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籍册遇阻 ...
-
深夜,一匹快马停在秦家门口。
左佋耳朵很灵敏,他在厨房里熬药,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过去,“有消息了?”
院子里飘着药味,逢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炉灶上两个药罐子,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左佋。
雅集宴会一笔带过,最重要的是秦关棠的籍册问题。逢春得知此事还没有结束,因为秦关棠这几天屡次登门拜访奉州太守刘大人,举子们的籍册资料都是由这位刘太守负责。但秦关棠甚至连太守府的门都没能进去,丧气而归。
左佋:“所以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只让我打听事情办完没有,没说让我查是什么问题。”
“……”
左佋懒得跟他算账,着实担心秦关棠现在的境况。
过完年后,举子们就要前往中都准备春闱。这个时候籍册遇阻,秦关棠很有可能就参加不了这次的考试。
其实左佋不认为籍册真的有问题,一是因为秦关棠的身份参加乡试的没有问题,二是秦关棠熟谙律法,籍册真有问题,他就不会抱着金榜题名的目的。
左佋想到了某个可能,他看向逢春,“是他在背后捣鬼吗?”
逢春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自己的主子,摇头,“我不清楚。”
左佋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如果有人从中作梗,那么对方目的是不想让秦关棠参加考试。断送前途,秦关棠固然是无法接受的,但对此更为愤怒的人,是左佋。
但在确信是谁在背后搞鬼之前,左佋压下了心里所有的情绪。
他指着大杰那间房间,说:“那间屋里躺了个人,我还有话问他,你看着他别死了”,说罢,他回屋套了件厚衣服,到外面骑着逢春的马,疾驰而去,消失在雪夜中。
昔日有左佋维系,云义寨与各州府的关系还算不错,各路官员也认得他这张脸。因此当他直接找到刘大人的府上时,守门的小吏第一眼就认出他了,客客气气的跟他打招呼。
左佋道明来意。
小吏歉笑,“实在不好意思啊左当家,我们老爷下县去巡查了,还没回来。”
“是吗?这么冷的天气,刘大人还真是勤勉刻苦。让我进去等他吧”,左佋似笑非笑,直接大踏步就往府里走。小吏跟在后面拦,又不敢真动粗把人拦下,毕竟这位左当家可是熟脸,连太守大人对他都很客气。
等到了府里一看,刘大人果真好好待在家里,哪儿都没去。刘大人瞧见左佋进来,笑眯眯的道了声“稀客呀”,摆手让小吏退下。
这位大人可不怎么勤快,这么冷的天气鬼才干巡查那样的苦差事。左佋也不跟他掰扯,直接就问起秦关棠籍册的事情。
刘大人是有准备的,给了他一个解释,秦家祖父名讳其中一个单字与当今陛下相冲,陛下重病之际,此乃大忌。
这个理由实在可笑,但没有人能反驳。
“陛下为人宽厚,爱民如子,重病在床并非一日,怎会出此决策断送一个有抱负的青年的前途?大人,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左佋请求道。
刘大人爱莫能助,“旨意都下来了,本官还能想什么办法?”
左佋想了一会,敏锐地问:“大人,您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打听秦关棠的籍册问题,就这么坦率地告诉了我?是一早就等着我来吧。”
刘大人顿时滑下一滴心虚的冷汗,他能怎么答,难道说上头早就跟我打了招呼。
“这不是你要问的吗?本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告诉你,你倒有意见了!走走走,别在这碍眼,本官还得去处理公务。”
刘大人说完就要离开。
左佋追上他,“这件事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刘大人再也不答话,甩甩手就溜了。
左佋不急着走,他在正厅里转了几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就再也不挪窝了。
太守大人在处理公事的时候不断听到管家禀报:坐在前厅的客人不肯走。
第三次禀报时,刘大人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一掌拍在桌上,忍着痛跟管家发火,“他坐着你就任由他坐着吗?赶出去呀!”
管家领命而去,刘大人又把他叫住了,特意吩咐道:“别动粗。”
刘府护院们要对上的男人曾经是奉州的一山大王,他想留在哪,坐在哪,谁能撼动他半分。管家记着老爷说的不动粗,但不动粗,这人怎么请的走。所以他还是让护院们上手把人架起来丢出去。
几个护院刚上前,顿时是一片人仰马翻。而左佋仍好好地坐在椅子上,他侧坐着,避开了受伤的肩膀。
其中一护院想撑着棍子站起来,左佋一脚踩上去,棍子砸地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去告诉刘大人,我今夜便赖在府上了,也不必准备客房,我就住在这里了。”
想到自家老爷在处理公务时最烦别人叨扰,管家怎敢进去回禀。可是打又打不过。心想不如我晾你几个时辰,你自讨没趣也就走了吧。
于是管家清退所有伺候客人的下人,试图让左佋识相点,赶紧滚蛋。
直到天黑,太守大人结束公务后得知左佋竟然还在自己家里,愈发生气。他差遣管家把护院都叫来,自己先行一步去了前厅。
刘大人一进前厅,看清楚厅里的场景后,气得大叫。
“左佋,你给我起来!”
屋子中央,左佋用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成了张简易的床,他就躺在上面,翘着二郎腿。他听到声音后慢吞吞的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大人,忙完啦。忙完了就跟我聊聊呗。”
管家带着全部护院赶到。
刘大人可不喜欢左佋这副无赖行事,大手一挥,护院蜂拥而上。
不出意外,又躺了一片。
肩膀的伤口被扯动,但是左佋没有表露出半分,冲刘大人挑了挑眉,“大人,我的肚子都饿瘪了。你要是再找二十几个人来,我恐怕真打不动了。”
看到护院们被揍得如此之惨,刘大人投降了,遣退管家和下人,拜请左佋别来找他的茬。
左佋给自己倒了杯茶,“是有人在找秦关棠的茬。”
刘大人苦着脸坐下来,“我就是个小太守,你们逮着我欺负算什么回事呢?奉州今年这些士子中,本官最看好的就是秦关棠,可惜他看不上我这座小庙,那也就罢了,我祝他前程似锦。可是从奉州到中都的这条路,单是本官欣赏他可不够啊。”
这几句话让左佋陷入短暂的深思,“大人的意思是有人看他不顺眼?”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刘大人使出的是烟雾弹,他是绝对不可能直接告诉左佋答案的。
“可他与朝中的人并无交集,这几年待在奉州跟别人也无纠葛,会是什么人想阻止他考试?”
左佋并不知道自己被带偏了,他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
“来,我送你出去”,刘大人想趁他分神的时候赶紧把这尊佛送走。
左佋定住脚步,非常诚恳的看着刘大人,“我替他谢过大人的赏识。大人惜才,说明您是个好官啊,怎么忍心看着秦关棠错失这次机会?他是能为朝廷,为百姓做出贡献的人,大人你信吗?”
“我……我信没有用啊”,刘大人确实为秦关棠感到可惜,可是谁让他得罪了上头的人。“左当家,你就好好劝劝他,以他的才能,留在咱们奉州也是有一番天地的。何必执拗于功名呢?”
“他志不在此”,左佋面向刘大人,拱手作揖,再次请求,“大人,您就当是帮帮我,再为他递一次籍册。这个恩情我左佋记下,来日必当报答。”
这几年的礼也不能白收,递一次就递一次吧,就当是自己有爱才之心,上头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刘大人松口答应了,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本官倒没想到,你跟秦关棠的交情竟如此之好?”
左佋没有解释,只道:“大人,我今天找你的事还请别告诉秦关棠。”
刘大人不理解,“雪中送炭,他会感激你的。”
左佋只是摇摇头。
** **
秦关棠来拜访过五次,就被刘太守拒绝了五次。他依然没有放弃,再次拿着托大杰回县上开具的凭证来拜访刘太守。凭证是证明祖父的名讳和陛下的名讳并不是同一个字。
籍册被打回来之后,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焦灼不安,只是觉得考试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既然遇到了问题,那他就尽力去解决,何况这个问题似乎还有回转的余地。
如果在过年之前还是行不通,他顶多是抱着遗憾和无奈退出。也不会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在刘府门外等待时,他在心里把腹稿练习了数遍,然而终于见到刘太守后,没等他把腹稿一一说出,太守大人竟然收下了他的凭证,跟他说会帮他再递一次籍册。
秦关棠颇为意外,连连道谢。
刘大人说:“如果这一次还是不行,本官就帮不了你了。你也知道本官很欣赏你,如果无缘科考,希望你能考虑本官说的话。”
“是,学生拜谢大人!”
刘大人看着面前重新恢复意气风发的脸,在心里长叹一声,初入仕途的人都如此天真。等经受那些风刀霜剑后,恐怕也会如同自己一样,对这个官场审时度势,谨慎忌惮。
秦关棠不知道的是,从他来到刘府门前,左佋就站在不远处的巷子里观望。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当看到秦关棠神色激动的踏出太守府,左佋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下来。
温明敬来找秦关棠,已经在府外等了一会,见他出来,立马迎上去,“适之!我帮你找到门路了!”
“多谢,不过刘太守答应再帮我递一次籍册”,秦关棠与他并肩同行。
“真的?那很好啊!我们能一起参加春闱了”,温明敬揽住他的肩膀,心情非常愉快,“那现在你可以放心跟我回家了吧。”
“可是我想回家一趟。”
“那不行。你过几天再回家也不迟。我都跟我爹写信说了要带你去见他,而且你前些天也答应过我的,可不能食言。”
“那行吧。”
两人交谈着从巷子口经过,并没有注意到巷子里的男人。左佋看着他们走远,神色微黯了下来,默默牵着马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