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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最后一块午餐肉 “再不吃他 ...

  •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学不下去了啊啊啊啊啊!!!”杨希一声哀嚎打破了宿舍里的平静。
      坐在对面的沈沛刚把政治背完,也砰地一声脑袋直接砸手臂上,不声不响跟磕晕了似的。
      姜和淙稍稍往后仰了仰身,目光越过隔板落到沈沛的后脑勺上边,看他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上贴的便利贴才准备收回目光。
      沈沛却忽然转过了头,正巧和姜和淙对上视线。
      姜和淙也就不躲不闪地继续看着。
      沈沛深吸口气,下定决心一样一鼓作气打直了背,把政治书随手往边上一推,抽出本历史开始复习,想到姜和淙高一没学历史,转头问:“同桌,你历史要不要看一下高一的那部分?老赵说这次月考不止考这个月的内容,还有去年整年的经济史,五五开占比。”
      没等姜和淙说什么,沈沛已经拉开柜子,开始从自己凌乱得垒成小金字塔的旧书里挖高一经济史的笔记。
      杨希撑着脑袋,笑嘻嘻地哼:“这世界总有人在忙忙碌碌寻宝藏……”
      沈沛一捞手边的抱枕,头也没回地往杨希那砸过去,杨希跟接传过来的篮球似的伸手抓住了,颇为自恋地要发表感言的时候脸上被猛地一闷——沈沛又扔了个抱枕过来。
      姜和淙没忍住,缺德地扬了扬嘴角。
      杨希唰地起身,恶狠狠道:“姜哥!我看见你笑了!你怎么也笑我啊?你怎么能跟他们同流合污啊!”
      沈沛深深看了他一眼。
      杨希话弯一拐,把“他们”吞了回去,重新说:“我们、我们,跟我们一起同流合污。”
      沈沛挑了挑眉,把两本历史书递给姜和淙:“明天就月考了,时间比较紧,要什么逻辑框架的可能有点赶,你可以先把蓝色字的笔记记下来,那些是很重要的考点,每次出题都会涉及,然后有时间去看红色的,那个就是脉络梳理,最后再看黑色的和课本原文。”
      姜和淙说了句谢谢,礼尚往来地从齐整的书桌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沈沛。
      沈沛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本笔记是姜和淙整理的人文地理版块的知识点。
      但沈沛印象深刻的原因是姜和淙这本笔记做得格外慢,也不知道是对知识点不熟悉还是怎么样,每次下笔前都要斟酌一阵的样子。
      而且人文地理的要记的知识点和图都并不比自然的多,但这本是自然地理的两倍厚。
      沈沛说了句谢谢,坐回位置上翻开了笔记。
      与其说是笔记,不如说是我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人文风情侧写书——里头几乎每一个知识点都有相应的插图可以配着看,很多没见过的、抽象的当地生产或者种植方式呈现到图片上突然就很清楚了,而且还附带详细手写说明批注的那种,知识体系中涉及的每一个人文景观、生活习惯的成因都有备注。
      更让人震惊的是,里头的字迹不是姜和淙惯用的清一色黑,而是红蓝黑三种色,扉页还标注了每个颜色的笔记代表什么意思,哪个是了解就行,哪个要精细地理解并且举一反三都清清楚楚,重要的图边上都打了醒目的红色三角号。
      沈沛翻了两页就翻不动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过后突然扒拉住姜和淙的手,声泪俱下地喊了句谢谢爸爸。
      姜和淙愣了一下,眼底笑意更深,嘴上还是只少言寡语地说了句“不用”。
      杨希“嘁”了一声,挪了步子边走过来边说:“真没尊严,给了你啥啊就叫——啊爸爸!我亲爱的爸爸!我也可以拥有这个吗!!”
      沈沛故技重施:“你又没……”
      杨希打断施法抢台词:“你又没选地理。”
      随后颇为痛心地捂住了胸口:“我懂,我懂,都是借口罢了,他肯特地为你再做一本,就已经说明这一切了——”
      姜和淙觉得杨希和沈沛的表演应该是师从于同一个流派的,动作和情绪都分毫不差。
      沈沛支着脑袋:“其实也有同桌自己也要补地理的原因了,你别太难过,他还是爱你的。”
      杨希含着看不见的眼泪摇了摇头:“哪有!也就你这个天天睡得跟死了一样的才不知道,你同桌,你亲爱的同桌,早把人文地理复习完了,他自己那本薄薄的笔记早就在我们班学地理的同学手里转一轮了,盘都盘包浆了!虽然是纯文字版,但浓缩的都是精华!”
      沈沛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姜和淙,脱口问:“真的假的?!你这就赶上进度了??”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杨希恨道。
      姜和淙笑了笑:“差不多了。”
      沈沛呆了一会,眨了眨眼才抓回了重点,接着直白地问:“你特意给我做的笔记?”
      姜和淙轻咳了一声,坦诚地点了点头。
      沈沛活动活动发酸的肩颈,把凳子往姜和淙那边挪了挪,手上还不舍得放下那本笔记。他压低声音笑着问:“欸同桌,这次是还的哪个?还完了没?最后是你欠我还是我欠你?”
      姜和淙听出沈沛在开玩笑,于是配合地说:“还的是竞赛和夜宵。没还完,我还欠点。”
      沈沛拍了拍他的肩:“虽然不知道你的价值衡量标准扭曲到哪里去了,但是我是十分支持这个结论的。”
      没聊两句柴川就回来了,扑到了沈沛桌边。
      沈沛把他开学时借给自己自然地理地图册还给了他,又从抽屉里掏出一包薯片塞他怀里。柴川美滋滋地抱着笔记和薯片回位置复习。
      姜和淙收回目光,眼睛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反应过来时他难得有些莫名其妙,茫然地理了理思绪,最后也没摸出自己是个什么心路历程。

      这次月考的时间排得很紧,早上七点十分开考,语文两个半小时,十点继续考数学,考到十二点,下午一点开考英语,中间休息十分钟,三点十分开始考两个自选的科目,算上收发答题卡的时候,到五点四十五结束。
      晚自习的时间陆续发回答题卡和公布答案,就可以开始整理错题和估分了。一中改卷的速度又非常快,机器赋分,基本第二天中午成绩和排名就都能出来。
      秉持着“考完就是胜利”的理念,最后一科答题卡交上去以后沈沛抓着书包就往楼下跑,在楼梯口等姜和淙他们。
      月考完那天晚上一般没有老师督修,都去忙改卷了,只有年段长时不时在楼层里转一转,管得并不严,迟到了也不会被发现。
      他们几个约着一起去城西购物中心那边吃海底捞。
      明天再上一天课就放国庆了,九月走到了底,天也暗得越来越早,这会儿快六点,路灯已经比夕阳亮了,风呼呼地吹,天阴阴沉沉,看着像要下雨。
      沈沛把校服外套穿上,拉链也拉好了。好不容易病好了,是得注意防风。
      考场座位是按成绩排的,姜和淙因为过去没有成绩,被排到了最后一个考场那边,在顶楼六楼,但他下来得最早。
      沈沛笑着看他下楼梯,前前后后的人都是搭着伴走的,互相对着答案,就姜和淙一个人走得安安静静,看着很像大隐隐于市的世外高人。
      好吧,好像确实是。
      沈沛耸了耸肩,抬手跟他挥了挥。
      姜和淙点了点头表示看到了,脚步加快了点。
      沈沛懒懒地靠在墙上,余光一瞥,和人群里的一个男生对上了视线,眼睛里带着未散的笑意,看着也不至于冒犯,但那个男生几乎是立刻把目光转走了,别过头加快脚步,从姜和淙身边错过去的时候还撞了他一下。
      沈沛疑惑地皱了皱眉,问走到身边的姜和淙:“你认识他?”
      姜和淙刚刚没太注意看脸,转头再看时只看见拐下楼梯的一个背影,于是摇了摇头。
      沈沛“哦”了一声,他觉得那个男生好像在哪里见过,看着特别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柴川的考场在沈沛隔壁,收好东西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沈沛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是冲谁来的,从善如流地侧了侧身子给他让路。
      柴川果不其然地扑到姜和淙边上,手上拿着早上考的数学卷子,摊开来问姜和淙最后一题大题答案是什么。
      沈沛没有对答案的习惯,更何况是数学大题最后一题,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沈沛就放弃的题目,当然更无所谓对不对了,压根没做。
      姜和淙:“可以讲讲你的思路吗?”
      问得很平和真诚。沈沛听见了,挑了挑眉,一种奇妙的愉悦感从心底涌上来。
      其实一开始姜和淙不这样,别说主动提出听柴川讲思路了,最开始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把自己参考答案一样的答题卡往柴川面前一推,说句“不明白的可以问我”,就没然后了,十分高冷。
      以至于柴川每次去问姜和淙问题之前都要先做心理建设,顺便还要把阐述问题的表达练几遍,生怕一啰嗦姜和淙就不理他了。
      但问得多了其实就会发现,姜和淙他只是话少,也不太习惯给人讲题。再加上这段时间大家一起吃吃喝喝、一起备考学习、一起围灯夜话,那些冰冷冷的边界都被融化开了,用课本上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迎来了小阳春。
      姜和淙还是话少,但是就是有那么些东西不一样了,好像他心里头那扇死锁的门在他们几个热热闹闹轮流地敲了很久后终于拉开了一道缝,正好能让他们往里面探探头伸伸手脚啥的。
      比如现在,姜和淙点出柴川思路里的误区之后,柴川恍然大悟后发出了感叹,激动得拍了姜和淙好几下。
      姜和淙也没下意识躲了,只是可能是还没适应,僵了片刻。
      沈沛欣慰地收回目光,揽着跑过来的杨希的肩,勾肩搭背地下了楼。
      柴川把试卷唰唰唰折地只有巴掌大,随手塞进了校服口袋里,乐呵呵地和姜和淙并排走下去。
      沈沛自己有自行车,杨希和柴川都有自行车卡,沈沛把自己的卡塞给了姜和淙,四个人骑着自行车往购物中心去。
      骑了大约二十分钟,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时不时渗两滴雨丝下来,一群人把车停好后钻进了亮堂堂的购物中心。
      好在来之前就排了号,这会儿正好排到他们,服务员领着他们到相应的位置坐下,把点菜的平板递给了姜和淙。
      另外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姜和淙报菜名,七嘴八舌的,但吵得极有秩序,既不让姜和淙的耳朵消停,也不让他听不清任何一个菜名。
      姜和淙稳稳地把菜点完,拿热水烫着碗筷。
      沈沛碰碰姜和淙的手臂,把自己的碗筷推了过去,笑嘻嘻地说:“同桌,帮我烫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杨希“腾”地站起来:“我也去!”
      柴川正也想说,被杨希堵了回去:“你待会去,你也帮我烫烫碗筷。”
      柴川莫名其妙地问:“你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了?”
      杨希义正言辞:“我一直很注重生活品质的。”
      然后在柴川的白眼目送下和沈沛施施然走了。
      姜和淙把两人的碗筷烫好后顺手把端上来的虾饺和午餐肉下了。
      坐对面的柴川突然吭声了,问姜和淙今天几号。
      “九月二十九。”姜和淙回答。
      柴川眉头一皱,说了句“完了”,然后试探地问:“大神,你们该不会是要给我过生日吧?”
      姜和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今天你生日吗?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柴川摆摆手松口气:“没事没事,我也没说过,这有什么的。哎哟只要不是在海底捞过生日就行,我社恐,容易害羞。”
      姜和淙愣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认识“社恐”和“害羞”这两个词,筷子在空中捞了缕风下到了锅里头。
      没多会儿沈沛和杨希就回来了,沈沛手里头还端了两盘调料,这是前几天突然想到的新调法,他打算顺手做个测评,顺便把因为月考冷落多时的小食谱更新一下。
      “金针菇下了吗?”杨希坐回位置上问。
      “没。”柴川回答。
      大家都坐下了就开始吃,沈沛忙得得心应手,一边往锅里下东西,一边把熟的捞出来搁到盘子里,时不时还要拍开杨希的筷子说一句“这个还没熟”,然后夹块别的放到他盘里。
      大概是今天写了一整天字,再加上沈沛坐没坐相下巴乱压,这会儿被压了一天的手腕有些泛酸,他随意地甩了两下,正打算继续捞菜,姜和淙突然低声对他说:“我来吧。”
      沈沛惊奇道:“你行吗?”
      姜和淙刚刚把锅里有的菜品和肉煮多久都记了个大概,没下锅的不多,应该不会出问题。
      于是他点点头,挽起袖子接过了公筷。
      沈沛点点头,低头吃着东西,时不时不放心地瞟一眼锅,看到姜和淙捞出一片熟了的午餐肉的时候松了口气,垂着眼继续吃着碗里的毛肚。
      还没吃完就看见那片午餐肉落到了自己的盘里,姜和淙没看他,不紧不慢地收回手,专注地盯着锅。
      沈沛笑了笑,三两下就把肉吃完了。
      约莫十分钟过去,沈沛放下筷子,拉了拉姜和淙的衣角笑着说:“换班了,小姜你不太行啊,十分钟半口东西都吃不上,好屑。”
      杨希吹了下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附和:“好屑好屑!”
      姜和淙笑了笑,把筷子递给了沈沛。
      于是“不行”的小姜光荣下岗,“很行”的沈大厨重新掌筷。
      姜和淙其实不太饿,坐下以后也很少动筷子,时不时喝两口酸梅汤。
      说来也好笑,这是姜和淙第一次喝酸梅汤。
      小的时候爸妈感情很好,家还是个家,姜康明明是个老师,但做菜的手艺很好,不输外面饭馆的,再加上裴青有洁癖,特别不能接受吃饭馆的饭,觉得特别不健康不卫生,所以他们基本都在家里吃的饭,姜和淙自然也没吃过什么家常菜以外的东西。
      后来裴青发现姜康出轨,家常菜也吃不成了。最开始家里不同意裴青和姜康在一起,裴青不管不顾地和父母闹翻,带着户口本离家出走,隔天就和姜康领证了,此后和娘家断了联系。裴青的世界里只剩下姜康和姜和淙,而且姜和淙感觉得到,裴青更爱的是姜康。
      裴青从前被姜康照顾得很好,几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偶尔心血来潮要下厨,最后还都经常把厨房弄得一片狼藉,姜康就一边哄她一边收拾残局,顺带再烧一桌子好菜。
      裴青爱得很痛快热烈,恨得也很淋漓尽致。
      她恨着姜康,然后把自己的精神状态恨垮了。
      她近乎严苛地要求姜和淙每一餐都必须回家吃,吃她做的饭,不管午休时间多短,不管学校多远,晚一分钟到家她就会把饭菜都倒了,也不管姜和淙饿不饿,不允许他再吃别的。
      因为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姜康出轨的对象非常会做饭,姜康那些回家煮了饭却不吃的日子,都是在那边吃完了饭的。
      当然也不会给姜和淙钱让他有机会买别家的饭。
      直到有一次姜和淙因为一整天没吃饭,胃溃疡痛得晕倒,被送到了医院,住了一星期的院出来以后裴青才让了步,没有在姜和淙迟到的时候把饭倒光,后来也不做饭了。
      姜和淙记得那会儿是初三,他的同桌借了他钱让他办了张饭卡,在食堂吃完第一餐后他坐了很久,发了很久呆。
      后来他就去找兼职赚钱存钱。到后来某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有能力吃自己想吃的东西了,他一个人在饭馆里点了一桌子的菜,吃了两口之后发现没那么想吃了,店家在经过他同意之后把没吃过的菜打包送给了环卫工人。
      姜和淙站在路灯下盯着那一盒一盒盒饭看了很久,一位奶奶好心道:“孩子你是饿了吗?我这份还没吃,给你吧。”
      姜和淙笑了笑说不饿。
      “想什么呢?吃肉吃肉!都凉了!”沈沛的筷子在姜和淙的盘子里轻轻敲了好几下,姜和淙才回过神。
      “我去!沈沛!你不是我最爱的沛沛了!最后一块午餐肉啊!我俩抢得头破血流,石头剪刀布都七局五胜来比了,你就这么捞给了姜哥???你有没有良心!”杨希痛心疾首地吼。
      沈沛笑着说:“想吃再点一盘。”
      “我不!!!我就要那一盘那一块!我就要那最后一块——”杨希张着的嘴被柴川夹起的一颗鱼丸堵上了,差点没噎死。但他还是感激的,于是感动地看向柴川,只见柴川颇为故意地拿了张酒精湿巾在擦着筷子。
      杨希边痛心边把鱼丸吞了。
      沈沛又夹了个魔芋丝到姜和淙碗里。
      姜和淙看着沈沛的手走了神。
      沈沛的手指很细很长,骨节分明,手上的皮肤很白,无名指指侧有一颗痣,仔细看才能注意得到。是很适合弹钢琴的一双手,匀称漂亮,有着适度却不贲张的力量感,握起笔肯定更好看。
      “再不吃他俩就扑上来了。”沈沛小声提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最后一块午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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