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之迹》梅花剑

27、善与非

　　赵飞刀倚在沙发上，眼也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右手依然精准地将薯片投喂给怀中人。

　　杨甜果瘫在她怀里，鼓鼓的腮帮子把薯片嚼得嘎嘣响，一边哼哼唧唧地抱怨：“这个炒蟹味的真咸，还是黄瓜味的好吃。”

　　赵飞刀不甚在意地搭腔：“你之前还说‘狗才吃黄瓜味的薯片’”

　　杨甜果坐起身，喝了口茶几上的矿泉水，冲她吐吐舌头：“第一次吃确实很难吃嘛，不过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赵飞刀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这就是你刚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骂我，后来又可怜兮兮黏着我不放的理由？”

　　杨甜果知道她记仇，可没想到能记这么久。

　　她讨好地搂住赵飞刀的脖颈，对着她的唇角啾了一下：“姐姐～，我错了～”

　　赵飞刀推开她的脸：“您怎么会错，‘可怜飞燕倚新妆’，我这种人天生下贱，无才无德，连作陪衬都是对您的侮辱”

　　杨甜果急得都快哭出来了：“都怪那个姓高的，他和那个姓李的不对付，就拿我当枪使”

　　“谁叫你蠢，人家说什么你就信？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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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飞刀见她不答，疑心她恼怒，自悔失言，忙软语宽慰，不胜怜惜。

　　杨甜果向来依恋她，知道她是替自己气不过，因此并不恼，只是想起前尘旧梦，不免心生悲凉。

　　这时管家阿姨上来，说门外有两个客人，自称是苏清灵的朋友。

　　“苏姐姐的朋友？让他们进来”杨甜果好奇地探头。

　　赵飞刀心中却隐隐猜测：“那个催命鬼的弟弟总是和神女搅在一起，这次怕是替阎王来索命。”

　　不出所料，来人正是凌风枝和陆明枫。

　　凌风枝向她们解释补天的计划。是的，风枝现在给这种‘传销骗命活动’取名叫补天，可惜这不是传销，是件真事。

　　讲完，房中一片死寂。

　　你不去，世界毁灭，大家都必死无疑。你去，世界安全了，你却死路一条。

　　面对这种殊途同归、同归于尽的题目，还没法不选，让人只想把老天爷绑起来，卖进窑子里。

　　凌风枝在外面被穿堂风吹得够呛，进屋便觉得嗓子干痒，忍不住咳嗽几声。

　　杨甜果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她看了眼，摇摇头：“抱歉，我喝不了冷水。”

　　凌风枝扯了扯身旁的陆明枫，伸手示意：“围巾借我戴戴。”

　　陆明枫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揪住自己的围巾，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凌风枝有点生气：“就一条围巾你至于吗？”

　　陆明枫低头凑到她耳边，红着脸小声憋出几个字：“风枝，那里……有印子”

　　她哽住了。

　　凌风枝这个人，最擅长忘记自己做过的坏事和别人做过的好事，如今倒真应了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悄眯眯地挪远点，跟他拉开距离，假装无事发生。

　　赵飞刀和杨甜果一脸便秘地看着他们。

　　杨甜果干咳一声：“那个……风枝，这件事我们之前就商量过了，如果到时凑不齐十二人，我们就随你去祭天。”

　　凌风枝皱眉，既不拒绝也不接受，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只怕，如果所有“悲”都这样回答她，又该如何？

　　告别两人，凌风枝和陆明枫走出这座精致的独栋别墅。

　　风枝踹了一脚墙根，压住气愤：“三个和尚没水喝，二十四个人里要十二个，那就是一个都没有。”

　　她扯了扯被冷风冻得发僵的脸，喃喃：“当初为什么要揽下这门差事呢……该怎么办呢？”

　　陆明枫取下围巾给她戴上，宽大的略有些硬挺的羊绒料子，刚好遮住半张脸。

　　凌风枝并不在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陆明枫低头，默默替她把围巾系好。

　　凌风枝神游间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走，我们去鹤泽找阳明先生！”

　　“阳明先生？”

　　“就是王守仁，他一定会答应的，这种成为至圣至贤的好机会可是千古难寻！”凌风枝说着，飞快地在手机上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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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鹤泽，天已经完全黑了。

　　鹤泽只是个小县城，人口才几万，几年前刚脱贫。繁华的夜晚并不青睐这里，因此连路灯也透着惨白的凄厉。

　　两人就近找了个旅馆宿下。

　　夜深人静，两人相对而卧，谁都无法入眠。

　　“风枝”

　　“嗯？”

　　“王守仁是谁啊？”

　　凌风枝愣了愣，噗嗤一笑：“你在山里窝太久，白活这么多年。”

　　陆明枫拿脸蹭蹭她的脖子：“好风枝，别笑话我，和我说说。”

　　风枝怕痒，笑着往后缩：“别闹，嗯……，这么和你说吧，阳明先生是个聪明狡诈又善良的人。”

　　“你很尊敬他？”

　　“准确地说，是很佩服他”

　　“为什么？”陆明枫撇了撇嘴。

　　“该怎么说呢，你知道儒家，孔子、孟子之类的吧？”

　　陆明枫无辜地眨眨眼睛：“那是什么？”

　　凌风枝气得踢了他一脚：“文盲，不说了，说了你也听不懂”

　　陆明枫笑着抱住她，眯起眼睛的样子很狡黠：“给我讲讲嘛，我肯定能听懂的”

　　风枝叹了口气：“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一个学派被大多数读书人敬仰，大家的礼义道德、人生志向都被它纳入讨论范围。”

　　“能被大多数人信仰，是天道创立的吗？”

　　凌风枝挑眉：“不是，大多数人的追随只是因为利益和它捆绑在一起，儒学本身怎么样还在其次。说偏了，反正在那个大学派里，人们一直在争论一件事”

　　“什么事？”

　　“人的本性是善还是恶”

　　“这很重要吗？”

　　“一点也不”

　　“那为什么还要花时间争论呢？”

　　“人在争论一些东西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就是真理和正义的化身，全天下的智慧只在他一个人手里，其他人的头脑不过是赝品。”

　　“听起来好傻，可这种问题有什么好争论的？”

　　“……说来听听”

　　“人是由天道创造的，善恶是非是由人创造的。人先于善恶存在，所以人的本性无善无恶”

　　“善恶不是由天道创造的吗？”

　　陆明枫摇头：“天道只管是非因果，是人类自己划定了善恶”