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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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六月末。
鹿苑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额前的碎发有些遮住了他的视线。鹿苑也不甚在意。
小电扇摇头晃脑地吹出凉风，“呼呼呼”的声音再配上手机里播放的ASMR助眠视频，鹿苑渐渐有了睡意。
刚阖上眼，手机就很不合时宜地“叮——”了一声。
无奈，鹿苑不得不睁开眼。就算是在休假中，老板的信息他照样不敢耽搁。
来自打工人的悲哀。
只不过与鹿苑猜想有所出入的是，这是他好友周嘉然发的消息。
［然］：告诉你个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然］：于蔚死了。
客厅的窗帘没拉，六月毒辣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在手机屏幕上，鹿苑有一瞬间的晃眼。
微微眯了下眼，等到鹿苑觉得清醒些后，他才又睁眼，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出键盘。然后……鹿苑没了接下来的动作。
瘦削修长的手指距离屏幕不过几毫米，不受控制地颤抖将键盘又收了回去。
在鹿苑家一公里开外的周嘉然家，房主正考虑着要不要打车去看看鹿苑。
毕竟当年那小子离开的时候，鹿苑就更要不活了似的。
还是应该去他家里再当面告诉他的。
就在周嘉然准备约车时，鹿苑回了他消息。
［鹿苑］：哦。
［鹿苑］：什么时候的葬礼？在哪办？
鹿苑回完信息，感觉浑身没劲。
他的脑袋有些发晕，应该是塞入了过多无法被消化的信息的原因。
怎么就不在人世了……
对哦，当年自己恨他恨得要死吗。
看来，在帮自己完成愿望这件事上，于蔚永远是最可靠的。
份子钱就随个250吧，贴切。
再次要入睡的鹿苑忽地笑了。浅笑而已，微勾的嘴角旁露出个小小的梨窝。同时，一滴泪从左眼角悄然划落，打湿了鹿苑的鬓角。
黄昏时分，一颗大树的绿荫下，两位少年并肩同座。
一位长相俊美精致却每个五官都透着冷气，一双狐狸眼最是亮眼。此时，另一位少年正捧着一件物品让对方瞧。
对方转动眼眸，却是直直盯上了自己。眼神柔和，灿若星辰。
鹿苑知道这是在做梦，因为他就跟个旁观者一样站在一边。
他很努力地想看清十七岁的自己那么宝贵的东西是什么，但少年手里的东西就好像被糊掉了似的，无论鹿苑从那个角度看，甚至连靠近了都是同样的结果。
服了，我自己的梦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见不得的。
鹿苑顺手捡了块石头朝两个少年的方向扔了出去。
不看就不看。
鹿苑在沙发上睡到了凌晨两点。等醒时，只感觉到腰酸背痛。
鹿苑稍微活动下脖子，一股酸痛感就涌了上来。
又落枕了……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后，鹿苑才彻底地头脑清醒。
他打开手机，想看看回信，随便订个机票
［然］：7.02，就在C市。
［然］：咱俩一路？
看完后，鹿苑没有直接回复。他来到阳台，倒进一把藤椅里。
虽是盛夏，但凌晨两点的风依旧有点冻人。平时这个时间段，鹿苑早睡了。今晚是他第一次好好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的夜景。
一切事物都仿佛在沉睡，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是鹿苑很喜欢的那种。
他就躺在藤椅上，沉默地享受这个恬静安宁的瞑昏。
葬礼就在三天后，鹿苑订了前一天的机票。他没有选择和周嘉然同行。
他的老家就在C市，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回去看看。这是他在欣赏那个夜晚时冒出的想法。
鹿苑很喜欢那晚的夜景与氛围，算是他第二喜欢的了。
休假的时间远比工作时过得快。两天一晃而过。这两天里，鹿苑过得有些浑浑噩噩，就跟做梦差不多。
每天都是上下午睡完觉，晚上就在阳台的藤椅上看风景。连饭都很少吃。
保持了几年的规律作息在这短短时间里被完全打乱。
反正是自身一人，生活乱点就乱点吧。
直至上了飞机，鹿苑才有了点如梦初醒的感觉。
他的位置靠窗，几个小时的行程，鹿苑就一直保持盯着窗外的姿势。
面对空姐的问候，他也只是挥挥手，连头都不曾转过。
空姐悄悄瞟了一眼鹿苑，随即就被另一位乘客叫走了。
“小伙子长的还挺好看的，就是没什么精气神。”空姐心中暗想。
鹿苑确实没什么精神，更何况他现在的大脑里满满的全是当年于蔚的那句话
——鹿苑，你以后可能要一个人回C市了。
一语成谶。
鹿苑的视线下是大片的云海，给人一种虚渺、可望不可即的感觉。
鹿苑深吸一口气，缓慢闭上了眼。
下了飞机，鹿苑提着行李箱出了机场。他打开手机，在网上约了个车。
网约车距离机场大概还有十多分钟的路程，鹿苑没办法，只能在候机位上干等。
鹿苑不爱玩手机，但现在的情况下，他可没有更好的解闷方式。
才打开手机，鹿苑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女声从自己身后不远处出来传来。
“秦朝风，你这样对的起我吗？！我他妈的真心是喂了狗吗？！你他妈还是人吗？有没有良心？！”
鹿苑下意识地转头，就看见一对男女在拉扯。
女生像是气急了，浑身都有些颤抖。她用力地拍打着面前的男人。一边打还一边质问对方。
“你为什么要走？我问你为什么？你他妈说话啊？！”
两人动静不小，大半个候机场的人都用看热闹的眼神望着二人。
男的似乎是理亏，又或者是说话声太小。鹿苑只看见他在不停地抵挡女孩的巴掌。
鹿苑没在继续看下去，他约的车到了。就鹿苑即将踏出机场的那一刻，女孩的声音又突然变得更大——
“凭什么你说走就走？凭什么？！”
撕心裂肺，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了的失望。
鹿苑的身形在一霎那愣住。
一模一样的话……
就像受到巨大的刺激一样，鹿苑的心开始绞痛。他无助地立在原地，听到了自己心脏滴血的“嘀嗒”声。
你有什么资格说走？
你这样做对得起谁？
于蔚，如果你想逃，那你干脆去死啊！
鹿苑犹如在茫茫无边的海上求生的人，拼命挣扎却无法前进半分。而回忆如汹涌的海啸，将他一边边地拍入海底。
司机见他一直在那杵着不动，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再加上自己又赶时间，便直接下车来到鹿苑的面前。
“喂！先生！还走不走了？我赶时间啊！”
鹿苑点了点头，慢吞吞地上了车，只不过下车时，他的眼神依旧很空洞。
C市的老家已有几年没住过人，自从鹿苑的姥姥离开人世后，就没人打理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睡人，保险起见，鹿苑在网上定了套房间。
进了房间，鹿苑先去洗个澡，完事后就直接倒床上睡了。
他今天的精力早花完了。大脑宕机的他只想睡觉。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还有些迷糊的鹿苑收到了周嘉然打的电话。
“阿苑，你到葬礼现场了吗？九点左右就要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有点嘈杂，应该是在机场。
“还没”鹿苑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去。”
挂了电话，鹿苑用了半个多小时洗漱穿戴完，随后退了房，上了网约车。
鹿苑运气不错，路上没堵车，很顺畅地到了葬礼场地。
埋葬于蔚骨灰盒的地方是C市最大的公墓园。
公墓园里有一块专门租人办葬礼的空地。地坪宽敞，风景也不错，而租金自然也不低，一小时就要几千。
啧，看来于蔚这几年赚得不少啊。自己就随250会不会少了？
可2500又太多了，他不配。
鹿苑思索着礼金随多少这个问题，不一会儿的功夫，目的地到了。
鹿苑在服务员的引路下，来到了于蔚的葬礼。
场地上还没多少人，但也有可能前来参加的人本就不多。
毕竟于蔚那个性子，能多交点朋友才反常。
C市这段日子的天气不错，微风徐徐，吹得鹿苑脸颊两侧很舒服。
他淡定得体地走到众人跟前问好。在大家礼貌地询问中，他开口自我介绍：“我是于蔚生前的‘好友’，名唤鹿苑。”
一个人听见鹿苑的名字后，在鹿苑看不见的地方，用略微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了他两眼。
打完招呼后，鹿苑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葬礼。实际上，他只是想去看看于蔚的墓碑。
到了于蔚的墓碑前，鹿苑才看见于蔚的墓碑上什么也没刻。
他蹙眉，半蹲在墓碑前。又仔仔细细地将墓碑“审视”了一遍。
终于，他有了发现。
在墓碑的左下角处，刻着一排数字。
15；38；67。
什么鬼？
鹿苑不明白这三个数字的含义。他疑惑地望着它们，脑海里不停地搜索与于蔚有关的记忆，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结果一无所获。
鹿苑无奈起身，看了眼手表，发觉葬礼快要开始了。碰巧周嘉然给他发了个微信。
［然］：你人呢？你真的来了？路上堵车吗？
［然］：等等！你不会偷偷去刨于蔚的坟头吧？！
……
鹿苑轻叹一声，将手机收好。刚一抬头，就迎面对上了个人。
竟是死去的于蔚！
鹿苑不受控得后退。这翻举动落进于蔚的眼里，也让他有些惊讶。
莫非，鹿苑看得见自己？
抱着这样的想法，于蔚朝鹿苑缓缓伸出手。就在要触碰到对方的耳朵时，鹿苑又是一个后退的动作。
然后，鹿苑对于蔚正色道：“我是喜欢你，但你要是想拉我一起下地狱的话，还是算了。”
末了，他犹豫了会，最终还是补充一句：“如果我现在还是十七岁，我确实喜欢你喜欢得要死。”
“但八年过去了，我已经——”
“没那么喜欢你了。”
就像你要求我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