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颈之交》止谈风月

69、突围 “现在，听

　　这时，车门被人拉开。

　　“我们得快点走了——”

　　叫伊万的青年一身匪气，他很年轻，有着一双绿色的极冷静的眸子。他站在车门外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急救箱！”杨怀瑾抬手抹了把眼泪，焦急道。

　　伊万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迅速转身去拿急救工具。不过，他知道来不及了。敌人很快会追来，而他们的队伍被冲散了，能战斗的力量只剩下他车上的三个人，他们没有时间抢救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伊万回来的时候还带着另外两个士兵，他们把封止抬下车放平在地上，迅速做紧急止血处理。

　　很快，其中一个士兵抬起头，用俄语对伊万汇报情况。

　　伊万听得皱了一下眉，接着，收敛了表情回了一句什么。

　　士兵继续救人，伊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对杨怀瑾道：“你必须马上跟我们走，马上！”

　　杨怀瑾跪在封止身旁，看也不看伊万：“不行，先救人！”

　　“他伤势太重，不能移动，你必须放下你的感情，我接到的任务是优先保障你的安全。这种情况你只有两个选择，放弃，或者陪他一起死。”伊万有些焦急，用词也不客气，他不动声色绕到杨怀瑾身后——今天就是把杨怀瑾打晕，也要把他带走。

　　“把他留在这里，如果支援来得快，他还有一线生机——”伊万一边说着话，一边飞快出手。

　　然而，杨怀瑾比他更快，拔枪，转身，抬手，瞬息之间已将枪抵上了伊万的前额。

　　杨怀瑾单膝跪在地上，侧转着身体，他的枪刚刚就别在腰后，但谁都没想到他会把枪指向自己人。

　　“现在，听我的。”杨怀瑾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凶狠，“把他抬到车上去，我要带他去找医生。马上！”

　　杨怀瑾说的是俄语，这让包括伊万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了，因为刚刚救治封止的时候那个士兵怕杨怀瑾听懂，特地用俄语跟伊万交流。

　　那士兵说：这个人快要不行了，失血太多，我们没有复杂的急救设备，他必须到医院才能得到救治。

　　伊万说：我们没有时间耽搁，尽快包扎，然后把他留在这里。

　　他们以为杨怀瑾听不懂，但杨怀瑾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当年，在知道方锐跑到俄罗斯去的时候，他就开始学习俄语了。

　　“不行，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伊万处变不惊。

　　“对，送死。”杨怀瑾点头，他握抢的手极稳，声音里透着绝望，“带他走，死在路上，或者陪着他，死在这里。”

　　“……”

　　“照我说的做。”杨怀瑾道，冰冷的枪口向前顶了一下，又道，“告诉我，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人能用。”

　　伊万冷冷盯了杨怀瑾一会，没再说什么，吩咐另外两个士兵把封止小心抬到车上，自己则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讲给杨怀瑾。

　　他知道眼前的东方男人绝不简单，在恋人受伤的情况下仍然能警惕他的突袭，明明痛苦万分，满脸泪痕，却可以快速冷静下来，做出布置。另外，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当伊万看到杨怀瑾的眼神时，他就明白自己无法阻止对方，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一个不顾生死孤注一掷的人。

　　看着走向悍马车的杨怀瑾，伊万笑了一下：“你和方挺像的。”他忽然提到方锐。

　　杨怀瑾关车门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道：“跟我哥说，谢谢他。还有……我也爱他。”

　　方锐是个经常把“爱”挂在嘴边的人，但杨怀瑾很少这样表达感情，这话如果是当面说，方锐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可惜杨怀瑾唯一一次说这话却是让别人替他转达。

　　杨怀瑾关上车门的同时，他身后的车门被拉开，伊万钻进车里，“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

　　“这种肉麻的话，还是等活着见到他，你自己去说吧！”

　　绿眸青年有些嫌弃地撇嘴，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杨怀瑾惊讶了一瞬，他看着伊万，神色有些复杂地发动了汽车：“你还有机会下车。”

　　“我下车，你想让躺着的人给你当狙击手吗？”伊万指了指副驾驶上已经因失血陷入昏迷的封止。

　　“……”杨怀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伊万这种人既然已经决定，所有感激的话对他来说都是没必要的矫情，接下来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并肩作战突出重围去。

　　过了一会儿，驾驶位传来杨怀瑾的声音：“孕夫面前不要吸烟。”

　　伊万愣了一下，恨恨咬牙，把刚刚点着的烟丢出车窗：“Shit！”

　　…………

　　这片山林很大，但路只有一条，想要冲出去就必须穿过双方交火区。

　　伊万此前一直用对讲跟其他小队联络着，正是因为这些人跟追击者绞缠着，才给他们留出了进林子躲避的时间。而现在，杨怀瑾为了封止又重新冲回战场，相当于后方的努力白白浪费，伊万自然是不高兴的。

　　但是没办法，封止伤势太重了，如果不是杨怀瑾快速决断，今天这片林子或许就是封止的埋骨之处。虽然冲出去也不一定有救，伊万想。

　　伊万是个极其强悍的狙击手，而且他是整个队伍的指挥官，即使目前分散作战他也可以通过对讲做最有利于战局的安排。枪林弹雨之中，突围的过程极其惊险，但有了伊万的帮助，他们最终冲出了重围，方锐的车是不能要了，好在杨怀瑾和伊万都没受什么伤。

　　悍马车冲出密林，杨怀瑾尽可能地甩开身后追击的人，也尽可能地为封止争取时间。

　　伊万支着腿把自己卡在座椅之间，举枪对后面射击，枪枪稳准，把对杨怀瑾的不满都化作对敌人的毫不留情。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杨怀瑾确实是个不错的队友，杨怀瑾聪明，对局势看得很准，重要的是危机中比一般人更稳。

　　伊万举枪瞄准追击他们的车辆，绿色的眼眸藏在瞄准镜后，他扯出一抹笑容，那是强者对敌人的藐视和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啧，愿上帝保佑你。”他说着，扣动扳机。

　　子弹直接穿透后车的玻璃，贯穿驾驶者的胸膛。这是最后一辆追击他们的车了。

　　“看来，你能拯救你的情人了。”伊万道。

　　然而，伊万并没有等到杨怀瑾的回应，刺耳的急刹车声响起，车辆急停，惯性让伊万的后背狠狠地撞向杨怀瑾的座椅靠背。察觉不对，伊万猛然回头。

　　此时他们的车刚好开上一个公路缓坡，前方视野不再被遮挡，露出了远处正朝他们逼近的十几辆车，不是刚刚追击他们的那种杂乱的车队，而是一个整齐的队伍。

　　“掉头！”伊万喊。

　　杨怀瑾却并未回应，他知道在包围圈中挣扎意义并不大。随着对面车队越来越近，他吐出了一个名字：“莱恩·阿涅利。”

　　…………

　　俄罗斯东部的公路空旷而广袤，即使是夏日也带着几分荒凉的意味。杨怀瑾从悍马车里跳下来，孤身一人走向对面的车队。

　　这场景有些熟悉，半个多月前，莱恩独自一人阻在他的车队面前，他的人隐藏在车里个个端着武器蓄势待发。那时候，莱恩说：我来跟你告个别。

　　而今天，在异国的土地上，他们的位置完全调换过来。

　　高大俊美的男人保持着他一贯的优雅，步伐沉稳地向着杨怀瑾走来，他说：“诺亚，我终于找到你了。”

　　杨怀瑾在莱恩面前站定，冷冷陈述：“莱恩，你想杀我。”他完全没想到莱恩会对他痛下杀手，□□炸飞车辆时的火光似乎还停留在眼前。

　　“不是的，诺亚。”莱恩否认，“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抱歉，今天我来晚了。追杀你的那些人我会处理的。”

　　杨怀瑾完全没想到莱恩会否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莱恩占着绝对的优势，他没有必要说谎，那么……为什么？动手之后反悔了，想来博得他的好感？不，莱恩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人。那么，或许这次袭击真的不是他安排的？

　　杨怀瑾没表露出什么情绪，封止还受着重伤，他没有时间跟莱恩周旋，哪怕有一线希望都得抓住。

　　“好，莱恩，我相信你。那么放我走。”

　　“不，诺亚，我这次是来带你走的。”莱恩摇头，“我不想再放开你了，跟我回欧洲。让我保护你。”

　　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让我保护你”是一种隐晦的求爱。

　　“……”杨怀瑾道，“我记得我明确地说过，我们不可能。”

　　莱恩轻轻笑了一声：“没关系，诺亚，我放弃了‘让你爱上我’。”他上前一步，抓住杨怀瑾的手臂，眼中带着偏执，“你放心，我不会再逼迫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即使你不爱我……”

　　杨怀瑾狠狠甩开莱恩的手，指着他背后的车队，大声道：“这就是你说的‘不逼迫’吗？带着大队人马在这里围堵我？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说要把我带走？怎么，还想把我带回你的帝国号上吗？”杨怀瑾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像个在情人面前发脾气的Omega，既然莱恩还对他有感情，就说明他还有机会为封止的生命争取时间。

　　发完了脾气，他语气又缓和下来：“莱恩，如果你真的尊重我，那么现在就放我走，想说什么等我回到中国再来找我。”

　　“……”莱恩似有所感，“诺亚，你为什么急着走？”

　　Alpha的五感强大，莱恩走向杨怀瑾身后的悍马车，“你的车里还有谁？”

　　杨怀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悍马车的车门打开，伊万从车里钻出来，高举双手笑眯眯道：“阿涅利先生，您是个强大的Alpha。”他一直注意着杨怀瑾那边的动静，从只言片语间听出了杨怀瑾在努力掩藏封止的存在。

　　然而，阿涅利并未被干扰：“还有谁？”他一步步走向悍马车，看到了放平的副驾驶位上，封止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胸口。

　　杨怀瑾猛然冲到莱恩面前，挡在车门和莱恩之间。

　　“莱恩，求你让我走。”

　　“他要死了。”莱恩神情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怀瑾。

　　莱恩的这句话让杨怀瑾无法克制地颤抖了一下，当伊万不准备救封止的时候，他就知道封止恐怕真的要不行了，可是如今从莱恩口中说出的这个“死”字，还是震得他脑中嗡嗡作响。

　　杨怀瑾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莱恩，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我求求你，救救他！”

　　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莱恩想要他，甚至不在乎他的感情归属也要把他绑在身边，可他却说让莱恩救救他的Alpha。

　　莱恩冷冷地盯着杨怀瑾，对方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和无助，杨怀瑾说“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你”，这正是他想要听的话。他明明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算杨怀瑾爱着别人也没关系，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就好，可是得到杨怀瑾的承诺时，自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满足感，心中空洞极了。

　　他说：“阿瑾，当年是我先认识你的。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你会不会是我的？”

　　“……”杨怀瑾不知如何回应莱恩，只说，“求求你救他……”

　　莱恩的声音淡漠：“你是他的Omega，有你在身边他的信息素会比平常稳定。封是强Alpha，没那么容易死。何况，我的基地离这里很近。”

　　“……”杨怀瑾知道，莱恩这是抛出了条件，在等他的回复，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对不起，莱恩，我可以跟你走，但我不能说好听的话骗你。”

　　“……”

　　“有的人，他的心很小，一生只能装下一段感情。”

　　莱恩心中震动，好半晌，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我也是。”

　　“阿瑾，我也是。我们是一样的。”莱恩伸出手攥住杨怀瑾的双腕，限制了他的行动，“如果你想救他就让我标记你。我知道你怀孕了，我会保护你生下孩子，但从此以后，你只能是我的！”

　　杨怀瑾颤抖了一下，接着，他挣脱出一只手去解自己领口的扣子，指尖颤抖，却没有犹豫，他一颗一颗解开自己领口的扣子，直到扯开领口。

　　他转过脸去，以毫无防备的臣服姿态露出自己的后颈，对莱恩说：“好。”

　　莱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杨怀瑾被掐得皱眉，他发泄似的把杨怀瑾狠狠抵到车门上，俯身凑近他，道：“你就不怕我咬了你之后反悔吗？”

　　杨怀瑾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莱恩盯着杨怀瑾颈后，那片属于Omega腺体的皮肤上是刺眼的火焰文身与陈年刀痕。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他——杨怀瑾不爱他。

　　然后，他抬手捏住杨怀瑾的脸颊，狠狠地吻在了对方唇上。

　　一触即分的吻，带着愤怒与不甘，莱恩在杨怀瑾的唇上尝到了尘土与苦涩的味道。

　　他放开杨怀瑾，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队。

　　“我的基地有最好的医疗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