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020 受人之托 ...

  •   她忙走过去,迎上几步,对凌鹤福身道:“见过信王殿……”

      凌鹤伸手,虚扶一把,及时止住她行礼动作,“不必多礼。”

      他视线平移至孟玉婉脸上一瞬,见她气色比昏迷时好上太多,才算放心。

      “孙太医妙手回春,果然不虚。”凌鹤笑道。

      “是殿下谬赞了。”

      孙谦站在一旁,朝凌鹤拱手致礼,“微臣资历尚浅,还尚待磨砺。多谢王爷抬爱。”

      “孙太医客气了。”

      对于孟玉婉病情,方才在他母妃那边,凌鹤已在私下问过。故而孙太医看诊完离开,他也只淡淡颔首,“贵太妃那边,还要劳请孙太医多多费心。”

      “本是微臣分内之事,自当竭心全力。”

      孙谦走后,二人移步进屋。

      凌鹤捡了殿内一把椅子坐下,示意孟玉婉不用拘礼,便如他们从前认识那般。

      孟玉婉先给凌鹤斟了茶,搁在他手边几案上,“都是殿里的东西,奴婢就借花献佛了,以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说着,她略退后两步,便朝凌鹤拜下。

      “诶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凌鹤扶起她,定定瞧她一瞬,才缓道:“我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你倒也不必谢我。”

      “要谢的,救命大恩岂有不谢之理。”

      “不管如何,是殿下救下奴婢,将奴婢带出宫正司,还安置奴婢在延福宫养病,更害殿下与贵太妃……”害了他们母子置气。她满怀愧疚,“都是因为我……才让贵太妃生气病倒了。”

      “你——”凌鹤仔细打量她,声音带了些对她的无奈和对底下人的薄怒,“想什么呢,贵太妃生病是贵太妃生病,和你住在延福宫有什么相关。都是谁在你耳边乱说,锦儿吗?”

      “不,不是。没谁对我说过什么。”她感激锦儿都来不及,怎么能让信王对锦儿误会,牵连锦儿,“跟锦儿姐没关系,是我胡思乱想……”

      昨晚虞贵太妃那些话,凡是个明眼人想都明白。但信王这般说,对她不仅没有一丝怨怪,还愿意站在她的角度替她宽心……

      这让落在深宫这座牢笼,在这座牢笼内感受了近两个月残酷冰冷的孟玉婉,久违的,又感受到了一点善意的关怀。

      “好了,别胡思乱想的。你身子还没大好,还要仔细将养,别不当一回事。”凌鹤暗叹一声,见她低垂下眼眸,便把自己板起的脸温缓下,“玉婉。”

      孟玉婉抬眸。

      “在人前怎么样我不管,但在没有乱七八糟的一些人时,还跟从前一样,唤我七哥吧。”

      孟玉婉心头微震,“王爷……奴婢……我可以吗?”

      凌鹤对她报之一笑,“当然。从前我们不都这样。你那时候最跟老九和老十亲,唤老九做九哥,叫老十做十哥,偏偏对也算对你好的我和五哥,一口一个殿下,不,后来五哥做了皇帝。”

      “再后来,到底也算五哥面子大,才让你改口,顺带得幸唤了我一声七哥。”

      凌鹤说起这些往事,本意是想让她心上轻松些,在私下就找回他们原来的样子。他对规矩名头这些,向来不在意。说起来,玉婉懂琴,更能听懂他琴音里的心绪,他也把她当了半个知音。

      却不想,从前往事像近来多日的寂沉黑夜,像一根针,比宫正司那些人扎在她手脚上的针更痛,回扎在孟玉婉心上。

      “从前,王爷……”孟玉婉不忍回想,目光对上凌鹤平沉地视线时,到底改了口,“七哥,从前太远了,我……都忘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宫里宫外,翻天覆地,什么都都变了。

      那些时光给她年少无知做了墓碑。如今她心上,只有一片斑驳的墓志铭,昏暗凄咛。

      片刻,孟玉婉抿出一抹笑来,无意沉湎那片凄色,“七哥,多谢你对我的费心。我如今已无大碍,等过了中晌,就回暴室去。我到底是暴室之人,金雁中毒一案也还没……”

      “那案子跟你无关。”凌鹤恼她见外,但也理解她今时处境,孟家突然败落、宫中人的奚落为难,对她心性打击太大。她能拼一口气撑至现在,属实不易。

      “玉婉。放心吧,金雁这事已经翻篇,结案了。这件事牵扯不到你头上来。”

      凌鹤先摆出一颗定心丸,才继续道:“前天晚上,暴室浣染掌事李胜义自缢在屋中,留下了一纸认罪供状。”

      “竟然真是她,李嬷嬷……”想了想,她仍觉得不对,“七哥。如果是因金雁喝过的那壶水,李嬷嬷和我都喝过,那水没毒。金雁像是——”她回想起金雁唇流黑血的模样,“毒发突然,像死士藏在牙——”

      “怎么会没毒?”凌鹤端起茶杯,茶盖微撇,打断了她说话。其后才接着道:“你不就因此中毒。”

      “李胜义留下的认罪状说,起因是暴室那批有瑕疵的丝匹。据她说,金雁对下苛责,去暴室时对暴室中的仆役也是横眉冷对,对其挑错打骂,她怀恨已久。”

      “所以……”

      “所以她在水中动了手脚,对金雁下毒,还企图栽赃于你。”

      孟玉婉深知李嬷嬷脱不了关系,却不信李嬷嬷是那下毒之人,“那水在金雁来之前就摆在桌上。金雁来了后,便只我一人碰过那壶水,李嬷嬷没可能做手脚。”

      凌鹤喝一口茶,“玉婉。这是你说的,没有证人,没谁会信。”

      “金雁身边的春兰……”

      “春兰翻供,指认李胜义。”

      孟玉婉心头震了震,“那李嬷嬷真是自缢而死?”

      凌鹤在她难以置信的眸光中点头,“仵作验过,确实自缢而亡。且在她屋内,发现藏有与你所中之毒一样的毒药。”

      孟玉婉轻问:“我身上中的毒与金雁那种不同吧?”

      凌鹤当然知道两毒不同,淡淡一笑,“这不重要,不是吗。”

      孟玉婉听懂凌鹤的玄外之音,一颗心如坠冰窖,但仍镇定颔首,“七哥,我懂了。”

      凌鹤放下摩挲了一阵的茶盏,“嗯”一声,不再提什么金雁与李胜义,把话题扯回他母亲身上,“昨夜之事,锦儿都对我说了。玉婉,我母妃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也尽管在延福宫在住些日子。暴室么,你多半回不去了。”

      他将话说一半留一半,又嘱咐她,“我母妃这病对外传的是病势汹汹,过会子各宫恐怕都要来人,你要不想碰上谁,就只待在屋里别出去。锦儿现在在前殿,一会我便让她回来。”

      孟玉婉听得一知半解,这七哥七哥的唤多了,倒找回了一点从前随意,问道:“七哥说救我是受人之托,但还没告诉我,是受谁所托?”

      “该知道时,”说着,凌鹤站了起来,“你自会知道。”

      凌鹤来得快疾,走也利落。

      没多会,锦儿从前殿回来,一边问着她是否喝药,一边对她道:“前边儿赵太妃和王贵嫔都来了。赵太妃向贵太妃问起你,说金雁那事已有宫正司定案,倒蒙你受冤,让你吃了苦。”

      “王贵嫔在一旁也道,”锦儿略清嗓子,学了一句,“‘可不是,那李胜义其心可诛,宫正司的郑司正办案不力,还惯会严刑逼宫,险些弄出人命来,更该从严处置!说来金雁福大,好歹性命无忧。这对下人过于苛责到底有违太妃娘娘仁德贤名,太妃该给金雁警个醒,别等以后再惹出事来,后悔不及。引以为戒吧!’”

      据孟玉婉观察,锦儿处事周全得体,说话有理有度,不像会特意学王知微那段长话给她听的人。

      孟玉婉不禁道:“锦儿姐对金雁不喜,或者金雁曾得罪过锦儿姐。”

      “你呀。”锦儿叹道,“逃不过你这双火眼金睛。”

      两人逐渐熟稔起来,闲话间自然而然少了疏离。说起金雁,锦儿立马冷哼一声,“金雁那个人向来眼高于顶,在宫里有赵太妃替她撑腰,除各宫主子们外,她能把谁放在眼里,早嚣张惯了。”

      “之前……我有个同乡进宫的小妹妹,”锦儿话音一顿,“就因替她同伴辩解了一句,便得罪了金雁。”

      “后来金雁把人整到浣衣局仍不满意,又以莫名罪名栽污她,把我那妹妹送进暴室……”说到此处,锦儿眼眶泛红,停下话音。

      “她……”孟玉婉有些不忍问,“锦儿姐,你那位同乡妹妹是已不在……”

      锦儿轻轻颔首,“是。人被逼得没了活路,就投湖了。”

      孟玉婉听得唏嘘,暴室是什么地方,她最清楚不过。仅她,还是在秦嬷嬷维护下过日子,都觉得日子难过。

      “你见过吗,暴室后面那有一片小湖,那是暴室大多活不下的人的坟墓。”

      锦儿用平淡语气讲述着后宫中最真切的绝望,“从高皇帝朝过来,没人知道那里究竟填了多少人命。”

      说着,锦儿嘴唇微颤,忽然抓住了孟玉婉手臂,指尖隐见发抖,“她才十六,刚满十六啊。投湖那天正是她的生辰。”

      “金雁该死,她该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更新:有榜随榜,没榜隔日更哈 推推其他完结:《椒房宠婢》 《晏阳春》 感谢支持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