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秀》木李枝

17、第 17 章

　　左佋不理他，给秦关棠看自己的手，还挺委屈的，“你看，都打红了。要是真残了可不怪我啊，都是齐天的错。”

　　秦关棠对自己身体受到的一切伤害都十分心疼，他知道齐天看出什么了，“齐天，你怀疑什么就问吧。”

　　齐天性子直爽，正如他反感老大和秀才走的太近，他的怀疑也是直接露在脸上的。

　　“我跟了老大你八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齐天说：“自从崖底醒来后，你突然对秦秀才十分亲近，其他弟兄都说老大你……移情别恋。可在我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左佋满头问号，“移情别恋？移谁？恋谁？”

　　秦关棠在旁边看热闹，似乎真有点这个意思。

　　齐天一副你少明知故问的表情，“你自己不清楚吗？”，然后又说：“我并不赞同老大你跟书生来往，无论是王景祎，还是秦秀才。我们是粗人，本就和他们不是一丘之貉。”

　　秦关棠的眉头跳了跳，一丘之貉，这可不是什么好词。看齐天说得起劲，他想了想，还是别打扰他了。

　　“方才在院中我们并肩战斗，尽管因为体力不济你的动作有些勉强，但你表现出来的果断，才是老大应有的风格。反手刀，是老大的独门招式。你怎么会？”

　　齐天极其不爽秦秀才的出现，故意每次都把秦家院门撞得哐哐作响。要是在以前，老大肯定一脚踹他屁股，破口大骂，但现在开口说他的人不是老大，而是秀才。

　　这段时间老大表现的懵懂迟疑，偶尔还会一个人坐在某处发呆。这根本不是老大的作风。他早就看出老大有异常，但他想不通这些异常是因为什么。

　　事已至此，左佋没再否认，而是以一种鼓励的语气询问齐天，“所以你觉得，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老大曾经说过，瀛州有种变脸之术。老大你是不是跟秀才换脸了？”，说着，齐天伸手在左佋脸上扯了一把，自然是什么都没扯下来。

　　左佋一把拍开他的手，骂骂咧咧，“臭小子，老子一天不在你可是越来越嚣张了。”

　　听到他这么说，齐天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真没猜错。可立马又愁眉苦脸起来，“你们在搞什么把戏？变脸这种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

　　这种事说起来费神又费力，左佋直接把秦关棠推到齐天面前，“你来跟他解释。”

　　秦关棠便与齐天将灵魂互换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明，齐天果然很难相信这个事实，嘴巴张得无比大，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左佋也不期望他一下子就接受，开始跟秦关棠说起这次黑衣人的事。

　　“我就说这一路上怎么也没有追兵，他们显然是一早就等在这里，就等我们跟张小姐交接的时候瓮中捉鳖”，左佋若有所思的看着碎裂的货牌。

　　秦关棠拾起货牌在眼前仔细观察，“这牌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左佋赶紧拿下他手里的牌子丢在小几上，“晦气，别碰。齐天，把这牌子给张小姐送过去。”

　　齐天这才慢慢的从灵魂互换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又说：“张小姐受到了惊吓，好像还没醒吧。”

　　左佋有些头疼，这块货牌在谁手里都是一块烫手山芋，不，应该说是催命符。黑衣人的团伙说不定还会追上来，他们得赶在这之前把货牌甩出去，然后赶紧离开高州。

　　正想着，房门被人推开。

　　三人齐齐看去，只见张小姐披头散发的站在门口，她脸色有点发白，背后电闪雷鸣，出现的场景十分震撼。

　　她一手扶门，喘着粗气看着三人，只说了两个字，“牌子。”

　　左佋立马拿起牌子塞到齐天手里，齐天送到张小姐面前。张小姐瞧见碎成两半的牌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秦关棠说：“张小姐，那群黑衣人出现的突然，我们谁都没料到会如此。”

　　张小姐没有接玉牌，不容置喙地说：“你们要帮我修好它。”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这牌子又不是我们弄坏的”，齐天道，他们寨子里还有一堆事没有处理，谁有功夫在这浪费时间修牌子。

　　她挑起眼尾盯着秦关棠，“如果修不好牌子，谁都别想离开这里一步。”

　　齐天受了伤，但气势还在，“我们可不是吓大的。我就要出去，你能奈我何？”

　　说完，齐天不畏不惧地迈出步子。张小姐二话不说，直接上手，一掌击中齐天，齐天连退几步，满眼惊愕的看着她，“你会武？”

　　张小姐捏捏自己的拳头，神色傲然，“还想试试吗？”

　　齐天看不惯她这嚣张的样子，还想上前，左佋将他拦下，说：“张小姐，瞧你面色时而发白发红，你要不要先找大夫看看？”

　　张小姐不领情，眼神阴沉，“别转移话题支开我，只要我还没死，你们就走不掉。”

　　齐天冷嗤一声，“就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我会杀了你们。”

　　她的精神，面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但她的眼神，语气，就像一把半出鞘的刀，冷锐，锋利，带着锋芒，无比森冷。

　　气氛有些冷凝。

　　秦关棠开口打破这紧绷的氛围，“不如张小姐告知我们该用何种办法才能修好这块牌子，我们马上去办。”

　　齐天回头看向左佋，请示他的意见。左佋并未阻止秦关棠，货牌牵扯到的事情太过复杂，这个张小姐背后可能也不简单。他们要想完完全全脱身，必须把这事妥善解决好。

　　张小姐说：“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做。现在这里肯定待不下去了，我们先回奉州。”

　　闻言，左佋坐不住了，“不如去益州吧，那儿比较近，也我有认识的人，可以安顿你。”

　　还不知道这张小姐是什么人物，把她带回奉州，无异于引狼入室。

　　张小姐却摇头，坚持要跟他们回奉州。齐天极力拒绝，张小姐看向秦关棠，等他的态度。秦关棠说自己需要考虑一会，让张小姐先回屋等等。

　　张小姐也没有逼得太紧，走的时候说：“你们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他必然不会放过你们。即便我不说，以他手眼通天的本事也会知道是谁做的。当然，我也能帮你们了断之后的麻烦。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带我回奉州。放心，我一介弱女子，不会对你们怎样的。”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三人看到她腰后的衣服渗出血迹。

　　她受了伤，却还能站在这里说了这么久的话，不仅教训了齐天，还放了一顿狠话。

　　弱女子？谁是弱女子？

　　左佋揉了揉眉头，真麻烦。

　　“老大，干脆我们把她打晕了就走吧”，齐天现在已经接受了灵魂互换的事，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有为两人守护好这个秘密，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种关键时期保护好老大。

　　“打晕了她还会再找来的”，左佋转而对秦关棠说：“你刚才听到她说的了吗？这群杀手背后的人手眼通天。”

　　秦关棠点头，“不过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江湖中人还是朝廷中人。”

　　左佋：“不管是哪路人，我都要想办法找出是谁害了我寨子里的人。不过我们必须先把货牌的事妥善解决，以免牵连到寨子。”

　　“你打算怎么做？”

　　“带她回奉州。”

　　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商定完毕，左佋推门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的烟雾。白雾的来源是堆在院子里的尸体。

　　张小姐手持白瓶，极有耐心的把所有的尸体全都化为血水。细雨飘落，院子的地面铺开一层血水，血腥骸骨给人极强的冲击力。

　　秦关棠从未见过此等场景，转过身跑回屋里干呕起来。齐天皱着眉头，他这辈子还从没看到过如此残忍的女子。

　　行走江湖多年，左佋早已见过各式各样的恶人，他对这样的场景表现的很平淡，望着那个在院子里从容走过的年轻姑娘。

　　“这就是你善后的办法?”

　　张小姐收起腐尸水，“怎么？你们还想留着这些尸体等人找上门来不成？”

　　齐天嘟囔道：“还以为你有多好的办法，只不过是毁尸灭迹而已。”

　　张小姐冷冷的扫他一眼，齐天撇嘴，走到了一边。

　　张小姐说：“不久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事，除了我们四个，再也没有人知道。等你们帮我把货牌修好，这件事就彻底跟你们无关。”

　　高州不宜久留，众人吃过午饭后，小毛跟齐天已经在镇子里找到几匹马跟一辆马车。未作休整，原路返回奉州。长泽河洪水已退，滩涂积水至小腿，可直接骑马而过，省去了大半日时间。

　　第二日午时，众人进入奉州地界。穿过一条峡谷面临两条分道，张小姐指着与回西风山相悖的另一条路，告诉他们，要想修复货牌只能去邺山。

　　云义寨内乱未定，不可能全部人都前往邺山。可放秦关棠一个人回去，左佋有点不放心。他挡得住赵二吗？

　　秦关棠看得出他的担忧，策马行至他面前，说：“你去邺山，寨子里的事我会办好的。”

　　左佋有些犹豫。

　　齐天如今知道两人灵魂互换的事，也明白山寨形势严峻，同左佋保证道：“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事的。我们等你回来。”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