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月见明月 为师又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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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霍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幽静的森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四周光线柔和，树影斑驳。
他本能地警惕起来，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确认暂时没有明显的危险后，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少顷，他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熟悉的少年身形与稳妥衣着，让他心下了然。
场景骤变，霍临的灵魂也回到原来的身体。
既然他已经灵魂归位，那黎瑶是否也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他抬手按了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酒意残留的昏沉还没散去，突如其来的空间转换更让他有些晕沉。
忽然，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树叶摩擦的悉窣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霍临瞬间绷紧了脊背，眼神变得锐利，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轻，小心翼翼地迈步靠近。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烈，刺鼻地钻进鼻腔，让人心头一沉。
近了，他停顿一瞬，随即伸出右手，缓缓拨开交错的树枝，看清这鲜血淋漓的画面后，顿时瞳孔一缩。
倒地者气息微弱，一半狐妖身形已然显现，腹部伤口狰狞可怖，胸口微弱起伏证明还剩一口气。
她瞧见了霍临，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却又畏惧地后缩。
霍临站在原地，踟蹰不前。
不是他不愿救，而是，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一刹那，身后骤然浮现出一个高达三丈的黑色庞然大物，将霍临与狐妖尽数笼罩在阴影之中。
霍临眉头一沉，眼神中掠过一丝凝重，随即手腕一翻，抽出那柄曳鳞。
旋身间，修长如游龙般的玄铁链在身侧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破空之声，正面迎向那道黑影的攻势。
罡风猎猎，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碎石，震得四周树木的枝叶簌簌往下落。
可实力悬殊巨大，霍临被其攻势冲击逼得后退数步，鞋底在地面犁出了深深的印痕。
与此同时，如怒涛般汹涌的余波横扫过去，恰好波及了那只早已奄奄一息的狐妖。
她本就命悬一线，这一击倒是让她死的彻底，变回了妖身。
黑影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它抬起漆黑的巨爪，再次朝着霍临猛拍下来。
霍临甩出曳鳞，缠住远处的树枝，足尖轻点地面，借力身形如惊鸿般骤然掠出，才堪堪避开了巨爪砸落的轨迹。
泥土与碎石在他身后迸溅飞射，原地已然塌陷出半丈深的坑洞，尘土漫天。
他在树木的掩护下绕到黑影侧面，挥出曳鳞径直缠住对方脚踝，借着树干猛地发力一拽，试图扳倒它。
可黑影那庞大的身躯仅仅晃了一晃，反倒甩来粗壮的尾巴，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后背上。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霍临硬生生咽了回去，借力翻滚着避开后续攻击，后背火辣辣地疼，衣衫很快渗出血色。
霍临不再过多纠缠，转身向远处奔逃。
黑影紧追不舍，粗重的怒吼震得山林微微发颤。
霍临忍着后背的剧痛一路狂奔，沿途树枝刮破了衣袖，划出细碎的血口，却半分不敢停歇。
穿过这片矮林便是山间河谷，再往前几里就可抵达密林出口，或许会存在一线生机。
眼看即将离开密林，霍临却一脚踩空，整个人脱力般地摔倒在地，浑身上下像是被碾过一般，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他咬着牙，费力地撑起上身，透过密密的草丛缝隙望出去，远远的，一身素衣的黎瑶映入眼帘。
她正笑得欢愉，洁白裙摆晕开几抹惊心的血色，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什么。
而此时，阴影已悄无声息地迫近霍临，黑沉沉地笼了下来。
霍临下意识地抬手，想朝那个方向喊一声，嘴唇动了动，却还是忍住了。
黑影再次发出吼声，直起身来，欲重创霍临。
闻声，黎瑶只是回头瞥了一眼远处高大的黑影，似嫌它聒噪，皱了皱眉，却因心情大好而未动杀念。
她随手一挥，一道巨大的屏障轰然落下，将黑影牢牢隔绝在林中，同时，也隔绝了霍临的生路。
霍临素来平静的眼眸微微一凝，瞥过腕间那道几乎淡得看不见痕迹的红痕，旋即攥紧拳头，扯着流血的伤口翻身而起，向别处逃去。
黑影扑了个空，但仍旧穷追不舍。
他一路奔逃，后背的血顺着腰线一路往下渗，浸染了大半衣摆，连呼吸都带着烧灼般的疼。
途经方才的深坑，受伤的妖狐猛地睁开猩红的眼，原本蜷着的妖身重新幻化成人类女子模样，只留下了毛茸茸的三尾和狐耳。
她拧着眉，扯下衣带，缠绕在腹部的伤口上，吃痛地扶着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天色渐渐暗去，霍临不知跑了多久，树木渐渐稀疏，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处狭窄的断崖，尽头就是翻涌着雾气的深渊。
霍临被迫停在崖边，扶着岩石剧烈喘息，头晕脑胀，眼前阵阵发黑。
黑影的腥气已然逼近，却不敢停歇。
他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渊，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纵身一跃，跳下断崖。
身体失重坠落的瞬间，呼啸的风声灌满双耳，后背的伤口被气流扯得剧痛，眼前的景象飞快向上退去。
黑影虽头脑简单，却是主攻体能的高阶魔物，认死理，睚眦必报。
狐妖跟到崖边，讷讷地望着两道身影相继消失在深渊里，歪着头，媚眼半眯着，也跳了下去。
下坠途中，霍临倾尽全力稳定身形，手握曳鳞，在交错分布于崖壁间的树干上多次借力缓冲，最终得以平稳落地。
刚站稳，背后的伤口就猛地牵扯着疼，他踉跄着扶住崖壁，眉头拧出沟壑，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翻涌的气血。
须臾，他拖着沉滞的步伐徐行向前，闯入一片如汪洋般的月见草花丛中。
夜幕下，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如薄纱般洒下，银辉漫过草地，无数娇美的粉色月见草迎着月华盛开。
晚风拂过，花影绰绰，淡幽的暗香随夜风漫开，像是无声的应答，也像是这深夜里最温柔的慰藉。
霍临走入花丛，直挺挺倒了下去。
倏尔，他翻过身，抬眼望着那轮熟悉的明月，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渐渐的，四周的月见草纷纷散发出晶莹纯粹的灵息，如同点点萤火星屑，将他团团包裹，慢慢治愈他身上的伤。
霍临意识陷入混沌，只觉浑身浸在暖融融的力量里，痛感一点点消褪，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垮下来。
不过片刻，眼前的月光骤然消失，他蓦地睁开眼，一团如山岳般的黑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霍临心底一沉，迅速撑起身来，刚拿出曳鳞挥至身前准备防御，不料那黑影却忽然发出一声闷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向侧面摔去，砸在月见草丛里，震得粉色花瓣飘落了一地。
同时，一位气质极佳的女子正背对着他悄然落地，动作轻柔得如同羽絮，惊不起半缕微风。
她蓬松的狐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无意间扫过他握持“曳鳞”的手，尾尖擦过腕部，原本暗淡的红痕忽然泛起点点红光。
霍临垂眸，唇角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放下曳鳞，也放下了戒备。
“没死吧？”
女子转过身，发间还沾着几片浅粉的月见草花瓣，狐耳软绒绒地立着，面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残血，却丝毫无损那份艳色。
霍临倒是冷静，字正腔圆道：“如你所见。”
忽然，受伤的黑影卷土重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周身黑雾翻涌着再次扑了上来。
黎瑶神色一冷，将霍临往身后一挡，抬手间纳入万千灵气，于指尖凝聚出带着七彩流光的金色火焰，挥了出去。
炽金焰诀，可燃烬世间一切污秽，是黎瑶的成名绝技，也是她一统魔域的倚仗之一。
此身躯修为散尽，她只能靠驱使外力，勉强使出十不存一的威力，却也足矣。
眼前之人从容不迫、临危不惧，施法动作流畅雅致，似乎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芒，让霍临恍惚了片刻。
炽烈的火光撞上黑雾，瞬间炸出漫天火星，焦臭的气息也盖过花香。
不过瞬息，庞然大物便化作了一捧黑灰，散在月见草丛里，再没了动静。
黎瑶收了法术，立刻捂着受伤的腹部转过身来，疼得冷汗涔涔。
她蹙了蹙眉，问：“分明昨儿个还在吃酒，为何会突然来到这里？”
霍临盯着她渗出血迹的腹部，心里多几分心疼，声音低沉：“时间乱流，无法控制。”
“真是有够难受的，你是回到了自己的身躯里，我倒成了孤魂。”黎瑶跌坐花丛里，血液从捂着伤口的指缝间一点点溢出。
“算了算时间，现在的你本应该在闭关。”霍临修长的指节在月见草上晃了晃，掌间瞬间凝聚出莹润的灵息，而后将掌心覆在她腹部的伤口上。
灵息慢慢渗入伤口，痛感渐渐缓解，黎瑶松了口气，指尖捻掉发间沾着的花瓣，道：“所以，我此时的身躯已被别人占了去？”
霍临点头，垂着眼专心渡着灵息。
黎瑶将霍临带回魔域两年后便闭关了，说是要闭关三年，可三月便出了关，如今已是出关两年。
他道：“你倒是随意，挑了这么个狐身。”
“你还挑起来了？若是为师不来，你恐怕早死了。不过，就算赶不上，好歹也能给你收尸。”
黎瑶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散去，疑惑道，“虽说是高阶魔物，可你有曳鳞在手，怎会不敌？”
思考一瞬，她又问：“你不会还没和曳鳞定下血契吧？”
直到她伤口的血止住，霍临才收回手，指尖沾着淡淡的血痕，随手在身侧草叶上蹭了蹭。
只可惜，月见草只对他能发挥最大作用，对别人能起到止血便已经很好了。
他道：“没有。”
“为师又不是这般小气的人。”说着，她夺走霍临手中的曳鳞，转动机括，短刃顺势而出，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霍临也不制止，本就是她的东西，也随她拿了去。
黎瑶趁其不备，割破他手掌，血液溅在刀刃上，如镜般的刃面映出霍临略带诧异的双眸。
鲜血顺着短刃流向暗金握柄的纹路，慢慢渗进去。
黎瑶口中念诀，原本沉寂的灵纹骤然亮起，流光游走，灵器轻轻震颤，似在回应。
她郑重地将曳鳞交到他手中，似嫁女儿般难以割舍，佯作掩面哭泣：“若是为师不在，你尚且还能自保，好好待它。”
霍临顿时语塞，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黎瑶为了让他能有自保的法器，竟忍痛割爱将曳鳞赠给他。
“谢师父。”他道。
见他欣然接受，黎瑶心头又涌上了几分后悔，可给都给了，只能故作慷慨：“拿着便是，拿着便是……”
良久，黎瑶叹了口气，扯下腹部沾血的布带，望着那抹暗红沉默有顷，又换上新撕下的布片，感叹：
“这狐妖也真够惨的，也不知被谁生剖了媚丹，若非山间灵力充沛，否则占着这身躯也与废人无异。”
闻言，霍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连忙打断黎瑶：“遭了……”
“？”黎瑶不解。
“你要做坏事了。”霍临言辞笃定。
“？？？”黎瑶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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