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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局将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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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至除夕,华灯胜景。
宫中摆开家宴,皇帝与皇后,太子,三皇子一派和乐融融。皇宫之外,曹匀府踏着风雪闯进陈国公府,带来圣旨,围府严查刺客逆党。
风暴翻涌,侯府一片寂静,父子俩的除夕宴格外冷清。林风霆频频看向廊外,亟待有人归来。林宸心不在焉的喝酒,想着在寺庙的那个人此时会否孤单。
城东僻院,秦家的气氛轻松热闹。此时已经吃过年夜饭,齐天,大杰和阿奈在玩牌九,她的玩牌技巧师从左佋,精巧狡猾。大杰有点玩不来,略有笨拙,齐天故意欺负他。阿奈看不过去,一连三局专门针对齐天。
齐天大为郁闷,不情不愿的掏出银子交给阿奈,对一旁看书的秦关棠抱怨,“你怎么能让老大教这小妮子学牌九呢?要教也是你教啊。”
秦关棠拿着书侧过身去,不搭腔。
“我们家主玩这个总输。”豆芽乐呵呵的吃着糕点,阿奈是得了左佋的真传,“齐小将军,你可别再逮着大杰欺负了,赢你的钱是小事,我们家对面的赌鬼总偷大杰的银子,姑娘可是把人狠揍了一顿。”
齐天叹为观止,“看不出来你这小身板还有两把刷子,你的武学谁教的?”
“也没多用力,他不经打,”阿奈瞄了眼义父,把手放在嘴边,放低声音告诉齐天:“左叔常来我们家,一有空我就缠着他教我几手。你可别告诉我义父,他总说我不够温雅,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准我学武。”
秦关棠听着那边的嘀嘀咕咕,实在是不想戳穿她的小秘密。当初阿奈想学武,左佋特别兴奋自己终于有个徒弟,转眼就把这事跟他说了。
夜渐深,众人各自散去回房。再过几天齐天就要随林宸返回军中,除夕日左佋未归,他记挂着老大,向秦关棠问起:“老大可有说过何时回来?”
鄯叶携使臣团离开时,左佋便带着人暗中跟随。秦关棠只知道这是陛下的授意,仍是跟黑曜图有关。“公务在身,怕是要费小半个月。”
现在的齐天已经不是那个躲在老大身后寻求庇护的人,他在军中历练足够独立。不管过了多少年,彼此的身份如何,对他来说,老大是唯一的亲人。这份自然而然的惦记和挂念始终都在心里。
齐天在侯府未寻到林宸,记得林宸常去城外的寺庙,于是找了过去。庙中香火鼎盛,南院药房却是一方清净之地。在这里住着一位医术高超的神医,林宸自小患有心疾,年年都要来此看诊拿药。
南院中偶有几个小沙弥经过,齐天打听后得知林宸还没有来。据小沙弥的说法,林宸每日都会在这个时辰前后过来。齐天打算在南院等等,没想到这一等却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布衣打扮的张俏茹从檐廊下经过,那日随林宸离开皇宫后,她在侯府他的房中避了两日风头,后来转移到这家寺庙扮作香客隐藏至今。如今鄯叶世子已经离开中都,曹匀府和巡卫营都不再追查,她认为时机已到,打算离开此地。
齐天的出现让她始料未及,中都存在着三个知道她真容的人。前两个让她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这剩下的一个自投罗网,若是胆敢阻拦,她不会再手下留情。
“张姑娘?”齐天想起城内这段时间对张俏茹的追捕,盗窃皇宫宝物,他应该将她擒拿归案。
张俏茹是何等机敏的女子,从齐天的神态表情中已经看出他的想法,不动声色的把他引出寺庙,进入山林。
陈国公府行刺皇帝是假,真实意图是为刺杀太子。罪证确凿。皇帝震怒,判处国公及家眷五十余人发配流放。皇后万般请求皇帝开恩无果,纡尊降贵恳请郡主能帮国公府说说话。没有人知道郡主跟皇帝说了什么。两日之后,皇后被废。
这件事就像是投入静潭的一颗石子,在朝堂中涟漪不平。
皇帝膝下三子,除了刚满六岁的五皇子之外,能够争夺皇位的人只有太子和三皇子。太子孤幼,昔日最大的倚仗张盛全早已投胎,看似毫无支助。而三皇子乃皇后所出,背后还有国公府一党的势力相助。
有人猜测国公府兵行险着是为了三皇子能取而代之。可惜事与愿违,皇帝赐予三皇子一块封地,距离中都千里,彻底远离皇权之梦。
春水回暖,草盛莺飞。初春时节万物兴盛。皇帝的生命却在这样充满希望的季候一点点衰败下去,起先是痨咳不止,后来卧床不起,难以下地。朝中政务全部托给太子去办。
早几年皇帝身体不好的时候也是由太子监国,他办的一向稳重又出色。朝中一直认为太子离开张盛全便是孤立无援,可在日复一日的监国中,默默站在他身边的一个人便显露了出来。
吴丹凤比张盛全更早来到太子身边,此人深藏不露,存在感极低。即便是如今太子当权的环境下,他也不常与官员们来往。太子欣赏这个人独到的看法和政见,也会听取吴丹凤的建议。
不过太子和皇帝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皇帝当初看不清张盛全的本质,滋养了一匹恶狼。太子本身就是一头豺狼,他嗅得到身边图谋不轨的险意,时刻保持防备和清醒。他重用大臣,广纳朝臣意见,绝不做一个被人蒙蔽,操控的掌权者。
在这期间,左佋结束公务返回中都,为皇帝带来一个可谓震惊的消息。
“我们暗中跟随鄯叶前去,发现他并没有返回猽国,而是百般绕路折去了康达境内。在那座宝藏中,确实藏有金银,也藏着康达前朝留下来的东西。这是我们所得的东西,请陛下过目。”左佋双手奉上牛皮匣。
旁边站着太子和宣武候。所有人都紧盯着王禄公公在皇帝面前打开牛皮匣。
匣中放着一张发卷发黄的纸张,皇帝的手由于疾病而颤抖,眼睛更是看不清楚,只能让王禄念出。随着一个字一个字从王禄嘴里蹦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暗暗捏了一把汗,为将来的局势而担忧。
这是一封遗诏。
康达先王任命九王爷乌伽尔继任王位,北部落十二郡皆听王令。特赐兵符号令三十万郡军。
左佋早前看过这封密诏,怀着沉重的心情将它带回中都。禀道:“鄯叶已看到这封遗诏,兵符很有可能被他取走。臣已派人从四个方向阻截鄯叶,追了半月没有踪迹,依然还在寻找。臣先带遗诏前来复命。”
鄯叶与康达余孽同盟,计划可能是帮助康达复国。乌伽尔,成了康达复国的关键人物。
太子很是忧愁,“如果康达复国,以十二军的兵力与我朝对抗,我朝能勉力抵抗。若是此时猽国在后方扰乱,双方夹击,怕是危矣。”
皇帝是同样的想法,命令道:“林侯,你让杜卞警戒北方防线。他享了几年安逸,倒是贪图玩物。”
屏退太子和左佋后,皇帝单独吩咐林风霆,一定要赶紧找到乌伽尔的下落。这时宫人来报,说是老太师伏澜觐见。
林风霆请退,皇帝将他留下,叹道:“太师找朕不外乎又是要把郡主送走的事情,朕头疼,你在朕身边替朕说话。”
宫门之外,春夜的风仍有凉意,一袭宝蓝色的身影站在宫门等待。听到脚步声,秦关棠眼前一亮,转首看去,正是左佋。
“见过殿下,”秦关棠与太子见礼,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左佋。从除夕到今日,已过去了半月多。
太子微微点头,进了马车。他掀开车帘一角,看到春风中站得很近的两个人。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早已看出秦关棠和左佋的关系。爱人眼中的柔情缱绻是掩饰不了的。
车帘垂下,马车启动,车轮咔哒咔哒滚过。太子罕见的感受到了一丝落寞,对外说道:“转道去温府。”
夜幕行人稀少,左佋挑了条更加偏僻的小道,四下无人,大大方方的牵着秦关棠的手往家里。
“他怎么拖到前几天才离开中都?”
路上,秦关棠和左佋说起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提到齐天前两天才出发去军营,左佋知道凤羽军军规严格,还真担心他又违反军纪。
“除夕后他到城外的庙里去找你大哥,人没找到,反倒在山里遇到了袭击。被打也就算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中了毒。好在他逃到路上被人搭救及时送到医馆,这才保住了一条命。当时是真惊险,后来我把他带回家养了十多天才好转过来。”秦关棠想起都觉得心惊。
这也不像是他所遇到的那些杀手。左佋略略思索,也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清醒过后不太记得那日发生的事情,有点迷迷糊糊的。你要是能早回来几日就能跟他见上一面。不过你别担心,你大哥是跟齐天一起走的,路上还能照应他。”
左佋稍稍放下了心,“有查到是什么人做的吗?好在寺庙附近人来人往,是何人相救,得记着这份大恩。”
“行人太多查不到是何人所为,”秦关棠与他拐过巷口,近到家门前,“救他的人姓吴。”进门的时候他补充了一句,“前些天我在宫里遇到过此人,他是太子身边的谋士吴先生。”
吴先生三个字落入院中,也落入踏出房门的阿奈耳中。她眼神飘了一下,脸上是一惯的恬静微笑,甜甜的喊了声左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