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允诺 ...
-
当杜渐微再次险险躲开那双斧时,张茂瞥见他嘴角扬起一弯弧度,他不由疑惑,难道此人还暗藏了什么心思?
他不由想到杜渐微手中那片翠绿的柳叶。
上官明拿起桌上那盏茶呷了一口,放下,乾坤已定。
修长的手指如清风般拂过,不过片刻分神,张茂再回过神,颈间已有些许凉意,粗狂的面上露出悲鸣之意,杜渐微冷漠看着,眼底的神色微变。
双斧落地沉沉地响了两声,张茂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脖子,嘴里咕哝着什么却是听不清楚,身体蜷缩了不断抽搐看来极为痛苦。
杜渐微甩去手中染了鲜血的柳叶,滑腻难受,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当然,这感觉并不舒服。
看向那安然坐于上座的男子,鹰一样的眸子似能洞悉人心,可杜渐微并无任何想要隐瞒的,他坦然相视。
众人围拢上前去看张茂,看向杜渐微的目光也极为复杂,然其本人并不在意。
这是上官明要他杀的人,就算现在没死,也绝无活下去的道理。
走上前,将手放入侍从递来的盆中用洗净,上官明将这些全部看在眼中,淡淡道:“你跟本王过来。”
“且慢!”张茂死了,仇劲之持刀越众而出。
上官明头也不回地道:“敬之,若要比武还是改日吧。”
仇劲之愣了愣,杜渐微已随上官明而去。
跟随上官明走到后院一处花圃内,此处繁花盛开,一年四季皆有不同花色应景,当然,这也只是逊帝当年精心布置的一角。
杜渐微看身前开了正艳的花,手指卷了一片花瓣就听上官明道:“好吧,现在来说说你想从我这得到的东西。”
“这里曾是逊帝即位前住的府邸。”杜渐微低头看着,阳光在那白皙的面上抹了淡淡的金,“他本不适合做皇帝,他那几个兄弟……每一个都比他合适。”
上官明听他答非所问的话也不打断,杜渐微接着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他这般说着似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嘴角微微扬起,三分凉薄七分嘲讽,“他倒是为了一个女子倾尽天下。”
手中灿然绽放的鲜花在少年平淡的语调中凋谢,一如那盛世传奇后以华丽凄艳之态走向灭亡的王朝。
“王爷!”抚去那凋谢的花瓣,清风徐来吹动两鬓发丝,他淡然浅笑,若山间溪流清澈明丽,“如果我说,我想要王爷的命,不知王爷可否能给?”
“哈哈……”上官明大笑起来,笑声清越。
剥去那一朝权贵的外衣,他就是一只翱翔天空睥睨天下的雄鹰,“小子!”他道,“本王的命,你可以拿,然……”抓住杜渐微的手举到阳光下,阳光透过指缝落下,修长而秀美,“要凭你自己的本事!”
“好。”杜渐微平静答道。
“不过,像你这样连血腥都不愿沾染的人真能杀了本王吗?”鹰目一扬,放开杜渐微的手,“要知道,本王可是千万人的尸体上踩过来的,你若狠不下心,就休要再提报仇之事,趁早远离开京城。”
杜渐微双眉微蹙,眼中分明闪过些许厌恶,“杀你,我狠得下心。”他冷冷说着道。
“好,本王自会等你!”
那时,二人皆是一副胜券在握之态。
同一天深夜,客栈着火,一群身份不明之人向上官云与上官瑾发出袭击,所幸二人并未受伤,倒是刘长倩逃出来时不小心擦破点皮。
身份暴露,皇后派来的士兵随后赶来。
上官云翻身上马,转身,愤愤道:“一定是他!”
上官瑾微微蹙眉,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然,此时人多,加上上官云怒气正盛,上官瑾只能将话生生咽下,一行人向皇宫而去。
“你做的?”杜渐微取下唇瓣间的竹叶,曲音断了,上官云遇袭之事他已知晓,整个摄政王府亦是紧张起来,然,摄政王本人倒是淡定得很。
“不是!”上官明与杜渐微比肩而站仰望月空,比起外间剑拔弩张的气势这里倒十分安静。
竹叶在指间轻弄,杜渐微低头轻笑。
“应该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上官明淡淡道,“我刚让人给皇后报信,太子那边就遇袭了。”
“为什么呢?”弹弹手指将那竹叶挑飞,杜渐微一如既往的凉薄语气,“是为了让你和太子之间生出更大间隙?”
“如果是政敌,这样的手法只能是画蛇添足。”摄政王淡笑道,“太子心高气傲,早就动了除去本王的心思,他一旦即位,第一个要除的便是本王!”这话说着毫无顾忌,难得的是,说话之人光明磊落毫无丝毫阴狠算计,杜渐微侧头去看,那人面容俊朗不仅有王族贵气更兼名将威严,真真是人中俊杰。
“那依王爷看会是何人?”
“这等低俗伎俩自是出自妇孺之手!”上官明也不多说,见幕僚徐陵走来,“到时候了!”
嗯?杜渐微不解,心中却是警觉起来,显然,山雨欲来风满楼。
果然,太子刚一回宫,不多时,宫里便传出皇帝晏驾的消息。
“父皇!”对着那停尸多日的棺木跪下,上官云再未想到他一世英明神武的父亲到最后竟是落得如此下场,死了多日也无法下葬,他心中一悲,重重磕下头去,眼泪不由落下一滴。
上官瑾却是没有太多伤痛,他只是父皇众多妻妾生下的一个孩子,尽管宫中之人都说母妃生前很受宠爱,可若非过继到皇后名下,只怕父皇连自己叫什么都不会记得,他看向一旁的太子,那样的悲痛是装不出来的。
好在皇家讲究颜面礼仪,上官瑾哭不出倒也没什么,只要将面色放的阴沉些就好,这没什么难的,反正这么多年高兴的事本就不多。
正在这时,外面一声奏报,“摄政王到!”灵堂内肃穆悲伤的气氛立时凝滞。
上官云转头看去,顺手抹去面上几滴泪水,他不愿在自己的敌人面前示弱。
“见过二叔。”上官瑾起身行礼,上官明点点头,看向迟迟未向他行礼的上官云,“太子切莫太过悲伤,陛下仙逝乃国家社稷之憾,太子身为储君还需挑起先皇未成大业,以慰他在天之灵。”
原本,上官云离京时先皇虽染风寒却不至病重,没想,不过半月,他居然……
多年的宫廷生涯权利之争让他理所当然的想到这会不会是上官明所为,于是,原本的场面话在他听来自是讽刺至极。
上前一步正要说些什么,“太子!”皇后见着不对急忙出声。
然,比起皇后,一人动作更快。
长剑一横将他挡下,“殿下,王爷周身三步以内不得靠近。”冷冷的声音让上官云立时清醒。
“是你?”负手而立,上官云看着那张清秀的面容,比起前些日子的病容惨淡,此时的他换了身素色长衣倒是显得钟灵毓秀、俊雅端方起来。
脑中忽一失神,似是有什么在眼前迅速划过,却是连影子都抓不住。
上官瑾也是微微一愣,杜渐微此时打扮虽是清雅,然,身上衣物所用面料自是名贵,他有一种错觉,这人原该是锦衣玉食、美仆环绕的贵公子。
“原来你这么急着回来就是要做他的狗?”上官云回过神随即出言嘲讽。
杜渐微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殿下,人也好狗也好,陛下新丧,您这样恐怕不好。”在场多为皇室宗亲,对此情景只做不闻,更有甚者暗地里也是希望他们能就此闹出些事来才好。
“哼!”上官云立即冷静下来,不做计较,转过身去。
皇后静立一旁,看那杜渐微的言行,如此年纪竟能如此沉稳淡定,寥寥几句便让太子冷静下来,也不知这年少俊雅的少年究竟是何人?
她虽在后宫,心思却不如女子那般狭小,眼下朝中局势于他们不利,但凡能用之人自是要尽力拉拢方为上策。
太子究竟年轻,阅历尚浅。
皇后不由又向杜渐微看去,暗自嘱咐身旁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