再见面。

      重新回到身体的感觉无比踏实。

      埃兰把吊坠塞进口袋,在口袋里数了好几次。
      九件圣遗物,整整齐齐,都在他手上了。
      安心。

      他把琥珀手串摸出来,询问正在隔壁间换衣服的贝柠:“用手串怎么给你发消息?”

      “发消息?”贝柠一脸嫌弃地甩开深绿制服,看向一排红色衣袍,“那可是很稀有的道具,还是我亲手做的,拿来发消息好浪费!”

      她换上短裙,对着镜子梳头发,问外面的人:“米耀转交给你的时候,到底怎么说的,不是让你发消息的吧?”

      转交?
      埃兰记得,他在王家森林醒来,见到的是贝柠,腕上也多了手串。

      刚打算说“不是你给我的吗”,记忆突然冒出来,止住了他的话。

      是他,戴着精致的银丝手套,用手心拢着一串珠子。一颗颗晶莹的琥珀在他手里,凝聚着暖色的光泽,就像蜜色酒液中闪烁的盈盈光点。
      光泽之下,是一截白净的手腕,同样被他虚虚扣着,抵在前方棕色的木桶上。

      画面只是一闪而过,接着变得模模糊糊,像黑色布景下一片流动的蜜色沙海。
      周围是浓烈的酒香,穿插着清淡的花香,还夹杂着一缕不合时宜的腥甜味道。

      再次悄悄睁开眼睛的时候,琥珀珠子不知怎么已经调换了位置,挂在了他的手腕上。
      银丝手套被撑起来,不知从何时起,对方温暖的指腹,贴上了他的指根……

      打住!
      不应该、也不可能是这样的“转交”吧!

      大概是——
      米耀见过曼达拉后,在森林碰到他,见他一直不醒,以为他在休眠,就在离开前留了信,顺便把手串也留下了……

      砰!
      贝柠推开隔间的门,恢复成一团小火苗的形状,开心地弹坐到床上。

      “想不起来算了,我跟你讲一遍正确用法!”她比划着,“如果掉进幻境,就捏碎一颗珠子,同时用精灵语念一声‘破除’,就能破开幻境了,注意把握好时机,不要念得太快或者太慢。”

      原来是用来破除幻境的?
      倒是不需要……

      埃兰没说出来,只问:“不用手串的话,之后我们怎么联系?”

      贝柠瞪他一眼,联系我干什么,你直接联系米耀啊,受不了。
      转念一想,米耀没有法力,估计连风信子都开不出来了……

      她叹息一声,摊手:“给我,我改造一下。”

      灌满法力念完咒文,她一脸惋惜地还回来,解释说:“用的时候捏碎,把纸条放进开出的花里,说‘贝柠收’就可以了。”

      告别后,埃兰原路返回。

      开感知寻找水神之泪的传送点时,异常充沛的法力吓了他一跳。

      如果说之前的法力容量是一座湖,现在就像一片海,一眼望去,连绵没有尽头。

      一千两百年的练习和突破,哪怕是被加速过的时间,带来的效果,实在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自他昨晚从陵墓离开,银叶和雅雅便开始了关于芙蕾雅去留的唇枪舌战。
      芙蕾雅被他们吵得受不了,把他们通通赶了出去。
      她把自己关在陵墓里一个晚上,最后做出了决定。

      得知她选择留下,魔女一气之下,一走了之。

      之后,银叶回了王都。在和安洁洛斯夫人商量好诸多事宜后,三大家族开始了有条不紊而又紧锣密鼓的行动。

      一天时间,关于国王劳里十四无光明资质,宰相为了让他登基隐瞒情报,并暗害芙蕾雅的故事,已经沸沸扬扬地传遍了王都的大街小巷。

      同时放出的还有精灵撤军的消息,之前因为战事而严肃的氛围一扫而空。
      宫廷府邸街巷酒馆,形形色色的人群一时间都炸了锅。

      众说纷纭之际,三大家族高调宣布,明日就将帝国的合法继承人接回王宫。

      为了应对意外,安洁洛斯夫人于凌晨出发,亲自带着精锐去往王家森林。

      凌晨三点钟,芙蕾雅随着队伍往森林外走。
      凌晨三点半,森林边缘,第一波敌人出现,共七人,战斗不到三十分钟结束。

      芙蕾雅收起双剑,来到一位死去的光明战士身边,合上他的眼睛,掏出他衣领下的铭牌,看了他的名字。
      “给他应有的荣誉和奖赏。”

      她让自己镇定,不再因为牺牲而动摇,这才是开始,还远不是结束。
      既然做出了选择,剩下的只有一往直前,哪怕现在倒在这里的是自己,她也无怨无悔。

      “是,陛下。”安洁洛斯夫人命人将己方和敌人的尸首带走,然后在手里托起一个气团,对芙蕾雅说,“请让我为您清洗血迹。”

      “不麻烦了,敌人发现了我的位置,后面还会有更多。”芙蕾雅上马,“到了城门再整理仪表。”

      夫人哑然,片刻后喃喃道:“您这些年都是这样过的么。三大家族失职,愧疚难当,愿意承受所有责罚——”

      话音戛然而止,一道风墙拔地而起,竖在芙蕾雅身前,气流卷起满地棕与绿的针叶。

      芙蕾雅同一时间抽出双剑。
      糟了——
      刚经历过一次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强度比上一次小了很多,不至于看到幻觉,但足以干扰行动,连剑都没办法握好。

      队伍一共四十来人,都被定在原地,重心不稳的,直直从马背上跌下来。

      混在队伍末尾的铜板哐啷一声掉下马,心道这玩意儿怎么又来了,又是咣啷一声,银叶滚到他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虚幻的巨大头颅从森林深处飘了过来,操控着虚影的幕后黑手从容地走上前来。

      这人不像之前那一波,不再披着看不出特征的袍子,而是高调地穿着板正的黑色制服,黑金装饰流光溢彩,他拎着细长的黑法杖,一如绅士携着手杖。

      随着他的靠近,恐惧感逐渐加深,芙蕾雅用尽力气,好让自己不要跌下马去,她发现调动灵性变成一件格外困难的事,无法攻击让她十分被动。

      这人站到了安洁洛斯夫人面前,对她微微欠身,平静地说:“在下阿方索,之前见过您几面,您或许不记得我。”

      说完举起法杖,往安洁洛斯夫人肩上轻轻一戳。
      一道不显眼的暗金流光闪过,夫人跌倒在地,没法再站起来,她放出的风墙倏然消散。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银叶,艰难发出声音,对铜板说:“梦魇。”
      剩下的话是用手势指令传递的——
      等他信号,一起召唤梦魇,他负责拦下敌人,铜板负责带芙蕾雅逃离,直奔王都城门,那里有人接应。

      梦魇不会被恐惧,铜板了悟,刚想给他回一个了解的手势,身子突然一沉,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银叶也跟着他一起陷进了地下。

      他们距离芙蕾雅较远,没人注意到他们无声消失。

      阿方索往芙蕾雅身前走了两步,正在整理自己的措辞,芙蕾雅奋力举起双臂,双剑向前划出,两道单薄的金光向前横扫而过。

      金光不偏不倚扫过阿方索的喉咙,留下一道细小的伤口,他在脖子上按了按,然后举起法杖,一寸一寸抬高。

      一旁的安洁洛斯夫人把手压在身下,摸向衣服内侧的道具,为了帮助芙蕾雅摆脱眼前的难关,她准备好了做出一定的牺牲。
      哪怕是她这条命,早就因为渎职而应该死一千次了。

      随着阿方索的动作,准备带回去调查的七具敌方尸体,自发地燃起了黑色火焰。

      恶魔头颅的虚影停在芙蕾雅正上方,这一刻的恐惧犹如实质,密密麻麻缠绕着她,她只觉汗毛倒竖。

      阿方索往燃烧的尸体方向看了一眼,对芙蕾雅说:“光明之女,睁开眼看看,那便是献给你的黑暗祭品。今晚数量是为七,总计……”

      芙蕾雅没办法分析他在说什么,巨大的恐惧包裹着她,她预感到了巨大的痛苦,但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就在痛苦即将到来之时,她们之间的位置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圣光,一瞬间,她们周围亮如白昼,再一瞬间,金色大盛,模糊了一切形状。

      伸向芙蕾雅的黑色法杖噼啪几声,炸成碎渣,阿方索往后踉跄几步,握着法杖的手掌已经只剩下焦骨。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在光明褪去之时,猛地睁开,眼睛一片血红。

      芙蕾雅前方,前教宗的身影伫立着,周身散发出明晃晃的金色光芒。
      尤金二世的幽灵一如往日的装束,身披宽大教袍,头戴高冠,失去弹性的脸部肌肉在嘴角两侧垂下,眼角的皱纹已不再有生前的慈祥。
      权杖举起,光芒围拢恶魔头颅的影像,将其蚕食干净。

      恐惧消去,芙蕾雅大口呼吸起来,安洁洛斯夫人缓缓站起身,给自己灌了瓶治疗药剂,同时精神紧绷地关注着在场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尤金二世开口,用不属于他的语气和语调说:“你说的祭品,也包括你自己吗。曾经的你,也是光明之人吗。”

      阿方索强睁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尤金二世,要把这一幕深深印在脑海里。

      芙蕾雅没有尤金二世那么啰嗦,干脆利落翻身下马,落地的同时出剑突刺,毫不客气地向敌人的心口刺去。

      她的剑刺进虚空,敌人化作了五彩烟尘,消失在原地。

      “去哪了?”森林边上的铜板眺望了一阵,忍不住问。

      “感知不到,传送走了,或者是做了伪装。”埃兰回答。
      他对银叶说,“刚才出手太慢了,记得替我向你母亲道歉,如果需要的话,请带她去守护神庙治疗。”
      银叶应了一声。

      他对尤金二世下命令:“你可以说话了。”

      远处的尤金二世往他这边点了点头,对芙蕾雅和安洁洛斯夫人说:“我因征召而来,也为我心而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将为帝国的合法继承人,光明之女,提供来自光明的庇佑。”

      芙蕾雅又惊又疑,前教宗她见过,认得出,刚才说话怪怪的,这会儿说话又正常了,怎么回事……
      她正想着,余光瞥见树林角落,一个红毛脑袋高举手臂冲着她挥舞,另一个银色长发的在一旁,中间刚好隔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安洁洛斯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拧起眉来,若有所思。

      “所以?”芙蕾雅不可思议,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正如你想的那样,稍后详谈,愿圣光与你我同在。”说完光芒一闪,尤金二世的身影消失了。

      护卫们恢复力量,围拢过来。在他们面前,还不能公开谈论埃兰的事,芙蕾雅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回城!”安洁洛斯夫人命令,她翻身上马,在前方领路,心中也有了自己的猜测。

      看着队伍远去,铜板忍不住感慨起来:“不行我要嫉妒了,团长你召唤我吧!幽灵召唤出来,还能使用生前的法术啊!”

      确实可以使用生前的法术。
      法力是他给的,在转化的过程中,有九成以上都损耗了,也就是说他需要提供十倍的力量。
      技能是幽灵自己的,他不能直接使用,但可以下具体的命令。

      埃兰蹲下,从口袋里摸出水银小瓶,就地画了个不大的召唤阵,口中念念有词。
      “我召唤,前第三骑士团分团长威廉——”

      铜板一听,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来真的!我我我该干什么?”

      埃兰继续说道:“的信使。”

      铜板:“哦。”

      法阵中光芒一亮。
      铜板看清召唤而来的信使,猛地扑过去,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啊啊啊!小乌龟!真的是小乌龟!我好想你啊!”

      “让开点,谢谢。”银叶踢他一脚。

      过了几秒,半透明的雪狐盈盈出现在法阵中央,眯着眼看召唤者,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主人面前。
      主人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埃兰看着雪狐一愣,他是不是才见过这个信使?
      对了,是雅雅的信使,也是只狐狸来着……和这只在神韵上很像,只体型和眼睛有些不同。

      “团长早点召唤啊!”铜板的抱怨打断了他的思绪,“灾变的时候正需要信使,消息都是拜托幽灵送的。”

      埃兰:“之前试了不行,现在可以了。”

      他在脑海中大致过了一遍看过的召唤书,若有所悟地理出一些头绪。
      现在的他比先前强大了很多,理论上,已经可以尝试召唤任何亡灵、英灵、幽灵……

      但他想到其中一本书里的话:
      “对于安息的灵魂来说,召唤只能是打扰,甚至是伤害。脆弱的灵魂离开如‘母体’一般混沌安逸的环境,贸然暴露在外界,可能遭到未知的破坏。”
      “可惜,这点很少在死灵法师的考虑之内,尤其是信仰邪恶的那些。”
      “从另一个方面看,如果召唤而来的灵魂过于强大,召唤行为带来的小小损伤则会被视为不敬和恶意,召唤者要小心了,直截了当的死亡将会是最甜美的结局。”

      幽灵并不属于“安息的灵魂”这一类,召唤相当于传送,不会造成破坏。
      所以,他放弃了召唤光明圣者,直接召唤了尤金二世。

      这个幽灵曾经一直在教堂徘徊,有自我意识,之前配合过一次,没有明显反抗他的意思,是很好的合作者。

      不能算合作。
      他们的关系并不对等,对方单方面听令于他。
      只是没想到,听到保护芙蕾雅的要求之后,对方很自然地同意当他的棋子,几乎是任他摆布。

      尤金二世,应该有所图谋。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也没有逼问下去。

      铜板虚虚地抱着他的小乌龟,在他左右和身后看来看去,喃喃说:“也没跟谁一起回来啊。”
      银叶附和道:“找到了吗?”

      埃兰拍拍手,指挥召唤阵周围的土壤,把水银符号都盖上。他明白过来银叶在说什么,随意地说:“找到了,下次带回来。”

      “谁啊?不要打哑谜欺负人了。”铜板急了。
      “副团。”银叶答。
      “哦哦,神庙好多人想见副团来着,一战成名,了不起哇,现在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崇拜他!他去哪了啊?”

      “精灵大陆,和他的……亲族在一起。”

      “哇——”铜板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连银叶也倍感惊讶。

      精灵大陆,传说中仙境一般的存在。
      亲族,那都是精灵啊,没见过没见过……

      护送芙蕾雅的队伍已经走远,他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埃兰叮嘱:“和芙蕾雅的合作条款写好,全力帮助她登位,你们俩小心别暴露身份。”
      “嗯。”
      “知道了,有小乌龟在联系方便多了,我们走了啊团长。”

      埃兰和他们的方向相反,去往终末之地救加蒙德。狮心和虎胆已经去了,暂时还没消息。

      终末之地。

      阿方索回到地下宫殿,通报了姓名,套上长手套遮住枯手,整理好衣着,等在华丽的大门外。

      两个小时后,双胞胎人偶一左一右将大门打开,请他进去。

      他来到坐在床边的爱德华面前,恭敬地低头行礼,双手将恶魔断角呈上。

      “会长,尤金二世的灵体突然出现,看样子是专程守护神裔来的,恐惧头颅被净化,刺杀行动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

      爱德华打手势叫他不要说了:“神裔的事不用向我汇报。”

      爱德华说话的声音很轻,阿方索略微抬起头,才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黑发年轻人看着弱小无害,一点也让人联系不到“主宰”这个称呼。
      阿方索大惊失色,连忙跪下,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噪音,轻声说:“赞美主宰。”

      爱德华没理他,接过断角,虚幻的恶魔头颅之影浮现在大床上,张开大嘴咬住床上的人,吞噬起散逸的浓密粘稠的恐惧。

      爱德华起身,示意阿方索跟上。他们从旁边的小门离开,穿过幽静的走廊,来到一间堆满手稿的房间。

      走到角落后,爱德华揭开木画架上的红布,平静无波地说:“告诉你们主教,作为借用断角的交换,帮我在梦境里找这个人。”

      阿方索抬眼看向画,油彩尚未干涸,画得是一个守护骑士,身穿盔甲,手持重剑,脚下是浓墨重彩的鲜红。

      “找到后什么也不要做,把相关的名单交给我。”会长继续交代,“等画干了带走。”

      阿方索并不认为一副没有特征的画像能找到目标。
      他恭敬回答:“遵命。”

      会长独自离开,到门边停下,又说了一句:“去下面换一只手再过来,别把画架碰脏了,也别碰这里的东西。”

      “是。赞美您的慷慨。”
      阿方索由衷感激。炼金兄弟会制作的肢体,比真的还完美,他撞大运了。

      爱德华再次回到欧瑞阿斯身边。

      他一动不动地静静等待,看着恶魔头颅的影子贪婪地吮吸着名为恐惧的食物。
      几个小时过去,影子终于吃够了,重新钻回断角中。

      欧瑞阿斯缓缓睁开眼睛。

      爱德华连忙起身,问来问去。
      “感觉怎么样。”
      “还饿吗?渴不渴?”

      欧瑞阿斯摸了摸肚子,不算饱,轻微的饿,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脑子很清醒,自己恢复正常了。

      他坐起来,看了看四角床柱繁复的幔帐,看着床边雕塑一样美丽而没有情绪的脸,回忆起自己在哪里,小声说了句自己什么也不需要。

      爱德华机械地靠近一些。
      “您看上去好多了,恭喜您,恢复了一小部分力量。”

      欧瑞阿斯一脸茫然,不知道他恭喜什么。

      爱德华左右看看,从衣袖上拽下来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黄钻石:“试试捏碎它。”

      欧瑞阿斯半信半疑地接过来,两指捏住,刚一动捏碎它的念头,浑身便涌起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力量,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钻石很快变成了脆弱的黑炭,他再一捏,黑炭碎成了齑粉。

      他被自己的力量吓到了,浑身一个激灵,这,这还是他吗,徒手捏碎钻石?

      爱德华拉过五彩缤纷的小推车,抽出“快乐”喝了一口,开心地提起嘴角。

      看着爱德华求表扬的神情,欧瑞阿斯下意识地说:“你做得很好。”

      不!这不是他要说的。
      这样上位者的语气完全不属于他,欧瑞阿斯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完了,是谁在他身体里控制着他吗?是爱德华一直找的那个“主宰”吗?可说话的明明是他啊!

      “使用力量会引发不适吗,您想吐吗?”爱德华看他捂嘴,上前一步。
      欧瑞阿斯连连摇头,放开手,他简直不知道要怎样表现才好。

      爱德华又退回去,喝了一口“愉悦”,整张脸都是被表扬后的荣光焕发。
      他激动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一切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再过两天就是满月,您期待全血月吗?”

      什么满月,什么全血月?
      欧瑞阿斯一头雾水,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在听到这些词的时候剧烈震动起来,好像他真的已经期待了太久,渴望了太久,再等下去心脏都要爆炸了。

      “请您安心等待,马上就会有更多的食物,您也会更强大的。”

      欧瑞阿斯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奈何血液滚动不休,熟悉的饥渴再次冒头,愈演愈烈。

      爱德华自顾自开心了一阵,想到了什么,挑起一支“悔过”喝下去。
      他露出难过的神情:“之前那一批看门狗,无法再次复活了,请您责罚。”

      看门狗?欧瑞阿斯想起来是指哪些人了,往门口的方向看去,果然没见到穿小丑服的杜鲁门。
      爱德华顺着他的视线往门口扫了一眼,惭愧道:“杜鲁门有去无回,他的动员能力还不错,您还想见他吗?如果想,我再试试能不能找到他。”

      欧瑞阿斯连忙摇头,诚实地说:“不想,别找了。”心头大患没了是好事,他才不想自找麻烦。

      “也是。他的使命是第三骑士团,已经完成了。”爱德华顿了顿,接着说下去,“可惜,他们的圣遗物没拿到,现在下落不明。其实,属下不是很明白,收集圣遗物的优先级到底如何?”

      什么优先级?
      欧瑞阿斯依旧一头雾水,这一回他没自动说出什么来,只得把视线撇开。

      爱德华看出他的尴尬,知道他忘了很多事,安慰道:“这次全血月之后,您会全部想起来的,包括那个人,您一定会想起来的。”

      “那个人。”
      声音冷的完全不是自己能发出来的。

      爱德华定住,沉默。
      该死,他不该提的。主宰之前看到水中倒影,陷入巨大的恐慌,现在好不容易醒了,他还提出来干什么。

      空气安静下来。

      披风,重剑,银光。
      血海的一幕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欧瑞阿斯脑海中。
      耻辱。
      痛苦。
      心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毫无征兆地崩溃了。

      捏碎钻石的那股力量猛烈地冲进血液,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黑发年轻人猛地往前一扑,跪在床沿上,双手掐住了人偶的脖子。
      喉咙里声音滚沸——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饱蘸着污染的黑气从他周身散逸出来,融进他的声音里,他的声音共振着整个地下城堡。
      头顶吊灯大幅摇晃,地面墙面颠簸不休。

      地震了!
      城堡里的所有人,密教成员,炼金术士,实验品,奴隶,杂役,同时冒出同样的想法,或镇定或惊慌地准备应对。
      他们耳边回荡着“我要杀了他”的声音,心中不可抑制地翻滚起莫名的仇恨,没有目标指向的仇恨。
      人类仅存的理智让他们没有互相攻击,顶多对无辜桌椅墙壁出了手。

      城堡附近的魔物和怪物却都在同一时间发了疯,开始了彼此撕咬,状况惨不忍睹。

      房间内,爱德华被掐住,一动不能动,想说什么也发不出声音。他脖颈光洁的皮肤一点点碳化,碎开,脑袋往后一仰,头掉到了地上。

      身子摆脱了控制,顺势跪在地上,把脑袋捧起来,头颅表情没变地说:“主宰——”
      都怪他,他多嘴。

      欧瑞阿斯看着抱着头的爱德华,恢复了一些冷静。
      他眨了一下眼,猛得捂住嘴。

      他在说什么!!!

      不是他,说话的不是他!
      就是他,说话的难道还有别的谁!

      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

      他完全分不清了……

      愤怒渐渐消退,恐惧一点点爬上心头。
      他听到了那个人,对自己冷漠的称呼——

      “恶魔。”

      恐惧袭来,把他淹没,他顺着床沿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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