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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毕业 只有不可抑 ...

  •   “救我!救我救救我!沛啊你救救我!”江言睿哀嚎着扑到沈沛的桌上,绝望地喊,“我真的不会写啊这个题。”
      沈沛把贺惊驰给他的复习资料放到一边,偏过头看了看江言睿的卷子,说:“我看一下,你先做别的。”
      江言睿如见天神,双手合十,然后把政治选择题组合训练拿了出来开始刷。
      沈沛看了两眼,发现这个类型的题正好也是他的薄弱点,又想起什么似的,翻了翻那本数学的资料,果然在里面找到了这类型的题目,大致看明白了以后他跟江言睿讲了一遍。
      江言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沛怕他没懂,又找了个同类型的例题让他做。
      江言睿差点热泪盈眶,给了沈沛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然后低头做起题。

      上课铃响的时候数学老师抱了一打试卷进来,边让第一组的同学传下来边说:“今年数竞的获奖名单出来了,让我们恭喜罗宇同学获得国赛二等奖,掌声鼓励一下!”
      沈沛的笔尖顿了顿。
      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名叫罗宇的那名同学站起来冲大家鞠躬说谢谢,沈沛抬眼看他,这才把人脸和名字对上号。
      “今天给你们发的是几道国赛里面的原题,难度很大,所以答案印在背面了,学有余力的同学可以看一看,蛮有意思的,这次印的答案不是官方给的那版,我选了第一名的那一版,解题步骤更详细清晰,而且方法更多,大家可以看看。”数学老师说。
      江言睿把传下来的卷子分了一张给沈沛,边看边嘀咕:“我还没听老杨这么夸过人呢,我倒要看看这个第一名有多牛——嚯,还是手写直接印的,字好好看。”
      沈沛只看了题目那一面就把试卷折了起来塞进了抽屉里。
      “老师,第一名是哪个学校的啊?”有人问。
      沈沛盯着数学基础卷的选择题第一题,慢慢地眨了眨眼,没有下笔。
      “F城一中的,”数学老师顿了顿,回忆了一下获奖公告的信息,补充道,“他也是历史方向的。”
      几句话引起了热烈的讨论,江言睿转头问:“这不是你原来那个学校的吗?也是历史方向的,你认识吗?”
      沈沛沉默了片刻,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低头写了个选项到卷子上。
      “这题不选B吧……?”江言睿瞥了一眼,没什么底气地说,“我再算算,可能是我错了。”
      沈沛深吸口气,把写上的选项划掉,轻声说:“是我做错了。”
      江言睿这才松了口气,他差点以为自己连选择题第一题都做不对了。

      一整节课的效率低下和心不在焉之后,沈沛投降一样,伸手把那张卷子抽了出来,摊开答案那一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沈沛觉得自己挺不争气的,只是看着姜和淙写的两页的数学答案,就觉得快要窒息。
      自从来到新学校以后他只字不提关于以前学校的事情,刻意避开可能让自己想起姜和淙的一切,连姜和淙以前给他写过的纸条、解题步骤、笔记那些一并都留在了出租屋里。
      他觉得这些情绪都过于复杂、庞大,整理起来会伤筋动骨,所以他一直在回避。
      但现在他发现关于姜和淙的一切只要在他伸手就可以够到的地方,他甚至都摇摆不了多久。
      而当他看见这些的时候,他觉察自己的情绪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惊涛骇浪地翻涌起来,他像一个没有任何求生欲的溺水者,往海底里沉下去、沉下去。
      平静地窒息。
      沉到底时他悲哀地发现,让自己窒息的东西纯粹得不可思议——
      只有不可抑制的、满溢的想念。
      沈沛把那一张卷子压在了抽屉的最底下。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被补课填得满满当当,夏天就在成堆的卷子和空调嗡嗡的轻响里头滑了过去。
      之前沈沛在生日那天给了贺惊驰自己的电话,那天贺惊驰就问了他的收件地址,说要给他寄学习资料,沈沛没拒绝他的好意,把地址发给了他。
      但没想到贺惊驰这个资料并不是一次寄清的,他是一个月寄一次的。资料也都非常新,经常是结合了当月各省市的新卷子做成的考点分析和例题详解,特别详细特别用心。
      虽然对沈沛来说特别有用,但是他不愿意看贺惊驰这么费心,贺惊驰自己也要忙学业补学分。
      九月初,沈沛取完快递以后坐在菜鸟驿站门口的石凳子上,用老人机的九键键盘不甚熟练地编辑着短信,打算感谢一下贺惊驰,然后让他以后不要再这么费心了。
      他扫了一眼前边的短信记录,基本都是贺惊驰发个取件码然后他回个“谢谢”,所以他现在只有“谢谢”和感叹号打得熟练,他还是习惯用二十六键。
      沈沛看着进展堪忧的输入框,索性给它清空了,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沈沛的手指跟着电话里的拨号音一下一下地在文件袋上点着,放空一样地等着他接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快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了起来。
      沈沛:“喂?”
      对面低低“嗯”了一声,应该是不方便接电话但是偷偷接的。
      沈沛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周日下午四点,贺惊驰可能要上课。
      沈沛压低声音说:“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我晚点再给你打吧,你先忙!”
      “嗯。”
      沈沛把电话挂了,想了想,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编辑了短信给发过去。
      贺惊驰回得很快,他说不麻烦。
      沈沛还想发什么,那边又回了一条“给林盛整理的,顺便寄你一份”,沈沛默默把感动的话语删了,回复道:“好吧,但还是谢谢你。”

      回完短信后沈沛回了宿舍,宿舍里只有江言睿在,看见他又带着文件回来,笑眯眯地问:“又是你那个学长?”
      沈沛一眼看穿他的八卦之心,应道:“别瞎想,他给另一个朋友整的,顺手寄我一份。”
      “好的!”江言睿立刻就信了,缩回被窝里接着打保卫萝卜,一局通关后他把手机关了,坐起来说,“咱去吃饭吧,吃完就去晚自习了,今天得早点到,不是要单词测试吗?”
      沈沛说行,收好了东西跟江言睿一起去吃了顿饭,到教室开始复习英语单词。
      英语老师把测试卷发了下来以后沈沛先扫了一眼题目,然后提笔开始做。
      做到第三大题的时候听见英语老师喊他,他有些疑惑地出了教室。
      “沈沛,你家长在校门口等你,说家里有事,帮你晚自习请假了。”
      沈沛有些迷茫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考试的教室,英语老师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没事,这个测试后边你补一下,然后我留一份答案给你,你有什么不懂直接问我。”
      沈沛点了点头说谢谢老师,进去依照今晚安排的学习任务收好东西,转身出了教室。
      家里会出什么事?
      爷爷昨天才给他打电话,没有什么不对。
      沈沛一点一点地冷静了下来,心里闪过一个猜测,然后越想越觉得这就是正解了,他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从高二转学过来那天到现在高三学期初,沈沛都没有回过他们说的“新家”。
      沈成一开始也给他打电话训斥他,被他不咸不淡地撂一边,然后渐渐地也不跟他联系了。杨晓媛,杨晓媛好像已经放弃了沈沛这个儿子。
      沈瑜会给他打电话,但他不想接,会等电话挂了一会儿才回个短信,沈瑜后来也就比较常发短信,不过大多是一些负面情绪的倾诉,沈沛不会细看,回得也简略,他没什么能力和余力去处理沈瑜的心理问题。
      记得有一天江言睿兴冲冲拉他去吃饭,不小心瞥见挤满老人机巴掌大的屏幕的信息,皱着眉问:“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恐吓短信了?怎么一大片的‘死’字啊?”
      沈沛摇了摇头,没解释,只是让他放心。
      “你弟他心态不好,升初三了,压力大,情绪调节不过来,不肯去看医生……他只听你的话。”沈成边开车边说,语气放得很缓很轻,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好像很怕沈沛不答应。
      沈沛一眼没看他,也不回话。
      他突然想起,今天数学二轮的复习书到了,他想着提前写一些,好多挤点时间看看中等偏上的题型。
      他数学卡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分数段很久了,江言睿看着他扣得皱巴巴的手指让他不要焦虑,还拉他去跑了好多次步想带着他放松一点。
      “你看看能不能劝他跟我们去看看医生……爸爸也是没办法了。”沈成说。
      沈沛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这个晚上,沈沛听沈瑜说了四十七次“想死”、五十九次“觉得我是废物”和三十五次“对不起”。
      晚上十二点半,沈沛疲惫地推开门出来时,发现客厅还留着灯。
      沈沛没跟沈成和杨晓媛说话,拿起书包和交通卡回学校。
      沈成要送他,沈沛说不用。
      然后沈成就去陪沈瑜说话了。
      沈沛站在小区楼下的公告栏旁边,呆滞地看了很久的天空。今晚没什么星星,风一吹还有点凉。
      沈沛迟钝地发现,秋天来了。

      江言睿很担心沈沛,隔天死缠烂打非得让沈沛自证不是被那个发恐吓短信的社会青年拉去打了一顿,沈沛无奈地简单说了一下实际情况,江言睿一拍桌子,瞪着眼愤怒地说:“这算什么事?!那你还升高三呢,压力大到手都抠破要感染了,他们好不公平啊!”
      沈沛不爱讲这些事,说了句“无所谓”。
      江言睿很生气,但他又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是一直重复最近新的口头禅“这算什么事”,絮絮叨叨的,连吃饭都在说。
      沈沛没什么反应,因为本来也对他们没什么期望了,但是听见江言睿这么义愤填膺地替他抱不平,多少还是觉得有点解气。
      他很认真地跟江言睿说谢谢。
      江言睿有些懵:“干嘛这么说?好生分。好兄弟替对方鸣不平不是很正常的吗?”
      沈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否认。
      沈沛晚自习“被请假”回家的事情班主任还蛮关注的,喊他谈心好几回,怕他被家里的事情影响状态,沈沛说没什么大事,表达了感谢以后继续自己的学习计划,班主任看他确实没被影响,才放下心。

      高三的日子过得非常快,单调的复习、机械的统练、源源不断的质检考试把原先习惯的“星期几”记日习惯慢慢变成了“距离高考还剩几天”,什么现在什么季节、几月这样的时间概念都被模糊了。
      只有在贺惊驰每月底寄来复习资料的时候,沈沛才会意识到一个月又过去了。
      沈沛很忙,贺惊驰也很忙,两个人短信的交流是清一色的取件码和“收到!谢谢!!!”,沈沛决定高考后一定要请贺惊驰和林盛吃好多顿好的。
      人一忙起来,就会把很多事抛之脑后。
      原先也常拿出来看看的那份数竞答案也被真正压在抽屉底下很久很久了。

      高考结束那天,沈沛带着一个行李箱搬进了之前抽空挑好的短租房里面。
      班级聚会也在当天晚上,沈沛坐在包间的角落里看着同学们举杯、碰杯、欢呼“毕业万岁”,聊着明天染个什么颜色的头发、后天如何网吧通宵到天亮,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高中生活好像真的结束了。
      玻璃杯碰在一起的时候,沈沛想起了高二十六班。
      早就已经是高三十六班了。
      聚餐结束的时候下起了大暴雨,铺天盖地,像要把整个城市淹没。
      “沈沛!我们去染个头吧!班长那个新发色好酷啊,暗夜紫,炫死我了,我也想染一个。”江言睿喝得不多,因为他小嘴叭叭话很多,没什么时间喝酒,这会儿还挺清醒。
      沈沛倒是比较恍惚,他酒量是不差,但是他混酒喝了,一开始喝的啤酒喝完了,但是学委像是准备了很久才终于有勇气喊他一起喝一杯,沈沛就就近倒了杯红酒跟他碰杯。
      学委特别谢谢沈沛一年来教他地理,虽然也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但是这种高三后期还很耐心细致地给人讲题的人真的很好。
      沈沛的脑子转得有点慢,答非所问地说:“六月了啊。”
      江言睿揽着他的肩说:“是啊!夏天到了!所以你跟我一块去染个头吧!”
      沈沛想到了自己小说里那个跟江言睿很像的角色,他的头发是银色的。沈沛转头看了看江言睿,然后说:“那你染个银色的?”
      江言睿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并且给沈沛指定了个发色。
      沈沛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时才清醒过来,立刻偏开头躲开理发师要继续上染发膏的手,抱歉地说:“实在对不起啊,我染这样就好了。”
      沈沛对染发没有执念,觉得没什么必要折腾,在江言睿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里结束了染发。
      另一位理发师问江言睿还染不染,江言睿气冲山河地喊:“染!”
      沈沛只染了一小撮冰蓝色的头发,但洗完吹干后效果意外地好,他的五官明朗漂亮,就是不怎么大笑,这点冷色坠在黑发间把原来的明丽感和沉静感调得很和谐,像是一条暮冬的溪,不笑的时候看着宁和安静,笑的时候就像冬溪逢春,化出水,冷水面上映着太阳,冰而亮。
      江言睿看着沈沛,不自觉地喊了句“牛逼”。
      沈沛笑了笑,说你也不错。

      三个月的暑假好像也不算长,沈沛找了个家教做,备课上课,一个多月就这么过去了。
      中间江言睿催他通过微信好友申请,沈沛就买了个智能机,加上了江言睿和贺惊驰的微信,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办新的电话卡了。
      但也没什么必要。沈沛往记账本上面又加了笔电话卡的钱,林林总总一算,把自己过去十八年的花销算清了,沈沛把版权费、之前写广告软文存的钱以及家教的一部分钱转进了沈成的卡号里,然后发了个消息让他查收。
      沈成打电话问他什么意思,沈沛说还完了两不相欠的意思,挂了电话后又发了条消息,说“赡养义务我会尽的”,然后把他和杨晓媛都拉黑了。
      那天沈沛觉得特别松快,好像终于浮上了岸,把在水里憋着的那一口气吐了出来。
      比想象中的要轻、要短。不像落下一块心中亘久的大石头,更像是弹落一粒陈旧的灰。
      收到C大录取通知书那天是七月初,沈沛给贺惊驰发了个消息,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吃饭,还问他要了林盛的电话。
      贺惊驰隔了会儿才把林盛的电话发给他,然后问他是不是要回F城了。
      沈沛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回了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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