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寻千山》我在找我的铁铲

153、不乐意效劳！ 自由是无边

　　深夜的病房里一片寂静，睡得着的病人早就进入梦乡，睡不着的病人也被打了镇定剂。歌唱家依旧唱着歌，帘明在低低的歌声中睁开眼睛。

　　她放轻动作向病房门外看去，护士也在犯困，仰头靠在椅子上睡觉。帘明手上使劲，把捆住她的束缚带扯断了。

　　韵影如法炮制，不时抬头观察护士有没有醒来。因为不清楚这个所谓的研究中心还藏着什么军火，两人决定低调行事，能不引人注目就不引人注目。

　　帘明轻手轻脚地下床，扯断了歌唱家手上的束缚带。她指着窗外，小声对歌唱家道：“悄悄地今晚相遇那里。”

　　歌唱家停下歌唱，同样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三人正打算偷偷逃出病房，身后却有人道：“你们站住！”

　　这一声把韵影和帘明都吓了一跳，回头看去竟然是被束缚手脚的前辈。她支不起身，于是努力地伸长脖子说：“我也想逃跑，你们带我一个。”

　　好在她说话没有惊动护士，帘明质疑道：“你不是有超能力吗，还要我们帮你？”

　　前辈静默两秒，说：“好吧我没有超能力。”

　　这个人再怎么说也算是朋友，更何况这种时候要是不答应她，鬼知道她会不会嚷嚷起来作为报复。帘明扯掉捆住她的布条，前辈迅速爬起来，跟在三人身后屏住呼吸摸出病房。

　　整座研究所都静悄悄的，一切都浸泡在沉睡中。一行人不敢走错一步路，提心吊胆来到歌唱家所指的办公室前。

　　办公室里亮着灯，四人蹲在门前面面相觑，帘明低声道：“到我们约好的地方了，然后呢？”

　　歌唱家抬头望天，前辈急切地催促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下一步？”

　　歌唱家张嘴唱道：“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总是容易被往事打——”

　　她还没来得及唱完一整句就被韵影捂住嘴，歌唱家挣扎着，韵影说：“我大概明白下一步该做什么了，这里的窗户都是封死的，想翻窗基本不可能。唯一的出口就是白天你和辛荔见面的那扇门。”

　　歌唱家停止挣扎，韵影放开她说：“那些医生下班的时候就从那扇门走，所以办公室里一定有能刷开那扇门的卡。”

　　“原来如此，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帘明恍然大悟，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屋里窥探，小声说，“里面好像没有人。”

　　前辈大着胆子挤开一道门缝，探头进去瞧了一圈：“奇怪，今天应该是王医生值班，她上班的时候从不摸鱼的。”

　　“要是她今天也尽忠职守的话，我们就惨了。”帘明放心地推开房门，说，“大家分散找吧，那张卡是什么样的？”

　　前辈简单说明了那张卡片的特征，四人立即在办公室里搜寻起来。帘明拉开抽屉乱翻，搜索桌面的前辈不小心踩到她，帘明故意找茬道：“快使出你的超能力，帮我们快点找到门禁卡。”

　　前辈不屑地说：“这就叫大材小用，我的超能力不是用来找东西的。”

　　帘明哼了一声，说：“得了吧，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超能力。”

　　“谁说的？”前辈一时气急，拿起桌上没盖盖子的红色保温杯说，“信不信我可以把这个杯子里的水转移到桌子上？”

　　她似乎很有把握，帘明估摸着兴许是种小魔术，抱着看看表演也无所谓的心思回答：“不信。”

　　前辈冷笑一声，反手将保温杯里的水泼在桌面。她得意洋洋地放下杯子，说：“这下你服气了吧？”

　　“我服了。”帘明大为震撼，不再理她专心寻觅起门禁卡的踪迹。

　　四人抓紧时间把办公室翻了个遍，每个抽屉都被拉了出来，每个文件夹也都翻过了。韵影掏着挂在门口的衣服的口袋，说：“怎么到处都没有，是不是那个姓王的把门禁卡带在身上走出去了？”

　　一直蹲在地上进行地毯式搜索的帘明把电脑主机推开，在桌子底下找到个上了锁的木制小盒子：“你们看，整个房间里最可疑的就是这个了，我们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里面。”

　　“这个锁要怎么打开？”前辈贴在密码锁前拨弄几下，试了几次都没能蒙对密码，“就算碰运气也要弄很久，万一在我们打开之前王医生回来了怎么办？”

　　韵影撸起袖子道：“让我来。”

　　帘明把盒子丢给她，说：“好吧，我们挨个试，你累了就换我。”

　　韵影将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笑道：“你忘了我的特技是什么吗？”

　　帘明想了想，猜测道：“连续睡46个小时？”韵影当即收起笑容，帘明又试着猜测，“每次抽卡都保底？”

　　“给你个提示，”韵影尽量保持心平气和，说，“我在百斩堂的工作。”

　　“转骰子作弊？”帘明还是没猜中答案，问，“这种只有在跑团的时候才有用的技能跟开箱子有什么关系啊？”

　　韵影气个半死，说：“还不够明显吗，这说明我的运气很好。”

　　帘明下意识反问：“运气好还保底？”

　　“你住口！”韵影险些叫起来，她背过身去把盒子放在桌上，一边扭密码一边念叨着，“擎华前辈请保佑我一次蒙对。”

　　帘明跟着在旁边双手合十：“她愿意用余生都保底作为交换。”

　　只听咔嗒一声，挂在箱子前的锁竟然被打开了。顾不上反驳帘明的发言，韵影飞速拿出藏在盒子里的门禁卡，转过身以无比肃然的表情说：“我还有一件事没完成，你们好好听我说完。”

　　她神色认真，想必一定是紧要事件。帘明和前辈严阵以待，韵影说：“我的小夜还在护士站，我们快去救小夜。”

　　“都什么时候了还小夜！”帘明气得乱抓头发，说，“那只是一个玩偶而已，等你出去再买一个不就行了？”

　　“不是的，小夜就是小夜。”韵影护住手里的门禁卡，说，“我要回去把小夜带走，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帘明懒得陪她回去拿东西，道：“要去你自己去，别耽误我们的计划。”

　　韵影跟她对峙须臾，放下门禁卡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她走向的正是护士站的方向，帘明追上几步，问：“你真的要去？”

　　韵影没有回话，帘明只得抓起桌上的门禁卡跟她一起跑进护士站。从病人手上收缴来的东西堆在旁边的房间里，值夜班的护士趴在桌上，正在熟睡。

　　逃跑四人组放慢动作挪进杂物间，因着护士就在隔壁，也不敢像刚才那样乱翻。韵影像开了透视似的一眼看中放在角落的箱子，翻了几下果真找到小夜布偶。

　　韵影潸然泪下，抱着布偶用脸颊蹭了蹭：“找到了！小夜，现在已经没事了哦，我会保护你的。”

　　帘明越发觉得在场四人里只有自己一个是正常的，拉着尚在伤感的韵影说：“既然东西找到了，就快点离开这里。”

　　找回小夜的韵影切换回正常形态，众人紧锣密鼓向大门进发。

　　就在离大门口还有几个拐角的时候，有人突然在办公室门口吼了一声：“谁喝了我杯子里的水……”

　　把水倒掉的前辈仓皇回头，正好对上王医生看向这边的眼睛。王医生当即反应过来，声如洪钟地喊道：“你们敢逃跑？”

　　前辈吓呆在原地，帘明拽着她往前：“快走！”

　　王医生一边追过来一边高声昭告天下：“来人哪，抄家伙！有人想越狱！”

　　前辈拼命往前跑，口中尖叫道：“都怪你要拿什么小夜，害得我们被发现了！”

　　韵影抱着小夜不甘示弱地反驳：“明明是你把她的水倒掉了，如果你没倒掉说不定她就不会发现！”

　　这里的病人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病房里，对逃跑的路径不是很熟悉。四人慌不择路拐错了弯，歌唱家刹住脚步，磕磕巴巴地唱道：“前方啊～没有方向～身上啊～没有了衣裳～”

　　“我们的衣服都还好好的啊，”帘明抓紧衣领，抬头就看见撞过来的墙，“是死胡同！”

　　王医生率领一大群医生护士向这边走来，彻底堵住了退路。韵影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哆嗦着说：“这下完蛋了……”

　　歌唱家和前辈也是面如纸色，王医生缓步走出人群，说：“怎么不跑了？唉，我就不该收你们几个进研究所。”

　　事到临头至少要死得有尊严，帘明喝道：“像你们这种打着研究旗号背地里搞人体实验的非法组织，你以为我们很愿意来吗？”

　　王医生冷笑：“可惜了，如果你们肯配合我的研究，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这下怎么办……”韵影抱紧怀里的布偶，“我死也要和小夜死在一起。”

　　两方互不相让，帘明时刻警戒着敌方，却见对面的医生护士们都露出畏怯的表情。她心下奇怪，好奇地往身边瞟。只见发现一个黑色物体漂浮在前辈身边，帘明惊讶地问：“那是什么？”

　　“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了我有超能力吗，”前辈将那个黑色物体握在手中，“这是我的能力集合体，名为「鬼传」。顾名思义，是鬼族传承至今的奥秘……”

　　帘明惊恐道：“不要一脸正经地解释这个东西的来历啊，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超能力？”

　　“但就是有嘛。”前辈抬手打碎拦路的墙壁，“别愣着了，你们是想逃跑还是想死在这里？”

　　碎裂的墙体后是无垠的夜空，这种问题完全不用思考，帘明率先纵身跳出研究所的大楼，其余三人也跟着跳了下来。

　　研究所地处偏僻，众人落入一片荒野，夜幕下只有风吹动野草的声音。一挨到地面就没了命似的往前跑，帘明回过头，只看见王医生站在墙上的大洞后气得直跳脚。

　　一口气不知跑了有多远，前辈在道路尽头找到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帘明掏出塞在口袋里写着王医生名字的门禁卡，挂脖的绳子上拴着一串钥匙。

　　四人跳上汽车，望着视线逐渐变小最终不见的研究所大楼，帘明欢呼道：“我们做到了，我们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了。”

　　“好久没有这么激烈地运动过了，”韵影上气不接下气，抱紧玩偶道，“还好小夜在我身边。”

　　“而且我们还零元购得到了一辆车，”前辈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而且车上不用放音乐，因为我们有歌唱家。”

　　歌唱家尽职尽责地唱道：“I~I have nothing~but the young days and the dreams~the dreams~the dreams~”

　　料峭的夜风吹在脸上，韵影看着车窗外问：“我们要去哪里啊？”

　　帘明问：“这条路通往哪里？”

　　车轮下那条笔直的道路没有终点，车轮也一路行驶着。原野的颜色渐渐淡了，远处是灯火阑珊的城市，再远处是寂寥无人的山野，更远——更远的地方褪去了绿意，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

　　沙漠中坐落着传说中的天方国。这一天举国欢庆，首都的街道人声鼎沸，在乐声和道贺声里，花球被抛上高空。

　　街头巷尾都在风传，阿里麻麻游学归来，带回一位温柔贤淑的异国佳丽。所有酒馆都在庆祝，打工的孩童捧着鲜花跑上旅馆三楼，将美酒和食物摆到桌面。

　　“为什么你不能变小呢？——我是说，如果我们的体型差能再大一点就好了。不管是我像抱着歌达多那样抱着你还是你像抱着歌达多那样抱着我，都很让人期待不是吗？”

　　“呜呜呜小夜，我愿意变成小熊被你抱着。”韵影捧着手机蹲在旅馆阳台的栏杆边抹眼泪，她站起来把屏幕推给站在身边的帘明，“看见了吗，小夜说要我当她的小熊。”

　　“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帘明眺望着广场上站在人群中央的阿里麻麻和辛荔，“她还真的傍上了阿里麻麻，真是不可思议。”

　　前辈抛着灌注了超能力的黑色小球，说：“根据「鬼传」的查证，你们的老师与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没有关系。”

　　帘明扯开盖住狙击枪的麻布：“所以只要杀掉她一个就算复仇成功吗？”

　　她瞄准辛荔确定方位，在阳台上架起枪。迎面而来的风里夹杂着玫瑰花的气息，韵影捧着脸说：“我们杀掉了辛荔，下一个去杀常勒怎么样？”

　　“随便。”瞄准镜里是辛荔放大的笑脸，帘明扣住扳机道，“去死吧，变成你最爱的木乃伊吧。”

　　放飞的白鸽飞过广场，韵影按下十连键，在惨淡的白光里推了一下帘明的肩膀：“啊啊啊啊啊我又歪池子了！你的诅咒应验了！”

　　震耳的枪响猝然乍起，一心打爆辛荔脑袋的帘明没有察觉，被她打倒在地。帘明火冒三丈，扛起枪说：“别在我架狙的时候碰我啊，这下都打偏了！”

　　在她质问韵影的同时，乐声随之停止，广场上、酒馆里、大街上的人们纷纷循着枪声看了过来。目光集中在帘明身上，她拘谨地问：“呃，我们要怎么做？”

　　歌唱家没有说话，韵影和前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