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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赛马场夺头魁 ...

  •   “主上。”鬼面追上滚缸前行的冥王。

      她踮着脚尖,十分轻盈地在缸上跳舞。

      待洒尽缸中最后一滴泥水,缸子被踢进细草中,她轻巧落地。

      “怎么了?”语调极冷清,又带着几分散漫。

      “主上,鬼市诸鬼向来蛮横无礼,不将主上放在眼里,此行势要杀一儆百,整肃市容。”

      冥王寥不在意地走进鬼市大门,身后白日瞬间暗淡成夜,街边鬼声震天,血红灯笼照染青纱,她将脸上面具一摘,雪白面庞映上嗜血的红,唇边翘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众鬼来往,嚣声狂窜,鬼面头痛欲裂,阻拦冥王买下街边的一串糖葫芦:

      “主上,此物恐怕不洁。”

      幸而冥王看了看,又放下了,转身去看路边摊贩乌鸡鬼卖的人骨菌汤。

      “主上,这汤恐怕不洁。”

      “死鬼,我的汤哪里不洁了?”

      乌鸡鬼破口大骂,扇动着肉翅,腋下毛发都落进了汤里。

      “睁开你的鸡眼看看,这干净吗?!再敢顶嘴,我拔了你的鸡毛!”

      鬼面与那乌鸡鬼隔摊对骂。

      鬼市街边幡旗高挂,乱七八糟挂皮贩血的摊铺,血迹染就的鬼大字:“四喜丸子”、“面”、“酱菜”、“汤瓮”数不胜数。

      唯有离园的招牌别具风雅,梭梭光影,白玉为盏,十八层高楼风流雅致,似人间奏丝竹管弦的乐楼。

      鬼王大摇大摆走进去,身后跟着狐假虎威的鬼面,而后跟着两排鬼侍,末尾拖着一只被拔了毛的、鼻歪眼斜的乌鸡鬼。

      方才鬼面与这乌鸡鬼吵架,吵它不过,便用鬼令从地下召出两行鬼侍,将它揍得鼻青脸肿,血迹斑斑拖至离园,沿路的鬼瞪大眼珠,鬼面却神气不已。

      离园顶楼风景如画,一只只尸鬼着将一排排窗面推开,阳光射入,视野开阔。

      鬼面抱臂倚窗,摘下面具,一张脸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清英墨发,白袍加身,眉心稍显阴鸷,他的视线偏向远处,冥王山顶的绝境之巅。

      漫山红火的枫林下有一条烟雨迷蒙、人鬼穿梭的枫林驿道,驿道蜿蜒而下蟠饶山脚一圈,寒桥压道而过,桥上源源不断的入关鬼魂。

      这条驿道,据说是有典故的。起初是人间传信的一条跑马道,道旁枫林百里,驿馆十里,秋日枫声飒飒,后来被冥王看中,占为山头。

      久而久之,人间驿馆生意调零,方圆百里,人迹灭绝,成了冥王的御用官道。

      冥王拍拍手,一只半成型的土相尸鬼弯着腰将簿子前递,鬼面接过菜簿交予冥王:“鬼市一群臭鱼烂虾,怎配与主上同享一片地界,若不趁此将鬼市整顿一番,倒白惜了这好风景。”

      “多话。”冥王打个响指,召进两排提灯的尸鬼。

      “是。”鬼面赔笑。

      “你来挑。”冥王莲粉色的指尖敲在桌面,尸鬼两排站开,提进来的灯笼做工精巧,鬼面从灯前走过,拎起一盏女鬼画猩红纸灯和一盏百家丧宴犬月白纱灯。

      “此灯甚美,最近有什么好玩的吗?”冥王莲花粉色的指尖剐蹭着猩红纸灯。

      鬼面一抬手,那被揍得鼻歪嘴斜的乌鸡鬼便被拖了进来,扔到地上,翅上羽毛悉数被扒光,骨架血肉模糊地在地板上拍打几下,哭道:“冥王饶命,大人饶命啊……咯咯咯……”

      “冥王问你呢,有什么新鲜事没有?”外人一进来,鬼面就带上了面具。

      “最近赛马场出了个美男子。”

      “哦,有多美?”冥王靠在椅上,鬼面的脸色却变了,鬼界新闻,上下皆知,冥王飞卿最爱美人。

      “冥王问你有多美?倘若不美,便拆了你的骨头,再用血盆苦界十八炼狱的鬼火来煲汤。”

      “咯咯咯…小人不敢说谎,那可是个绝世美男。”

      “是吗?”冥王似乎有了兴趣,摆摆手,那乌鸡鬼就被拖了下去,嘴里嚷着:“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的肉不好吃,汤也不好喝啊——……”

      从离园十八层下行至第十层,鬼市天色瞬间暗淡,恢复成原本遮云蔽日的狂热黑夜。

      从十层楼的窗檐往下俯瞰一眼,万鬼如流,灯火通明,原来离园十八层,十层以上才能见到日光。

      鬼面跟着冥王在鬼市中穿梭:“主上,咱们这是去哪?”

      “赛马。”

      赛马场是鬼市最惨不忍睹的赌场,怨化惨死的恶鬼在台上撕扯搏斗,直至将一方将另一方撕至血肉模糊为止。

      台下赌鬼以鬼币或四肢做赌,输者被抛上台遭群鬼吞噬怠尽。

      偌大高台,灯笼照映天光,众鬼面堂扭曲,将眼珠喷在台上,被逞凶斗勇者一脚踩烂!

      鬼声嘶喊如潮,冲破云霄,惊得城墙上垂挂的灯笼都晃了晃,血光之火燃烧无边夜幕,燃不尽世间欲望。

      城楼之上的绝佳位置被一个少女独占,她落座高堂,单手杵额,另一只手上莲粉色的指尖百无聊赖轻扣桌面。

      她身侧挂着一只猩红纸灯,灯面上的女鬼栩栩如生,身后十步开外伺着两列提血灯的绿衣鬼鬟。

      赤色灯影将少女迤逦垂地的碧袍染成一片混沌血光,青鬼海棠面具下的眼神却如此清透。

      眼尾被灯光染出薄薄赤绯,困倦之余,生出一抹乏味湿气,眼神却若有若无,冰冷睥睨着城楼下已至白热化阶段的赛马场。

      一只生姜鸡头鬼被一只铜钿细鬼打得只剩森森白骨,周围赌输的小鬼已经排好队,准备剁胳膊剁腿。

      台上威武的铜钿细鬼举臂高呼,爬上胜台拿起棒槌准备敲锣,眼见今日赌头两百鬼币要被这铜钿细鬼赢去,少女睡眼惺忪,欲打道回府,刚起身,台下一声:“且慢!”她又坐下。

      “主上,我们该回去了。”鬼面躬身催促,少女一抬手,他只能噤声,提着灯笼站回队伍里。

      空中落下一个提长剑的白衣鬼,他站在高台上,衣风猎猎,底下呼声一片:“又是你啊!”

      “是我。”尚钦掷地有声。

      他初出茅庐,在赛马场赚的鬼币全都交给了孟婆,只为赎那串昙花金铃。

      期间,孟婆嫌他装死的鬼脸太煞风景,查阅古籍,在他背后的死人符上多画了几笔,竟让他恢复成人间英俊的相貌,却还是死鬼一个。

      台下有女鬼叹道:“多么俊俏的一个郎君啊,年纪轻轻死到这鬼地方来,凭他这张脸,到离园一夜千金都不止,他如果愿意卖给我,我肯定不让他到这来挣。”

      “少做梦啊,你看他,厉害着呢。”

      台上白衣鬼三下五除二斩掉铜钿细鬼的头,它的头滚到地上“哗啦啦”散做一捧铜钿,却没有鬼哄抢,只因那是人间的铜钿。

      传说这铜钿细鬼在人间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为了抢救着火的金库,冲进大火中和他的钱财一起同归於尽。他在烧红的钱箱里打滚,万贯铜钿镶嵌全身,到了阴间也不愿意去掉,便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身体散成满台的铜钿,台下群鬼叫嚣,尚钦长剑指地,只等一战。

      却见城墙上灯笼燃起,满贯的灯笼照红整个赛马场,底下的鬼全都沸腾了。

      “冥王来了!冥王来了!!只有冥王才能点满贯的灯笼!!!”

      尚钦抬头,只见城墙主位坐着一个戴面具的碧袍少女,面具眼尾描的素青的海棠花,栩栩如生,翠墨欲滴,像落了一滴俊美的青泪。

      她甫一抬手,身后绿衣女鬼两侧排开,源源不断往城墙上挂火澄澄的血灯笼。

      映天红光中,那个白衣鬼面立于少女身后,高声喝道:“冥王有令,赛马场夺头魁者,赏五万鬼币,彩头画皮血灯一盏!”

      底下群鬼沸了又沸:“了不得!了不得!!有了血皮灯笼就可以上冥王山了!!!”

      尚钦这几日混迹鬼市,听见五万鬼币,眼睛也亮了一亮,干完这一单,他就可以向孟婆赎回昙花金铃。

      在五万鬼币的巨大诱惑下,源源不断的鬼群涌上高台,他打完一波又一波,最后遍地残肢,他浑身血迹,将长剑插在台上,扶着剑柄呼呼喘气。

      终于,没有鬼敢上来了。

      “锃——”铜锣声响,他与那少女隔空相望,城墙上下来一列绿衣女鬼拖着五万鬼币,点着血红的灯笼跟着他回去。

      一路上,他默不作声。

      这个点,孟婆正在前院洗缸、磨豆子、酿酒……她有很多分身,干活时骂骂咧咧的。

      孟婆的本体正坐在墙头上敲烟杆,苍白发丝盖着她凹陷的两颊,一口烟吐出来,昏昏然见深巷子里来了一列点着血灯幽幽前行的绿鬼,队伍后跟着一身血迹的尚钦,它急忙跳下墙躲进缸里。

      门“吱呀——”推开,孟婆分身们各自干着活,

      为首绿鬼扫一眼,道:“孟婆何在?冥王又令。”

      一听冥王有令,孟婆从缸里钻出来。

      绿鬼道:“冥王有令,孟婆即日起到冥王山任职。”

      “啊?”还以为是这臭小子给它惹了祸,没想到是升官了,它喜出望外。

      “正是。”绿鬼将一盏血灯递出,队伍末尾的尚钦提着一盏彩头血灯,探出头。

      孟婆吓了一跳:“大胆!这是冥王的灯笼!”

      绿鬼道:“他夺下赛马场头魁,冥王赏他的。”

      “……啊?”

      “甘泉宫是什么地方?”

      “甘泉宫是冥王山上绝境之巅的一座殿宇,也是现任冥王的住所。”

      尚钦将赢下来的五万鬼币全堆在孟婆脚下:“我要去枉死城,我不能去甘泉宫,铃铛还我。”

      孟婆眼珠提溜一圈,从柜里拿出昙花金铃:“你去甘泉宫也是好事,你若讨得冥王欢心,从生死簿上找一只鬼岂不方便?”

      尚钦不语,接过金铃,默默将其藏到心口。

      孟婆见他犹豫,“臭小子,这铃铛是心上人送的吧,你就不想早点见到你那位心上人?上冥王山查生死簿可比你在枉死城一个一个找更快。”

      尚钦一噎,说不上是悲是喜。

      孟婆又道:“但愿你有命回去,冥王身边有个小白脸,那日你在寒桥上见过,下面的鬼唤他鬼面大人,最是两面三刀。”

      “别叫他识破你这身俊皮囊,你这身光嫩的皮啊,可是做血皮灯笼的好料子啊。”

      它的指尖划过彩头画皮血灯的灯面,灯笼芯是一只彩色人头,人口里啾啾冒着血泡,灯笼面薄如蝉翼,依稀透着朦胧猩红的光,将这间破屋照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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