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暗中交织》蛇蛇羹

1、我来了，我走了

　　她似乎变得很轻很轻，随着水面起起伏伏。
　　冥冥之中，她恍然间感到自己正在远离一个世界，一个她逗留了二十年的冰冷世界。
　　不知不觉，她飘了很久，曾经路过的那些陌生的，熟悉的，丑恶的，温和的面孔在她漆黑的世界里闪过，残忍的过去随着燃烧的流星飞速逝去。点点滴滴的回忆不断化作星辰，逐渐将墨一样深沉的天装点成阑珊的夜空。

　　她看着看着就着了迷，醉意染上眼眸，直到冰冷的水伤及了灵魂的温度。
　　她想，我不能就这样停下。

　　十二月的夜，万籁俱寂，她正和朋友走在白茫茫的街头，偶有几个形单影只的路人与她们擦肩而过，路灯在大雪中仍努力发着光，但依旧刺不破厚重的灰色屏障。
　　她们碰面的时候，她刚从药店出来一小会，正往家走。

　　她在交际中一向是缄默的一方，幸好，总有人不介意当诉说者。你热情似火，我清冷如冰，有何不可。走在前方，蹦蹦跳跳自说自话的是她多年来唯一交心的朋友，虞子歆。

　　她应和了两声虞子歆的话，然后调整了一下同时拎包和挎购物袋的右手臂姿势，而她的左手提着一袋零食饮料，药品混入其中。
　　抬眼看向正讲着今日趣事的虞子歆，她开口：“阿歆，这个帮我拿一下。”
　　“好嘞。”虞子歆两步并一步后退来到江筠身边，眼睛笑弯弯，“那个袋子也给我吧。”她看向江筠左手提的袋子。
　　江筠挑眉：“这倒不用，你的双肩包看起来重量惊人。”一边说一边把购物袋给了虞子歆。
　　“也行。”虞子歆接过，然后和她并排走。她低下头，厚厚的靴子每一步都在雪上留下了一个印子。

　　她们都沉默了一会。

　　虞子歆听着呼啸而过的车声，思绪飘得有点远。这几天都没咋碰面，差点忘了了解情况，她考虑了一下，问道：“你上次去医院，医生怎么说？”
　　“没怎么样。”低低的嗓音伴着一丝无人可察的紧张，“只是作息太乱，你知道的，我那段时间没怎么好好吃饭。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她不会知道的。江筠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好奇她低头在看什么，只是握着袋子的手不经更用了些力。
　　江筠只是向前走着，虽然裹了围巾，冷风依旧嗖嗖地往脖子里钻。

　　“喂！江筠！”

　　她猛地站定，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路口。打着灯的车正从她面前驶过。还没等江筠做出反应，虞子歆匆匆已经跑到她面前，拉住她往回走。
　　“你在做什么啊，没叫住你你就要被车撞了！”
　　她们一起走到了居民楼下，虞子歆住在这，江筠的家要再往前过一个红绿灯。

　　进门后在楼梯口停下，虞子歆将购物袋还给江筠，定定地望着她有些暗淡的双眼，空出的那只手抚过江筠的脸庞。江筠移开视线，声音微凉，在寂静的楼里显得十分清晰：“那我就回去了。”她不答，只是专注地看着江筠轻柔地说“小筠，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你很重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有什么滑过了脸颊，视线因湿润的水雾变得模糊，江筠忍住哽咽：“嗯，我走了。”虞子歆愣了一下，她想抓住江筠的手臂，但只一瞬，江筠转身推开门就跑。
　　抓空了。
　　霎那间，满天雪乱舞。
　　虞子歆感觉她的胸脯被开了个口子，空落落的，任由凛冽的风穿过。她无力地靠住一旁的墙，刘海随意耷拉下，盖住了满是悲伤的眼睑。
　　她知道，她留不住她了。

　　她躺在床上，抱着一只毛绒熊。她坐在另一张床上，面前的桌子是七零八落的药品。她们只隔一条街，平时只用五分钟就可以相遇，在此刻仿佛却需要跨越数光年。
　　她坐了起来，打开窗。她躺了下去，闭上眼。
　　她任由雪花飘进双眼，只是握着和自己体温相近的怀表。
　　她任由血腥涌入鼻腔，只是将怀表收进最贴身的衣服内。

　　梦魇反复折磨着脆弱的神经。她突然想起江筠无家可归的那天，想起她浑身是伤的那天。
　　漆黑的房间里，屏幕的光十分显眼。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泪水滴在怀表上，她惊觉手中怀表正在发烫。

　　这块怀表，是她和江筠一起买的。一块雕着鹰，一块刻着蛇。
　　她打开夜灯，金属反射出的光泽如此耀眼，栩栩如生的银蛇仿佛就在眼前蜿蜒潜行。
　　回忆安静地悄然浮现，一个心情灿烂的细雨天，江筠笑着问自己：“你相信魔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