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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头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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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止带着杨怀瑾回他的别墅,难得安安静静,一路无话。
封止的别墅十分“热闹”,巴洛克风格,金碧辉煌,闪得人要失明。杨怀瑾踏进别墅的那一刻就有些后悔留下来。然而,到了客房却又完全是另外一番模样。
这是一间非常“冷静”的房间,简单的窗、沙发、落地灯……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和装饰,似乎满足生存需求就够了。封止不常在家里住,他的夜晚往往充满了声色与美人,只有少数时候他会回到这间客房,让自己“疼痛”一下,环境安静下来,他的大脑反而会变得喧嚣,纷乱的记忆碎片伴随着疼痛袭来,他借机理理从前的记忆,当然,往往除了头疼什么也理不出来。
杨怀瑾不知道这些,他打量着这间客房,心中想的却是另外的事,转身对封止道:“邢天说的事,我不会让步。”
封止有些无奈,合上身后的门,拉着人到沙发边,两人相对而坐,他道:“你会让步的。”
杨怀瑾冷哼一声,不想辩驳。
封止今天状态非常不好,刚刚看到杨怀瑾和邢天对峙,生了一股无名的怒气,可是现在面对杨怀瑾却完全没了脾气。
“阿瑾……”
杨怀瑾瞥了他一眼。
“好吧,瑾爷。”封止道,“阿涅利家族在做什么买卖,你很清楚。斩草不除根,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说得容易。我能做多少事,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
阿涅利家族树大根深,在境外有着强大的势力,杨怀瑾心里非常清楚他撼动不了什么,可还是铁了心要把对方从A城拔出去。□□有□□的规矩,而以杨怀瑾现在的实力,他刚好握有那把划定规矩的匕首。至少在他手够得到的地方,规矩得由他来划下。
“明知无用还要做?虽然阿涅利家族真正的势力不在国内,可万一被他们记恨上了,你的麻烦还是不小的。”
“谁知道呢?”杨怀瑾耸耸肩,“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说不定有神明看到了,就来帮我一把了。”
封止盯了杨怀瑾一会儿,他越发觉得杨怀瑾这个人有趣,有的时候极圆滑,有的时候又带着尖利的刺。他站起身,走到杨怀瑾面前,俯身把人圈在自己两臂与沙发之间。
“你没有神明,但是你有我。”
“……”这人什么毛病,突然演起来八点档电视剧?
杨怀瑾仰头看着封止,抬手把人推离自己:“你后脑的手术是怎么回事?”
封止眨了一下眼,他倒是没想到杨怀瑾会关心自己,立刻一副委屈的样子:“唉,对对,我可是病人,你别对我凶啊!”
说罢,不顾自己实际身高,小鸟依人状挤到杨怀瑾身旁,半个身子靠到杨怀瑾身上。
“我取了枚磁片。”封止道,“以为能想起点过去的事情,结果什么都想不起来,现在头疼得要死。”
杨怀瑾听得一愣:“什么?”
“我的脑袋受过枪伤,命虽然捡回来了,但醒了之后失忆,头痛,思维混乱,无法正常生活。后来断断续续地治了两三年,最后植入一枚干扰磁片才勉强成了个正常人。”
“而你现在把这枚磁片取了出来?”
“嗯,植进去很多年了,现在取出来头已经不那么疼了,你看,我也没有思维混乱。”封止撒了谎,其实疼痛已经完全影响了他的情绪和行为,不然今天也不会对着邢天和杨怀瑾发脾气。但是现在跟杨怀瑾在一起,又似乎真的没那么疼了。封止蜷着身体靠在杨怀瑾肩上,“我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惜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想起了一个名字——阿瑾。但没有更多了。”
“……”
这实在是个让杨怀瑾心情复杂的话题,可是还不等他反应,封止又道:“你别冲动,邢天不是不动阿涅利,只是还没到时候,R想动的人,出手就要让对方永远不能翻身。”
“你真的是R的执行人?”杨怀瑾惊讶,“邢天也是?”
封止轻笑了一声:“我是R的执行人,但邢天可不是。”他一字字道,“邢天就是R。”
杨怀瑾一时没明白封止的意思,但很快就想通了,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邢天身上的一切谜团就都解释得通了。道上人人都说邢天是个甩手掌柜,很可能背后还有另外的势力,确实,小小的赤联堂又怎么能和庞大而神秘的国际组织R相比呢?
这是个有点长的故事,封止靠在沙发上慢慢道来。
邢天的家族是国内古老的世家大族,脚踩政军两界,历经多个朝代,拥有巨大的财富和势力。对于这样的家族,国家的概念其实已经不重要了,百年间国内时局风云变幻,但邢家凭借惊天的财富和融入各方势力的人脉网络,始终立得很稳。
不过,和阿涅利家族那种商贾世家比,邢家又有不同。邢家人的家国观念非常重,国家危难之时抛头颅洒热血的大有人在。如今和平年代邢家人一部分活跃在政军两界,更多的则以各种身份隐匿于规则之外的□□世界,也就是世界闻名的□□组织R。邢天正是这一代的掌权人。
十几年前,邢天发现有一股势力在境内做人口买卖,却因为对方做得隐蔽一直摸不到背后是何方神圣。正好那段时间封止被卷进一场贫民区势力之间的内斗,濒死之际被邢天所救,十六岁的封止有着狼崽一样的眼神,邢天欣赏且信任他。那之后封止就开始为邢天做事,卧底到陈奇手下,刺探这条人口买卖链背后的势力。
“……后来我就失忆了。”封止靠在沙发里,无奈地笑了一下,“其实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我之前从来不在意这些,人活着要往未来走,何必在意过去有什么呢?可是,或许我是错的……”
人脆弱的时候往往就容易变得感性,杨怀瑾因为封止谈到的过去也陷入了思考,这会儿才觉得封止的语气有点不对。他转头看向封止,对方面上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会发现嘴唇没什么血色,脸色也非常不好。
“你怎么了?”杨怀瑾伸手过去,摸到一手冰凉,是封止流下的冷汗,“怎么回事?”
封止挡开杨怀瑾的手,暗暗咬了咬牙:“没事,手术后遗症,有点头疼。”说罢又去摸杨怀瑾的手,“今晚能陪我睡吗?可怜一下我这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疼成这样了,还胡乱开什么玩笑。”杨怀瑾觉得自己应该把这浑蛋扔沙发上自生自灭,但动作却跟心中所想相反,他反手握住封止的手,起身费力想把人拉起来。
“唔……轻点,轻点,真的头疼。”封止挂在杨怀瑾肩上,似乎疼痛已经蔓延到了腿脚,严重影响行动,整个人挂在杨怀瑾身上,笑出几分浪荡:“没事,没事,我不疼。阿瑾肩上死,做鬼也风流……”
杨怀瑾无情地给他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啪”的一声响:“别说废话!”
封止用脸轻轻蹭杨怀瑾的脖子:“真的挺疼的……”
“自作自受。”
“我不后悔,总要试试能不能想起来。”
“……”
杨怀瑾沉默。好半天,他叹了口气但没再说什么。
“你房间在哪?你忍忍,我带你过去。”
“别,别,就在这屋吧……你陪陪我。”封止有气无力的,“他娘的,这房子恐怕得重装了。”
这间客房是装修的时候封止特地留出的一个房间,装修风格跟整栋别墅完全不同。他曾经饱受头痛的折磨,直到脑中植入了那枚生物磁片才勉强把疼痛控制在能忍受的范围内。不过磁片对他的大脑感知系统造成了影响,只有到了杂乱的环境中封止才会觉得更舒适。所以他的别墅装修得让人眼花缭乱,每到夜晚他也总是热衷于流连那些声色场所。
现在这枚磁片被取出,封止的感知系统又倒置回正常的样子,结果整栋别墅也就剩下这间客房能住了。
这个夜晚,两个人都不太好过。
杨怀瑾费了好大力气把封止弄到床上,刚直起身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坐在一旁休息了一下,硬撑着拖着不舒服的身体去冲了个澡,回来就见封止在床上疼得浑身冷汗,高大的身子蜷缩起来。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可恶又可怜,最终还是去洗了条毛巾,帮封止脱了衣服,简单擦了擦身体。结果,突然被对方伸手拉进怀里。
杨怀瑾全无准备,先是一惊,又觉得这人还有力气拉他,看来是没什么大事,道:“怎么,诈尸了?”
疯子的声音有点哑:“你很好闻。”
“说什么胡话呢?”杨怀瑾侧了个身,从封止怀里翻下去。
结果封止又贴上来,紧紧抱住他,压着人喃喃道:“你这么好,我怎么会把你弄丢了呢?”
声音就在杨怀瑾颈侧,呼吸的热度喷到颈窝里,离得太近,封止发梢落在他颊边,弄得他有点痒。
杨怀瑾仰面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时也推不开封止,他眨了眨眼,道:“谁知道呢……”
据说人的嗅觉记忆是最长久的,你可能忘了某个人、某些事,但跟对方有关的味道会一直留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