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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和平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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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而平淡的并盛高中,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水——但在短短两个月里,接连被投下了两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第一块石头是个银发碧眼的意大利少年。面容精致得像瓷娃娃,脾气却差得能吓退校门口徘徊的野猫。狱寺隼人。沢田纲吉记住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在心里默默标注了三个字:绕道走。不过后来他发现,这人虽然动不动就掏炸药,但本质上还算守规矩。纲吉依旧怕他,却也没怕进骨子里。
第二块石头落进水里,水面下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那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用一贯平淡的语调说:“今天有一位转学生。”然后门开了。学校普通的女士制服裙先探进来,像一尾鱼轻轻划破水面。
然后沢田纲吉发现,自己同桌的座位被占了。
他侧过头,正对上那双眼睛。
黑。那种黑不是普通的瞳孔颜色,而是更深的东西,像一口没有底的井,像冬天凌晨四点的海面,像你盯着看了太久,就会忘了自己为什么还在看的东西。
她的皮肤很白,是冷调的苍白,薄得能看见耳后淡青色的血管。刘海未经刻意修剪,垂下来遮住额头,却衬得眉眼更加分明。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整个人像用一把极细的刀,从一整块大理石里剖出来的。
她转过脸来,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是标准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到毫米,眼底的光恰到好处地亮了一瞬。
“我叫小林。”
沢田纲吉的脖子后面开始出汗。
他见过这个笑容。三天前,在并盛后街的废弃仓库里,这个女孩用这个笑容对着另一个人的脸,手里那把匕首刺穿了对方的肾脏。那人慢慢失血,死去。
他躲在集装箱后面,一动不敢动。直到她走远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校服后背全湿透了。
他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报警。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手指按错了三次号码,第四次才接通。接电话的是个声音疲惫的男警员,说要登记。纲吉深吸一口气,把仓库里的场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女孩的相貌、衣着、校服样式、作案时间、死者的姿势、地上血的形状。他说得很快,句子挤在一起,像从喉咙里往外倒豆子,说着说着声音开始抖。
警员听完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问了一句:“小朋友,你确定?”
“我确定!我亲眼——”
“你知道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吧?”
纲吉愣住了。“我没有——”
“我们会去查。”警员说,然后挂了。
他等了三天。没有任何消息。第三天的傍晚他鼓起勇气又打了一次,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女警,语气柔和了一点,说的话却是一样的意思:“你说的那个仓库,我们去看过了。里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尸体。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纲吉把听筒放回去的时候手是麻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她处理掉了。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她到底是什么人?如果警察都查不到她——那他还能找谁?
然后她出现在他的教室,坐在他旁边,笑着说“请多关照”。笑容可掬地接过前排同学递来的笔记本,说“啊谢谢你”,声音清脆得像春日溪水撞上石头。她转过头和班里的女生聊天,三言两语就约好了午饭一起去小卖部。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像两枚月牙。
只有沢田纲吉能看见,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底下的黑并没有散开。
他必须保护好班里的同学。虽然不清楚她有什么计划,但绝不能让她得逞。
“阿纲。”
课桌底下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沢田纲吉低头,看见穿着西装的婴儿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脚边。黑礼帽压得很低,露出帽檐下那双圆而亮的眼睛。
里包恩。
“那个转学生,”里包恩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平稳,“我查过了。没有过去的记录。没有户籍资料。所有履历都像是凭空捏出来的,但每一份文件上的章都是真的。”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里包恩竖起的手指堵了回去。
“你见过她杀人,对吧?”
他点头。动作很小,像怕被旁边的女孩察觉。
里包恩勾起嘴角,小小的脸上浮出一个很深的笑。娃娃音里带着令人背脊发凉的愉悦:“那么,就请阿纲抱着保护班级同学的心思,集中全力调查你的新同桌——小林吧。”
沢田纲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等着眼前这个小婴儿掏出手枪来给他一发。然而里包恩没有立刻动作。纲吉刚松了半口气,就看见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把由列恩变出的手枪,枪口在课桌底下对准了他的小腿。
“你要是失败了,”里包恩说,声音里甚至有几分天真的笑意,“就去三途川等你的新同桌吧。”
沢田纲吉的汗从鬓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滴在校服领口上。他拼命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里包恩收起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拉低帽檐,安静地坐在课桌下面。他闭着眼睛,嘴角那抹笑却没有消失。
旁边的女孩忽然转过脸来。
“你没事吧?”小林歪着头,刘海滑到一侧,露出一小块光洁的额头,“你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沢田纲吉摇头的动作太猛,差点把脖子扭了。“没、没事!”
小林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她眼底的黑像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深水底部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然后她又笑了,转回去继续和前排同学说话,把这个问题轻轻揭了过去。
那天下午,沢田纲吉回到家,锁上房门,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他想起仓库里那个男人倒下去的样子,想起血液在地上蔓延开的形状。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
他想起里包恩说的“没有过去的记录”,想起那双眼睛深处的黑,想起她笑得越开心,眼底的寒意就越清晰,这一切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然后他听见了。死神的叩门声。
很轻,一下,两下。节奏均匀,像是有人用指节在敲他房间的窗户。
他猛地转头。窗外只有暮色里摇晃的树枝。
但那个声音还在响。一下,两下。从他记忆深处传过来,从仓库里那个男人倒下时的最后一口气里传过来。
沢田纲吉抱着膝盖缩在床角,校服还没换,汗水已经凉透了。
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该害怕的——是那个女孩会做什么,还是自己会在调查的过程里,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窗外起风了。并盛的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水底的涟漪还在扩散。
一圈,一圈。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