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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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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为生奔波,不必为死担忧。
这是江筠在这里生活了五个月时的最大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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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在天边晕染上温柔的粉黛,寒气悄悄在窗上结出晶莹的花。镂空的白纱帘起不了多少保暖作用,屋里的少女只着单衣却神采奕奕。
像是感受到了晨光的呼唤,她换上一条整洁的米色绵长裙,将领口的花蕾扣扣好后,来到窗边。
绿和白交织着主旋律,在一片皎洁的雪色上泛着澄澈的淡金。
她陶醉地望着谧静的景色,这里足够美,可以让人忘却许多忧伤。
半年前的夏天她刚来到这里,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太阳直射进房间,她抬起手意欲遮挡,然而惊讶很快染上眉梢,这是一只白净的小手。她仔细感知了下自己的状况:口中的腥味荡然无存,身上的疼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好像明白了什么,重新闭上了双眼,张开双臂。
从漆黑的深渊落下,原来会掉进一个光明的怀抱。她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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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再次睁眼时,还是那张陌生的床。江筠晃了晃自己细细的小腿儿,她这是真的变成小孩子了。
她嘴角抿着笑意,起身慢悠悠地在房间里转起来,尽量不发出动静。
房间不大,摆着些很寻常的家具,从一尘不染可以看出房屋主人打理的用心。
一张临近窗,挂着帷幔的床,方桌旁立着只有寥寥数本的书架,衣柜从上往下占了一面墙。江筠踩上桌前的椅子,努力伸着胳膊,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小册子,封面用花体写着《Sites of History Sorcery》。这是?她接着从书架上抽出了几份旧报纸——《巫师周报》
“Wizard......”少女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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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棕色的实木带来的安全感和稳重气息是钢筋水泥无法比拟的,江筠边抚摸着墙壁上的木头纹路边想。
她围着房间转了一圈,在窗前停下脚步。
火热的骄阳隔着玻璃依旧滚滚袭来,肆无忌惮的散发着热量。松柏层层叠叠的叶在热烈的太阳下反射。
她借着窗户看清了自己的模样,黑色的长发,稚嫩的面孔,如绿色海洋般的眼眸。江筠愣了愣,玻璃上的小女孩也露出了一副呆呆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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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门外传来物件相碰的清脆响声。她快步走向房门,抓住门把,门外没了动静,江筠犹豫了一下。
“该用餐了,快点出来”
一道饱满又干练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进来。
她呼了一口气,按下门把,用力一推,走了出去。客厅的采光很好,暖洋洋的阳光不偏不倚打在了桌子上。桌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不时品两口茶。
“今天准备闹哪出?”迟迟没等到江筠入座,老妇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江筠。
见她皱了眉头,江筠礼貌地笑了笑:“女士,我无意打扰,只是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
听了这话,老妇人眉头舒展开来,在江筠的注视下,把茶杯放回碟上。
“芙柏,你难得有礼貌一回,却把姑姑我忘掉一干二净了。”说着话,老妇人把报纸也放下了。
少女瞅了眼那份有些老旧的报纸,一行黑色的大字十分显眼:1887《巫师周报》第41期。
接着把视线移回看上去有点生气的老妇人脸上。
她是一位巫师吗?
“不好意思,女士,我并不是很懂您说的话。”
“噢——”老妇人板起一张冷漠的脸,没有马上回答江筠的问题,“你先坐下吧。”
江筠和老妇人安静的吃完了早饭。
老妇人用餐巾抹完嘴,平静的开口:“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江筠维持着淡定的神情。
“是的,您是知道什么吗?”
“不用紧张,孩子,你本来就是伊戈家的人。”
没等江筠说话,老妇人就自顾自地接着问道:“你所在的世界有巫师吗?”“......我想,没有。”
“你对魔法有了解吗?”“略有。”
“你在那个世界有亲人吗?”“没有。”
这是一个在前世每次聊到亲人都会让人吃惊的回答,但是老妇人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她只是透过镜片打量着江筠的神情。
“辛苦了,孩子。”
“在你来之前,芙柏一直都是一副痴傻的样子。家族中的老人说,这是因为走丢了灵魂”老妇人说完这段话咳嗽了两声,她的脸上略显疲态,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你有带着什么一起来吗?”
江筠猛地想起了自己的怀表,那是她离开上个世界时最不舍的物品之一,也代表着她和虞子歆的情谊。她垂下眼帘,将手探进衣服口袋,触碰到了熟悉的冰凉。
她将怀表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专注的研究了一会:“是了,虽然它失传很久了,但我相信我不会弄错。”她看着表上精细的雕琢,华丽的鹰羽,古铜色的指针,说到“和记载上写的一模一样。”
她将表合上,还给江筠:“这是我们家族创始人的遗物,相当于传家宝。”
江筠接过怀表,指尖摩挲着金属外壳:“您说的是刚提到的伊戈家族?”
“是的,我们伊戈家族世代是纯血,曾是纯血家族中十分重要,地位不可撼动的一份子。”老妇人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骄傲。
“我只听说过纯血二十八世家。”
老妇人神色不动,点点头,没有反驳:“我们家族现已被踢出纯血世家行列了。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上江筠有些疑惑的眼神,她不慌不忙接着说,“这是为了保护,我们家族为了巫师界付出了太多,又因为特殊的能力引来了许多灾祸。现在伊戈家族又只剩下两人,被除名是件必然的事情。”
老妇人说起家族的过去,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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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能力?”江筠努力捕捉着关键词。
“伊戈家族的大部分人,在一生中都做过一些稀奇古怪但又有所征兆的梦,我们把其称为预知梦。其中的芙柏·伊戈,是这百年来最特殊的一位。她继承了伊戈家族创始人的能力”老妇人边说边盯着芙柏的眼睛,“孩子,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您的意思是说...芙柏是我?”
老妇人只是用她那双古朴的灰色眼睛注视着她:“你的到来,命运早就给出了答案。幸运和厄运总是密不可分的。在家族的预言里,你拥有创始人的言灵能力,它很重要也很危险,有时能带来奇迹,有时,也能毁灭希望。”
“这是伊戈家族在付出了血与泪的代价后,才懂得的。所以,芙柏,在羽翼丰满之前,你要学会隐藏锋芒。”
芙柏认真的听完老妇人的话,同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我很高兴我是伊戈家族的一员,只是恐怕我并没有您所说的能力。”
老妇人微微一笑:“你的灵魂和□□直到今天才契合,不要过早的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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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院门外的花田里,已经有花相继凋零了。
芙柏看着老妇人手里的魔杖,向往在心里发芽。
老妇人用魔杖指了指有些枯萎的黄玫瑰,对着其中一朵念了一句咒语。
本无精打采的花儿被温和的魔力覆盖着,明亮而富有生机的金黄花瓣重新盛开,在一片耸拉着的花中显得无比耀眼。
从生到死的必然被轻而易举的逆转了。
老妇人收起魔杖,低头看向女孩:“是的,这就是魔法。我想,你可以做的比我更好。”
芙柏用她碧玉似的眼对视着老妇人的浅灰双眼。
“嗯......”老妇人沉吟:“我并没有亲眼见过言灵者,但我想,你可以试着去感受,然后说出你所想。创始人在记载上写着,言灵是来自心灵的力量。”
芙柏攥了下衣袖,接着松开,看向旁边一朵要枯萎的花。
心灵的力量吗......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激情......如果不是虚假的...
“Blooming!”
眼前的花只一刹那的抖动,便顺从地在烈日下开出毫不胆怯的金黄。
在喜悦中,她感受到老妇人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芙柏想抬头看她此刻的神情,而老妇人已经收回手,换上了古板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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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阵远去的咳嗽声,芙柏为自己裹上了针织围巾,与往常一样推开房门。
当芙柏走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人份的早餐,碗边放着她的刀叉,有一张字条压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