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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葬(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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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之故意把脚步放慢,一边观察着部落首领的情况,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在脑海中推翻无数种话术语言,总觉得怎么说都不是很恰当。
跟在后面的小僵尸拽了拽迟殷乔的袖口,用仅可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亓之哥,走这么慢,不会忘了一会儿该怎么办了吧?”
小僵尸有些担心,毕竟面前这两个人不靠谱的时候是真的不靠谱。
迟殷乔坏笑着回答:“你放心,你亓之哥聪明着呢。”
不知不觉已经被前边的首领等人落下了好长一段路。
首领等人还不得不以更慢的速度不动声色地边走边等,实在到了慢的不能再慢的程度,部落首领就会派自己旁边的一个守卫去方便。
“首领,还去啊……我这真的没有了……”
部落首领脸色有些难看,咬牙说道:“没有也得去,没看到尊者还没有跟上来吗?!”
守卫有些为难与周围的守卫推脱了起来。
“你去吧。”
“你怎么不去,我都去了两次了!”
“那你去!”
“我才不去呢。”
……
几个守卫推推搡搡,一个人至少去方便了三次,亓之才跟上来。
部落首领虽说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走得这么慢,但是也不敢问,觉得亓之尊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这样原本一分钟就可以走完的路,硬生生的被亓之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完。
“跋山涉水”下他们终于是到了。
亓之停在刑场前四处环视着。
部落首领微微低着身子走到亓之的侧面,顺势将小僵尸挤到了一边“不知尊者可看出什么,若是能保佑我族风调雨顺,平安顺遂,我等定当以重礼相谢。”
亓之闻言抬头望了望天,首领还以为亓之再看什么东西,随着也抬头看着,可是看了许久除了一坨一坨的浮云和天之外设呢么都没有看到。
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到了亓之的一声深叹,这一举动瞬间把部落首领吓得不行。
连忙问道:“尊者这是何意啊,难不成我族已无挽救的余地了吗?”
听得出来他很是惶恐,连声音都在发颤。
亓之轻瞥了部落首领一眼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此为天机不可泄露,吾只可说给首领一人听。”
首领余光打量了下周围的守卫,摆了摆手让其先退了下去。
“尊者现在可否告知。”首领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惹到了亓之。
亓之见周围的守卫都走的差不多了,凑近附耳相告,站在两边的迟殷乔和小僵尸也很好奇亓之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歪着身子想偷听到点儿什么。
可是两人刚将身子探过去,亓之便已完成了与部落首领的悄悄话。
随后就见部落首领派人站上了高台大声呼喊:“首领有令,众族人皆需到祭坛前,有要事宣布。”
这高台的作用就是用来传达部落首领的命令的,与放有号角的高台不一样,那座高台每一次传出声响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陨落和一次祭祀的开始。
看着部落有首领这么着急的召集众族人,迟殷乔有些不解,是怎样一句话能惹得他如此的着急。
迟殷乔:“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亓之故意卖了个关子。
众族人闻令纷纷赶到祭坛前,就见部落首领,走上祭坛站在木柱的后面,环视众人。
最后犹豫万分后将手放在了猎人的头颅上,看得出来,这个决定做的很艰难。
首领看着族人语重心长地说道:“族人们,社神不会保佑手沾杀戮的人,我族世代所传的人头祭也将就此废除。”
族人都开始议论纷纷,他们不解由古至今一直传下来的传统,为何只因他人的一言两语便就此废除。
如若人头祭祀真的有违天规,那曾因人头祭所降下的甘霖又该作何解释。
部落首领见众人无附和,将插在木钉上的人头奋力拔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霎时间头骨碎裂,猎人的眼珠暴露出来,面目狰狞可怖。
被摔在地上的头颅顺着祭台的台阶滴溜溜地滚了下来,滚到一族人的脚边,那人瞬间被吓得失态大叫起来。
见此情形,迟殷乔仍旧不解,“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能让他把传承多年的人头祭给废除了。”
“你知道一个人在什么时候做事的效率最高吗?”亓之反问道?
迟殷乔低眸想了想回道:“在最后期限的时候?”
亓之笑着摇了摇头,“只有当一件事威胁到个人利益的时候,才会提高他办事效率。”
亓之再次将目光转向了祭台上的部落首领,饱有深意地说道:“对于一个人来说,集体利益永远不会超越个人利益,这就是人性,也是现实。”
活在阴霾中的人的和掌控阴霾的人区别很大,活在阴霾中的人没有做选择的权利,他每一次的行为,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生存下去。
而掌控阴霾的人,他可以将所有的罪责推给比自己更低一级的人,他永远无需承担什么。
而部落首领就是生活在阴霾中的人,他延续人头祭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生存下去而已。
做完一切的部落首领,小跑着来到亓之面前,跪在地上忐忑地问道:“尊者,这样就行了吗?”
亓之居高临下睥睨着,冷言冷语道“当然不行,你手上沾了太多人的性命,仅仅是这样还不足矣洗请你身上的罪孽,你还需要将悉数因人头祭而死的人的尸骨找全,并将其厚葬,才算完。”
此时亓之对于部落首领来说就像是掌握生死的神。
他手中的天平,一端连接着地狱,一端则连接着天堂。
部落首领被置于中间,只要部落首领走错一步,都立即会让天平失衡,而他则会立即滑进地狱或者是天堂。
两者之间可有着云泥之别,也可毫无差别,这全取决于亓之想如何拨弄这座天平。
可如若亓之没有拿捏住部落首领的命门,这座天平则不复存在。
部落首领没有迟疑片刻,便带着族里全部青壮年去捡骨拼尸,部落首领为了生存一味地听从着“神”的指令,完全忘乎了自己思考。
“这么看来,你已经把他们成功玩弄于股掌之中了啊。”迟殷乔的语气有些奇怪,掺杂着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意思。
亓之转头看向他,眸子中是带着冷箭般的柔和,隐隐开口:“你很会通过现象看本质。”
迟殷乔并没有被亓之眸子中的冷意吓退,而是迎了上去:“那我看的对吗?”
亓之笑了:“你说对就对,你说不对,他也就不对,至于对错与否,全凭你怎么定义了。”
迟殷乔舔了舔嘴角,勾起一抹好看又诡异地笑。
两人眼神交流中似电光火石般的碰撞,让小僵尸有些不寒而栗,立马决定自己以后永远都不惹到面前这两个人,不然自己一定会死无全尸。
“那些猎人的尸骨,够他们找一会儿的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休息。”亓之略有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转身朝着部落首领给几人安排的房子走去。
可能是真的累了,亓之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中,亓之看见自己的四肢被红线一圈圈绑住挂在房间中,红线已经嵌进手腕,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会传来钻心的痛。
手腕伤口处的鲜血顺着红线流到红线尽头的碗中,那是一个木碗,上面还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里面已经有一个碗底的血了。
“”这是在取我的血?
亓之想不通取他的血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还需要悬丝引血,用黄符镇压?自己也不是什么僵尸鬼胎。
可能是因为梦中的亓之失血过多,视线逐渐模糊。
模糊中,他看到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从门口处慢慢朝自己走来,腰间的什么东西还莫名的晃了他眼睛一下。
他距离亓之越来越近,亓之看不清那男人的脸,也看不清他手里所拿的东西,只感觉到耳朵上一丝刺痛。
亓之吃痛地歪了下头。
随后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肩上,痒痒的,亓之也是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竟是一/丝不/挂,浑身赤果。
面前的男人抚弄着他耳朵上的羽毛,眼神在他的躯体上游走,这个男人看亓之,就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一件艺术品一样。
亓之努力地想要发出一点声音,最后用尽全力喊出:“你是谁!”
当亓之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面前的人勾唇一笑,下一刻一道光将他视线整个遮盖住,不留缝隙。
等到亓之再睁开眼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小僵尸也躺在在一边用藤蔓编织的吊床熟熟的睡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并没有伤口,也没有那梦中所谓的羽毛,身上的衣服也都在。
“这个梦为什么这么真实?”
就在亓之的心思还放在刚刚的那个梦上,房门突然间被人推开,亓之不自觉地看了过去,却不巧被什么发光物体晃了眼睛。
“呦,尊者,喝点儿水吧。”迟殷乔调侃着,将手中盛着木茶具的托盘放在了亓之面前的桌子上。
亓之恍惚间想到了梦中晃到自己眼睛的东西,他满目愁容的看着迟殷乔,问道:“你腰间别的什么东西?”
迟殷乔随着亓之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腰间,将自己的折叠刀拿了出来,“没什么啊,就这个啊。”
亓之知道这把刀的存在,在山洞中时,迟殷乔就是用这把刀割开了死新娘嘴巴上的缝线。
见此他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但是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嘀咕。
“”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亓之忧心忡忡地样子,让迟殷乔有些不放心,他用手敲了敲桌子。
“喂,你怎么了?你不会还在想刚才那件事儿吧,你别多心,我就是随口一说。”
亓之轻叹了口气,笑道:“没有,就是装大师,装的有点儿累了。”
“啧,也是,大师也不好装啊。”迟殷乔端起茶壶给亓之倒了一杯茶“可我看你还挺熟练的,小词儿一套一套的,编得连我都快信了。”
亓之接过了茶,淡道:“天赋。”
迟殷乔笑意更甚,还带着浅笑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真没想到如此博大精深的“套路”,亓之用两个字就解释了全部。
“高,实在是高啊,那尊者先喝着,我再去弄些吃的来。”说着迟殷乔转身低头又笑了一番离开。
望着迟殷乔离去的背影,亓之捏着杯子的手又放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此时一根白色的毛从桌腿处被风带起,越飘越高,就这样随着迟殷乔飘出了房外,随风而去了。
迟殷乔仰头让光照在身上,缓慢地长呼了一口气,低下头的同时泯去了嘴角的笑意。
他转身将房门关上,透进去的光亮也随着他关门的动作,逐渐被房门的阴影所掩盖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